Monday, October 26, 2009

龍門大酒樓

周五中午經過灣仔地鐵站,莊士敦道上的龍門大酒樓已在外牆掛了醒目紅條,斗大的字體說他們月底就要結束營業,感謝街坊數十年的支持和惠顧云云。四層高的大廈不知建自何年,但肯定是這條路上最老的樓房,牆身油漆成粉紅色,卻有點裝扮青春的味道。四四方方的建築,真的平平無奇,四樓更有一似是僭建的煙囪,長長掛在牆邊,日子有功己薰成烏黑烏黑的,還有一層精亮亮的油漬,在周遭光潔的高樓大廈中也算獨樹一幟,誠老區一景。

不知是在何種心理驅使下,竟信步進入酒樓午膳,估計這街坊老酒樓必定價廉物美,不然又以什麽秘訣屹立在這老區那麽多年呢? 午飯時份客人不算太多,多是三三兩兩的一桌,看樣子都是普羅打工仔,西裝革履的卻鮮見踪影。酒樓內部並不寬敞,桌子也排得雜亂無章,一進門有一樓梯上二樓,沒上去看,不知是否全棟四層都屬酒樓範圍。

近街門口的桌子已滿,一沒穿制服不知是老闆還是伙計帶我們二人到後面一大桌,說待會可能有搭桌的客人,此桌枱布有點不太乾淨,獨自侷促在一凹位裡,三邊靠牆,前面有放箸匙碗碟的櫃子,桌椅滿滿,幾無空間可走動。有一上年紀穿著衣不稱身制服的女伙計給茶寫單,點心則要自拿卡到門口點心檔選取,點心份量適中,味道一般;叫了一碟魚香茄子炆伊麵,一穿髒兮兮白衫的高個子不知是廚子還是侍應拿到我們桌子上,這碟伊麵的色香味簡直有點差劣,肉沫黏成一大團、茄子似有還無、伊麵蒼白無色,四十五元真的物無所值。

自己拿卡到收款處結帳,收款員是一五六十歲的女人,沒有什麽電腦計數,只見她在一像是收銀機的機器上按紐,各按紐上貼有各種點心的名字,然後好像又用計算機算了一下,我們三個點心(鯪魚球、菜苗餃、叉燒腸)加魚香茄子炆伊麵竟也要121元,有點意外為何那麽貴但又沒查看她是否有算錯,只後悔錯來此店。

這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日酒樓關門,也不覺可惜,這似一無是處的老店,除了是我們逝去歲月的某種註腳外,真不知道有什麽值得保育或保留?龍門開在鬧市裡,或也是種錯配;龍門,應是遙遠所在的一道客棧居停,浪蕩此生,江湖易老,只想在西風夕照下的草寮喝杯熱茶冷酒,管它留不留。

Saturday, October 24, 2009

飛滋

美酒佳餚,山珍海錯,舉箸進口,右舌邊即起小泡,昔偶有發生,用牙將之咬破,旋用餐巾包吐瘀血,免見笑同桌,飯罷亦沒覺不適。

一二日後,潰傷舌邊痛楚難當,猶如鹽撒傷口,錐心入骨。膳時為免食物碰之,移至左邊咀嚼,惟左下智齒旁蛀有孔隙,食物陷入難出,亦痛楚也。右潰左蛀,美食當前亦難下嚥;食色性也,易如反掌,此刻苦事一宗,只嘆奈何。

人生無常,頃刻飛滋。

Wednesday, October 14, 2009

闌珊


黃昏後的聚會
燈火通明
沒見婆娑的身影
只搖閃亮的纖腰
夜不闌珊
人卻不知處

Sunday, October 11, 2009

小學二三事

年輕電視男紅藝員,當時得令,演而優則歌,受有關後台力捧,為他在紅館舉行演唱會,事前催谷宣傳,電視台特意製作特輯,向觀眾介紹他的一點過去、他從哪裡來。赫然得悉他也來自北角的同一家小學,是校友,還算半個同鄉吧,頓時感到很親切。藉着他的電視特輯,看到位於山丘上的母校近貎,走上去的斜坡依舊,只是跟電視主角感覺一樣,怎麽課室及上課桌椅竟變小了那麽多,禮堂好像還是那麽寬大,舞台上端的四字校訓仍然沒變,依然煌煌,見了過去的班主任,也依然用國語唸她的姓氏,啊,邱老師好。

