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12, 2008

青蔥湖區

原來那不知名的石灘仍靜靜地躺在這裡,是周遭的氛圍,是那刻的心情,我似又回到我的心夢園,在湖區。



帶着沉悶的心情坐上旅遊車,一路上的塞車,使人更覺有點不耐煩。目的地是熟悉得可以的大網仔,毫無一絲新鮮感,心中不免有着些許的厭倦。意料之外,一天下來,心情卻有了很大的轉變。

這天我獨自一人散步在一個不知名的石灘上,這裡有的是嶙峋的石頭,寧靜的環境,偶爾陣陣的波浪聲拍岸而響。我坐在石子上,沉醉在這優美而寧靜的大自然裡,隱約地領略了歌曲[青葱]中所帶來的意境。

[有時覺得城市的生活實在太過煩囂了,倒不如一個人去郊外走走。]

然而我覺得這種樂趣,偶而為之會回味無窮,但若經常的話,結果也是只得一個[悶]字。

如果日子真的有功,或許已練就了些許的[往心內奔馳]的能耐,可以用它來跟[悶]對抗,那怕是一個人在途上的日子裡。

我會在這裡住四個晚上。

Tuesday, February 05, 2008

追風箏的孩子

電影看完後,好像沒有太大的感受,一時還不太清楚電影想說的是什麽。是關於友情、成長、救贖、性侵犯? 是回憶阿富汗七十年代的美好時光、阿富汗人作為少數族裔在美國的生活剪影、塔利班當政時的殘暴不仁?

由於阿富汗現況混亂不明,安全沒保証,電影改在鄰近的新疆喀什拍攝,戲中也有巴基斯坦背景,想也只在喀什實地取景而已,也許這三個地方的地貎、人種、氛圍原就非常相似,當地人心底深處或更以為他們幾百年前本是兄弟。

好多年前我也去過喀什,也許這是吸引我看這電影的最大原因。但戲中的景觀我一點也認不出來,只是沙土路兩邊高高的白楊樹,讓你記起新疆的一絲絲痕跡,而虔誠回教徒在清真寺裡做禮拜,那寺內的木柱和地氈,彷彿還有些許印象。那次到喀什只在市內觀光,沒到附近的帕米爾高原地區,故跟戲中的雪山荒原縁慳一面,也成遺憾。

電影牽涉三個小男孩,每個男孩的內心好像都有一份難以向人傾訴或言喻的心事,只能自己承載,隨着歲月飛逝,卻又揮之不去,也許人從孩童開始的成長,本身就是一痛苦的過程。在喀什,我曾碰到一年約十歲的男孩,不知怎的竟跟他邊走邊聊,我問他見過大海嗎,見過火車嗎,我似問得有點故意,他說沒有,臉上隱約有點不屑,他說見過飛機。小男孩已經長大了,應也坐過火車見過大海了,但我卻有點後悔,不知他會否為十歲時一陌生人的問題仍耿懷至今?

小時候什麽都不會,看到別人溜冰、游泳、騎單車,心裡總好生羨慕和難堪,想學又怕人笑,怕自己能力有限,未能很快學會而被訕笑,心底那種嚙咬的難受,好像也一直只有自己知道。追風箏的孩子肯定不是我,我好像什麽都追不到,那種力有不逮的苦澀,我現在還能感覺到,仍沒有回甘。

小朋友成長很辛苦,如何為他們追回那失落的風箏?

Saturday, February 02, 2008

旅遊

一網友驛馬又動,才告別南美高原的星空,今趟則是遠赴[烽火連三月]的中東,一段期間還音訊杳然,害得另一網友為之擔心不已,幸好很快在網路上瞥見他的踪影,立時放下心頭大石鬆一口氣。新世紀的[家書抵萬金],既虛無又實在,啊,他在那裡,一切安好。

旅人最後一站是以色列,在這據說是神所應許的土地上,他卻似感染了巴勒斯坦人的愁和悲、苦和恨。

我喜歡旅遊,並不是嚮往某處聞名的景色或名勝,而是我喜歡那種人在旅途的感受,有着些微的凄清,卻又不帶走任何雲彩,隱約中感嘆着不知何處是歸家。郁達夫一個人在途上時,有否感覺到那種哀怨的美麗?

旅遊時,我會東張西望,卻不會亂拍照片,因我一不諳攝影,二我也懷疑拍照除了形象外,究竟可以留下些什麽?

溫泉天湖的瀑布,滾滾往下奔流,氣勢磅礡地衝激着腦海,飛濺起無數的水花,一朵朵的雪白盡是清晰回憶,淙淙的水聲,並沒有在空氣中消失,仍鏗鏘地在耳邊廻響。

雖然沒有在瀑布前留影,可是水花濺濕面上仍覺清涼;白布後的七彩小絲帶,仍在眼前隱然地出現;走在瀑布中段平坦的小溪上,流水在趾縫中穿梭而過,並沒有帶走清涼的喜悅。人坐石上,肘置膝上,頭歇掌上而觀瀑布的畫面,仍在心幕上並不模糊地重現着。

Friday, February 01, 2008

家中的顏色



眼前風雪漫天
冷不防凝成百年一遇的煉獄
冰凍前途茫茫
回家的路啊寸步難行

想有一碗熱騰騰的玉米粥
再加一碟嗆香的炒辣椒
好袪去身上的風霜和疲憊
讓家裡秋收的顏色
暖我等了又等的歸心

天可憐見
願此刻仍滯留於途的無數你我
都能很快回到家
過一個