特輯裡有拍到學校的小賣部,電視主角說每逢小息他會到這裡買東西吃。但回想自己在這唸了五年(一年級的校舍不在這裡而在山下),好像極少到小賣部買東西,汽水也少喝,通常都自己帶水壼。然而小學生買東西吃也是有的,但卻都在放學後;當年唸下午班,好像是五點半放學,放學後走下清華街,在靠近建華街的斜街等私人校車,這斜街一直往下至英皇道,叫北景街。等校車時,小學生都在玩耍,女的很多時都在跳橡皮圈繩,[小皮球,香蕉油,螞蟻開花一十一……..],跳得好的可以從腳踝處的一十一,一直面改色地跳到八十一九十一的頭頂,繩子橫卧空中太高了點,可用手指尾將之盡量往下拉成一個大V口,然後說時遲那時快放手縱身跳過去,這樣也算跨躍成功。

而我有時會跑到對面小巷的一檔車仔麵買麵吃,這是如假包換的車仔,檔主是一四五十歲的婦人,收工後就推着車仔回家。挑一個較大的麵餅放進開水鍋裡渌,車仔餸一般有豬紅、豬皮、魚旦、大腸等,但通常什麽都不要,只要一瓦罐裡不要錢的魷魚汁,魷魚則不問津,再加進熱湯即成一碗熱騰騰的車仔麵,承惠一角,小學生負擔得起,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了意猶未盡,再淘一匙魷魚汁再加熱湯以泡起濃湯喝,女檔主也慷慨,任由小學生自淘自泡,不收錢。

有時校車來晚了,司機像是要作補償似的,便不直接送我們回家,而是先到銅鑼灣波斯富街一處麵包店送貨或收貨,小學生因此可免費遊車河都興奮得不得了,偶而店主每人送一個麵包,更是回家晚飯前美滋滋的點心,樂不可支。好像每學期都會有兩三回這樣的美事,故每回放學總心存企盼,今天能遊車河就好了。

Saturday, October 10, 2009

淡然


土黃的牆
微紅的樹
陽光的倒影
一絲冬日無爭的暖意
梵高或曾留下泛黃的足跡
心懷景象一樣嗎
光影瞬間傳千里
[這太好了] 高錕說
天才的喜悅
在那遺望的世界裡
可也淡然如此景

Sunday, October 04, 2009

盛世

北京的天空好像從來沒有那樣漂亮過,藍天白雲,潔白得那麽剔透,湛藍得那麽深遠,就像經過電腦加工的什麽宣傳資料上的照片一樣,明亮奪目。上周在北京,天空卻是灰灰的,臨走那天,更是煙靄迷濛,四周景物都不很清晰,遠看一片朦朧。這六十年後的十月一日或是吉日,天空也送來耀眼陽光,普照這共和國的燦爛前途;但這究竟是天人共感的自然現象,或是什麽高尖的人定勝天把戲?

我愛北京天安門,但這天廣場只為權貴而開,平民百姓要退避三舍,據說連一隻蚊子也休想飛進半步,好騰出十里長街作盛大閱兵和遊行,以宣示武功炫耀財富,彰顯巨龍崛起東方的架勢。但二十五年前的慶典,普羅民眾可自由走進遊行隊伍中,自發舉起紙牌向開放的領袖發出衷心的問候,我愛北京天安門,天安門上太陽升,升起的是顆顆澄明無瑕的希望之心。

聯歡晚會,城樓上冠蓋雲集,夜空中煙花爆放,城樓下漫歌狂舞,歌頌國家和諧、科學發展、世界和平,一片昇平喜洋洋。但打動人心的,卻還是那些過去日子的老歌,在希望的田野上,你我歌唱祖國,年邁領導人忽地與民同舞,青年友誼圓舞曲,拉起手唱起歌跳起舞來,今夜唱的是一支什麽之歌?

如這是千載難逢的盛世,人民錦衣美食之外,可有什麽可垂範世界?是制度、是創新、還是文化?普世的價值,她是否認同而身體力行?傳統的精萃,她可曾珍惜而發揚光大?

走在今天盛世的神州大地,似跟不上那自詡的中國速度,心裡卻有一抹隱隱的壓抑,灰濛濛猶如上周北京的天空。

Tuesday, September 29, 2009

生日

黎明前,朦朦朧朧地知道窗外正下着傾盆大雨,在夢裡的心情隨即冷了大半截。

整天都間續地灑着雨絲,天空是灰濛濛的好像很不開朗,但卻又不盡然,因為部份時間曾有耀目的陽光投射周遭。

廿一年前,一個新生命悄悄地來到這個世界;躺卧在床上的媽媽是他來到這世界時唯一迎接他的親人,而他的父親在遠方。廿一年後的今天,他獨自一人在秋風裡渡過一個多雨的生日,沒有任何親摯的朋友為他慶祝和陪伴他,而事實上,他根本沒有什麽親摯的朋友,在友情上,他從來是個一貧如洗的人。孤獨地來到這世界,而此刻也孤獨地生活着,孤獨或是他的朋友。

在心裡,他是殷切希望別人能記得他的生日,而給他一個驚喜作為禮物,奈何秋天的雨卻把這曾經熊熊燃燒過的企望澆滅了,秋風更把灰燼吹向不知名的遠方。他心裡面雖有一絲然的失望,但卻不感到難過,因為明年今日,他可能在另一班人的身上寄托另一個殷切的希望。

三毛問:請告訴我,誰不孤獨地生,孤獨地死?

Monday, September 21, 2009

馬德里

馬德里給人一種陳舊的感覺,或是冬日陰霾天氣之故,一點都不明亮,遑論眼前一亮。但西班牙曾經海上稱霸叱吒一時,更可能是世界上第一個崛起大國,太陽廣場(Sol)除了是馬德里的市中心,十六世紀時或也是整個世界的中心。太陽廣場只是兩條不太寬的大街平行而過,沒有太大的空間,四周都是老舊的建築物,但卻顯不出絲毫恢宏的氣度,也許日薄西山已經很久遠了,太陽已失去令人目眩的光芒。


初到馬德里覺得有點特別的是這裡的人,好像很多都是個子不高、膚色黝黑的南美人,或者藉着過去的帝國餘暉,這裡已變成操西班牙語的大熔爐,就像你在倫敦會看到很多印巴人,而巴黎則有不少北非人。住宿的廉價賓館開在一幢樓高五層的三樓,前台值班的年輕人有副東方人臉孔,說流利英語,他說自己來自秘魯,猛然想起秘魯曾經有一總統叫滕森,原籍日本,犯了貪污罪,現就躲在日本不肯被引渡回秘魯。而賓館的標誌也有漢字[武道館],據說賓館老闆也來自南美,懂武術,一下子感到很親切,南美洲那麽遙遠,大家卻在馬德里這中間點碰上了,竟還有一些似是原自東方的聯系,雖然眼前的秘魯青年對中國其實一無所知。


在一皇宮參觀時,碰到一大班由老師帶領着的學生,估計大都十四五歲,都穿光鮮的便服,有些女學生還手挽時髦提包,人種有白有黑有黃,相互在皇宮前的大庭高聲談笑;其中三個是中國人,二男一女,女生穿著頗招展,與別的同學打成一片,男生卻穿得樸實,且還有點土氣,看樣子可能是剛來不久的新移民,明顯有點羞怯,猜想或是西班牙語還說得不夠流利,由是變得寡言。但不一會卻見二男中高瘦的一位正高聲且用手比劃地向老師訴說着什麽,身軀嬌小的女老師,約四十多歲,她微仰着頭,眼光專注地看着這正發表偉論的異國男生,老師認同的神態似給了男生很大的鼓勵,滔滔不絶,當中似夾有不小的成就感。不知怎的,當下很是感動,而男生似也發覺我正注視着他,他跟老師講完話後,從我身邊走過時,臉帶微笑地輕聲向我說: 你好。


馬德里的舊區有很多的橫街窄巷,縱橫交錯,狹窄街巷兩邊都是土黃色的高直樓牆,信步閑走其間,小店小舖酒館食肆星羅棋佈,一派南歐悠閒的地中海風情。你從這路走上去,窄窄長巷遠遠看去望不到底,忽爾前頭一二十米處的十字路口,有一人影晃走掠過,當你走到這十字路口時,左右觀望,卻又已杳無人踪,只見兩端的路巷仍然長長地延伸下去,石卵路走得多,雙腳還是挺累的。也許旅行中碰上的人和事,就像在窄巷中看到前面有人匆匆掠過一樣,一閃即逝,只留零丁的想像和憶記。

Saturday, September 12, 2009

郵筒



花崗岩的筒心
多少千言萬語在其中
月夜燈下細書的真情
盈盈如秋水
緩緩流遠方
望川的水呀
漲了又退等了又等
世代瞬息萬變
如今誤堕塵網
人心流竄一蹴即達
獨剩這落寞的郵筒
默默呆守着空虛

Sunday, September 06, 2009

豬的故事

走在京都的一個尋常民巷,沒見一個人,寧靜整潔,突然路邊一道和式大門橫向滑開,一個子不高的中年婦人抱着一隻黑色小豬走了出來,像是要上街去,但小豬似不樂意,直在婦人懷中掙扎耍嬌,還不停尖叫,婦人並不生氣,反像呵護吵鬧小孩似的加以安慰,還將小豬抱得緊緊,一副深怕一不小心小豬掙脫了手掉在地上就糟糕的樣子。第一次親眼看到有人以豬為寵物,且愛惜有加。

小時候在鄉下也看過別人養豬,平常都以剩飯菜汁餵食,那年頭就是人吃得也不好,更遑論是豬了。天生天養,吃的是餿,長的是肥肉,豬很快就長的大大胖胖的,主人算好時間便會將牠送至屠宰場宰殺賣錢了。肥大的豬並沒有被五花大綁的運往刑場,而是主人拿着一棵平常不大有的鮮美蔬菜走在前頭,一步一步誘豬往前走,口饞的豬便傻呼呼地跟着走,一心以為美食當前,那知最後竟走至自己生命的終點。不知那時鄉下的屠宰場是怎樣的,想必是血腥連連,小孩看了肯定要發惡夢的。

曾經從事肉製品加工設備的營銷,好像也到過一些屠宰場參觀,但都採用據說是很先進的屠宰生產線,他們說豬隻在被宰當中是不會太痛苦的。待宰的豬隻被驅趕至屠宰工場的一個槽閘,隨即被電擊暈了過去,然後放血、燙毛、開膛,一個一個工序的一隻豬最後便被人支解為所謂的分割肉,然後包裝、雪藏、運送、上市場,工業化地運作宰殺生命的勾當。

歐洲的一些肉製品加工廠都很衞生整潔,沒有絲毫腥穢的異味,有些工人也都很年輕,穿上白袍白帽,站着工作有說有笑,收音機放着流行音樂,整個車間給人一種輕鬆愉快的感覺。據說荷蘭的火腿、培根最有名,而德國則以香腸為譽。

德國人好像對豬情有獨鍾,他們的郵政據說最初也與屠豬人(butcher)有關,可能是在運送肉食品當中也順帶傳送信件,每到一處即吹號(horn)召集當地人以便分發,而現代德國郵政的標誌即是一個彎彎上翹猶如豬尾巴的號角。德國人處理豬隻可能除了骨頭外,一丁一點都不浪費,好的部位可直接售賣或作高檔肉製品如火腿、培根等,次等的可加工為各種香腸、午餐肉等,那怕是內臟、豬血或下欄肉,也可作等次低的香腸產品。曾經想如果開一家如德國的butcher shop,自己親手做各種各樣的香腸售賣,或者也是一項高品味的小小志業和生意。

年輕的老師為令一班六年級生能對生命有所反思,學期初抱來一隻小豬要全班同學一齊飼養,小豬長得很快,不一會已是一隻大胖豬,而小學生也要畢業了。老師要全班同學決定將如何處置大家一年來日夕相對的豬友,有一半希望留校的師弟師妹可接手照料,另一半則覺得豬遲早要成為人的食物,將之送給屠宰中心乃是正路,但全班同學對牠都有了一份真摯感情,你一言我一語無論正反,六年級生說生死,越說越傷心,有同學問究竟誰人有權決定一個生命的繼續和結束,但狠心的老師最後投下決定性的一票,要送大胖豬至屠宰中心,雖然三年升四年級的同學已表示願意接收。

從小豬的教室跑到現實的街上,追趕要被運送走的肥胖豬友,是生離也是死別,淚眼漣漣的小學六年級畢業生,也將跑進人生的另一階段,生命、情感、傳承、煩惱……

Thursday, September 03, 2009

客棧


闖蕩江湖
累了 找一家客棧歇息
年月匆匆如流水
江湖也易老
沒懷什麽真經秘笈
亦乏何種驚世武功
浪蕩人生清水地
不是俠客
只是過客

Sunday, August 30, 2009

流行歌曲

有人說香港粵語流行曲沒落或許跟商台强制支持本地原創也有關係,由於電台只播本地原創作品,好像連歐西流行曲也減少了很多,本地的音樂口味由是變得越來越狹窄,無復八十年代百花齊放的興旺。那時的香港粵語歌曾是全球華人的流行指標,只要是好歌,那管是外曲(大多是日曲)中詞或是本地創作(很多為電視插曲),人人琅琅上口,無分彼此。

愛他變成害他,通往地獄之路都是由善意鋪成,原來當事物有了强制,便失去自由,沒有了自由,創意便不知不覺中被窒礙了,偶而更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某些標榜本地所創卻有抄襲外曲之嫌。

不知是現在年輕歌迷崇尚高音,還是新一輩歌手以能唱高音假音為高超,現在的歌曲似有理無理都要加插一段高音,讓一眾歌手猶如老牛上樹似的唱得死去活來,所謂假音高音實是虐待耳朵的噪音;這些歌曲其實頗難唱,但卻一點都不動聽悅耳,當日常生活中一般人都不能亦不願啍唱幾句時,雞犬不相聞,又如何奢言流行呢?

至於那些如夢囈般的歌詞,欲斷不斷,或是另一個更深層的中文低落問題,或許並不只香港,更是一兩岸三地的中國大問題。或許也不僅是中國,全球語文是否正急促幼稚化、簡單化、符號化?當摩登數白欖(rap)都可能是些目不識數丁的農民或街童時,換一腔調的我口說我心,言而無味,或是劣幣驅逐良幣的不移定律,而那些優美雋永的歌詞,如Simon and Garfunkel的作品,便直如深奧古文了。粵語流行曲不濟,但現在好聽的歐西歌曲也一樣鳳毛麟角,徒呼奈何。

Tuesday, August 25, 2009

河上的風景


晴天陰天
一樣的景物鑲嵌在窗外
多少不測的頃刻
幾許虛妄的遠盼
河上不變的風景
凝看流淌的人生

Sunday, August 23, 2009

老吾老

在鄉下的舅舅年初得了急病去世,媽媽姊弟情深,雖然表面上對噩耗反應頗抑制,但心裡打擊創傷可能很大,自此情緒就變得比較波動,經常身體有一點點不舒服,就覺得自己也患上沒麽大病,憂愁難耐。媽媽可能已有某程度的情緒抑鬱,而且年紀老邁,記憶力正大大退化中,經常中午吃了什麽,她可能下午就忘了,反說自己沒胃口整天沒吃東西。

這早一起來媽媽就說她肚子疼,但又說不出是如何疼法,便帶她去看醫生,醫生檢查後說沒大礙,這才安心。牽着媽媽的手在街上走,現在總感覺她手握得很緊;路上碰到她一位認識的朋友,也是一上年紀的老婦,那人說:人一生是要當兩回小孩的。

六七歲時,媽媽帶着我從老遠家鄉來香港,已忘了遙遙路途上坐了什麽車、如何一關一關走過來,只依稀記得應是上了北角碼頭,媽媽一手拿行李一手牽着矮小的我,在暮色裡從渣華道走到電氣道,街道兩邊樓房都不高,漫漫長路,好像總是走不完似的。如今渣華道電氣道兩邊都建了高廈,而媽媽有點佝僂的身軀比我矮了一大截,有時只拐了一個平常不大走的街角,她便會覺得很迷茫,不知身在何方,緊緊拉着我的手,深怕會走失了似的。我想媽媽那種迷失的感覺,一定像我六七歲時,緊緊拉着她的手,走在渣華道電氣道上的一樣。

媽媽老了,可能變得像小孩子似的,但老吾老幼吾幼,我希望能天天牽着媽媽的手在街上走,緊緊的不放。

Wednesday, August 12, 2009

雲翩花曳


雲浮藍天
綠虅垂掛小紅花
想與雲翩翩
欲跟花曳曳
在逆光的閑逸裡

Monday, August 10, 2009

綠之想

濶別曼谷15個月,市面一切似別來無恙,如你隨意問泰國人現時貴國政經局勢如何,我想他們必漫不經心地說: Mai Pen Rai,儘管期間曾經示威連連、機場癱瘓、總理迭換、東盟流會,但普通老百姓可能一點都不上心,船到橋頭自然直,臉上依然掛着國標似的微笑,照過眼下的生活,真的Mai Pen Rai。

然而有些事物也悄悄地有所變化。上回機場沿路所看到的斷橋處處,現在都已經合攏了,據說機場快線大概今年十月左右就能通車了,機場與市區屆時便能更拉近一些,或可不用再提防某些無良的士司機耍把戲多收費了。另外BTS竟也靜悄悄地跨過湄南河,SILOM線多了兩個站,這對一個鍾情於天車的旅人來講,心裡不無驚喜,雖然等了十年才過了河,時間好像長了點,但泰國人不爭朝夕,也就Mai Pen Rai了。

SILOM線原先終站為河邊的SAPHIN TAKSIN,這裡只有一個站台,現在南來北往的列車都只能停在這裡,所有等車的人都擠在同一站台上,似有點混亂,不知就裏的遊客可能會坐錯車,尤其那些自以為識途老馬,更會馬前失蹄,就像我。車站只有一個站台,不知是當初設計眼光狹隘之故,還是礙於實際路況只能如此,車站兩邊都是跨河的高架路,沒有足夠空間造多一個站台?

這回發覺搭乘BTS的人好像多了很多,每次上車都是擠得滿滿的,可能車費多年不變,現在普羅大眾都覺得經濟實惠、快捷順輰吧。其實政府好像也正大力推廣此等軌道集體輸送系統,更有長遠規劃,除了延長現有路線,還會修建新線,東南西北形成四通八達網絡,名為[緑色項目],期於二零一幾年全部落成。

總理阿披實剛過了四十五歲的生日,日前電視見他參加某公開場合,與會者拿着一細小插滿蠟燭的蛋糕上台為他預祝生日,吹蠟燭切蛋糕,一臉的腼腆,幾絲羞澀的笑容,不知治國能力如何。但報上剛發表一民調,年輕總理的民望達七成四,而民眾認可他領導的政府也有六成三,其中以[真誠]一項得分最高。但也有人擔心總理縱使真誠為民,卻或過於優柔寡斷,最終落個兩面不是人的結局。話說黃衫軍頭目被人槍殺,險些沒命,警察總長據報牽涉其中,此人為流亡總理他信親戚,阿披實投鼠忌器,未敢即時將之革職,只停職調查;而紅衫軍發起國民簽名要求泰皇特赦他信,簽名人數據說有四百萬之眾,並揚言如有關方面對此置之不理,十月定必風雲再起,抗議到底;年輕總理對這些事項好像都束手無策,徒令己方黃衫支持者焦急難安。

皇帝年邁身體日差一日,一時三刻或會彷徨無主;野心家死而不僵,在暗處伺機再出;黃紅衣衫對峙各不相讓,暴力騷亂似一觸即發。在暴風雨似要來臨之前,令人更加珍惜微笑國度的藍天緑樹,藍天是思維,海濶天空,緑樹是心靈,平和寬容。除了交通要有緑色項目外,泰國人的心或也亟需緑色工程,相互說聲Mai Pen Rai,何必爭鬥?

Friday, August 07, 2009

布鞋



是誰穿的一對舊布鞋
停歇在南國佛門外
遙遠的北方或是記憶
胡同深處的呼喊
駱駝走過的鈴聲
老北京的足印
湮沒在崛起華廈間
道上車水馬龍
舉步維艱
你卻仍穿着老布鞋
腳踏實地
孜孜前行
路必達而利

Tuesday, August 04, 2009

走城記

想去看[二十四城記],希望可以重拾八十年代看中國電影的那種鍾情感覺。

有人說八十年代的中國電影之所以好看,乃因當時主政的領導人相對開放,社會上便有一種自由活潑的風氣和氛圍,電影創作上也有了各種新的意念和題材,有關當局的思想拑制好像不太大,故此珠玉紛呈,各家爭鳴,一派創意興旺的景象。但八九六四後,政府收緊思想控制,没了自由,電影也就不怎麽好看了。

半個世紀前,從東北瀋陽到西南成都建設軍工廠,家眷同行浩浩蕩蕩,嚴如行軍的長征,據說一共在路上走了半個月有多。他們從瀋陽出發,遼東半島向南走,途中或經過海城、營口、熊岳,到了大連,興緻好的,或趁還沒開船,乘機到半島的極南端旅順軍港遊玩一下。然後從大連坐船,走過渤海、走過黃海東海,到了上海;再從上海乘船溯長江而上,經過武漢、宜昌,進入三峽,所看到的景象,跟杜甫、跟蘇軾從蜀地沿江而下所目睹的是否一樣?無邊的落木,滾滾的長江,巫山巫峽氣蕭森?船靠停在奉節,大家都到岸上走走透透氣,詎料她三歲的兒子竟然在這裡走失了,後來一直都沒找着,就那麽上岸一會兒,真的悔不當初,汽笛響鳴船要開了,軍紀嚴明,人就如工廠的一顆螺絲釘,也不容你多留一刻尋找親兒。船最後到了重慶,下了船再由陸路到成都。

重慶與成都之間隔着崇山峻嶺,在沒有高速的時代,汽車要盤山而上再盤山而下,到天府之國的路一點都不平坦好走;這樣的路我走過一回,但恍如夢中。那次要到重慶,重慶大霧不能降飛機,只好停在成都,深夜十一點,航空公司安排大巴送旅客去重慶,上了車,山路漆黑或也崎嶇,上上下下恍恍惚惚,翌晨六七時濃霧中終於到了重慶,惺忪中猶如夢中歸來。

別了上海的父母兄弟姐妹,在如花的年代毅然奔赴大西南,到了成都軍工廠當質檢工,也有如花的容貎,一度還是廠花哩。如今年逾半百,孑然一身,有時跟老工友唱唱吳劇越戲,在林黛玉的唱詞中,把如花的年代和自己也一併埋進芳塚裡,啊,今日葬花知是誰。樓房獨居,冰箱頂上的電視機放着電影[小花],她也叫小花,小花就是她,只是時光飛逝,青春不再,如今或只能藉着暗室中的光影緬懷那如花的時空了。

那二十六七的女孩站在窗前,說起看到媽媽在工廠幹得蓬頭垢面的樣子,她不禁悲從中來,她要憑自己的本事和努力賺很多很多錢,在二十四城樓盤裡買一單位給媽媽住,她不要當什麽國家的螺絲釘,這個世界都已變樣了,但她卻哭了,哭得那麽傷心,是因為這照顧員工生老病死儼如一國的大型國營企業的倒閉,抑或是因為那以當螺絲釘為榮的年代的消逝?

窗外高廈林立,一片欣欣向榮的興旺景象,但成都的天空卻是一貫的灰濛濛,在凝定的鏡頭下,天色更越來越暗、越來越暗;或許,崛起的大國也正是如此。

Tuesday, July 28, 2009

雙子


夜幕下
尋找另一個自己
難分彼此
不辨你我
茫茫人海如天涯
舉頭處
雙雙就在那裡

Monday, July 27, 2009

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心裡一直有個疑問,那年六四他有來香港嗎? 曾一口氣看了90版留言,知道了答案。

過去我只是這論壇熙來攘往無名訪客中的一員,經常這條看看,那條瞧瞧,並不怎麽上心;這些網友的名字也都熟悉,卻沒有特別喜歡看誰的留言,但也有些片斷是頗有印象的,如他曾經得到某網友的旅遊問答比賽第一名(他有收到奬品嗎? 是不是很珍惜?),以及他說剛好有足夠的里程可換機票,想來參加六四燭光晚會,那年的六四是星期六,故他計劃星期五來,星期天回去。

突然間8月初(2004),網上出現很多花圈,很多人都很傷心很悲哀,原來是他走了,也不知道究竟是甚麽一回事。後來日本的網友陸陸續續說了一些關於他的事情,以及對他的深深懷念和尊敬,看了有點感動日本朋友的長情,心想可能他們原是相互認識的,私底下很要好的朋友吧了。

今年(2005)10月24日日本朋友接二連三的祝賀生日留言,感覺到都是因他之故,好像生日的人是他最好最親的人似的,故愛屋及烏地送上生日的祝福。然而生日的朋友好像一直沒有出現過,徒惹得大家唏噓不已。

這條留言剛開始時,我也有看過,心想是人在冬天的清晨特別容易感傷而已,其實題主也沒有寫上甚麽具體內容,應也想不到竟會撩動起那麽真摯的深情。投放了那麽多深情可有得到回報? 他的伴侶可能也曾這樣懷疑過。我想應該有的。那居港台灣朋友每回出航到日本,向着成田天空的呼喊和祈願,他是聽到的。還有那沾有印北靈氣的記事紙,經歷萬水千山到他手里,他定歡喜萬分,最后也珍之重之地带走了。當然也有失落的時候,他想聽一聴那印北及其它地方的旅程遊踪,惟遊歷者可能繁忙活動多,一直無暇亦最終來不及向他細訴。

2004年7月22日的[一期一會]是他在這裡的最后一個留言嗎? 他在寫這留言時,心情是怎樣的呢? 我想應是極度企盼及焦急的心情,為甚麽我兩位大小弟弟這麽多天都沒來,哥哥此刻心裡有很多事要跟您們講,但您們都不在。他曾經細心教導另一年輕網友說,各人有各人的難處,實不應强迫別人事事依循自己的要求;這刻他應也是如此認為,但不失希望,只要相信,兩位弟弟是一定會再來的。

在他要走的時候,我想兩位弟弟必也是他惦掛之一,其中一項是要在10月24日為大弟弟送上生日的祝賀詩。他日本的朋友每年或都會為他辦這件事,但大弟弟你在那裡? 是那麽真那麽深的情誼令人近鄉情怯嗎?

2月到7月從大家的留言裡,其實沒人會想到事情竟會有這樣的結果,他不是沒有在這裡訴說接受治療的一些苦況,但從來仍是永不言敗的語調,讓人放心,而大家也都在為他加油打氣。我想那約半年的時光,他的生活其實就在這虛擬的社區裡。這裡有他的希祈,等病好了,把伴侶带到香港跟大家認識;有他的喜悅,因為入院治療而不能每天報告天氣而有點內疚,但大弟弟仍堅持讓他當東京站的報告員;有他的單純,等了一個晚上一心想寫上那第幾特別號數的留言,怎知一不留神被別人寫上了,好不懊惱;也有他的擔憂,身旁人最近經常失眠睡不好,又不願意看醫生,說沒事;更有他的痛楚,幾回接受療程後嘔吐大作沒食欲,點滴打得多連手臂都找不到靜脈了;復有他的欣慰,當有點食欲想吃點粥時,立馬有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從屏幕端過來,只恨沒有菠蘿包。

而在日本那邊的情景卻給人寂然無聲的感覺,在醫院打點滴,一個人到辦公室收拾物品,一個人到戶外散步,在冷氣間裡看他跟一些女孩打網球,睡不着凌晨起來上網。那段時間他執意不要朋友來看他,心裡好多的話語都只在這裡向弟弟及網友傾訴。

孤寂的他是幸福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博學的他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其實也在他倆身上切切實實發生着,他不明白其它網友竟會有那麽多離離合合追追逐逐。那夜惡夢驚醒,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原已是一生一世。重回志賀高原那[原點],希望事情可以重新發生一次,以証這病只不過是惡夢一場而已。(十六歲隻身遠行,十九歲的初吻,這一切可以再來一次嗎?)多少次我們都像卡夫卡[變形記]裡的主人公,在一些突然其來的惡變時,除了驚愕不能置信為何是我外,多麽想這只不過是一場惡夢,夢醒了會是另一個晴天。

夢縱使不會醒,但死亡別狂傲,我還在這裡,在西雅圖深山的小溪旁,在日本香港新加坡幾位學生的前途上,尤在各兄弟朋友的心坎中。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但你我竟相逢在黑夜的海上,風雨過後,將來還會在天涯相見。

塵世裡彼此未能遇上,但在無邊如海的網絡國度,卻可相互點撃心靈,只因那真純的赤子情思。在那冥黑的海上或有幽幽的光,大家相逢過後,各有各的方向,你會記得,他也不會忘掉,這交會時互放的耀眼光芒。

二零零四年的網上情縁,成就一則不死的傳說,浮淌在你我的心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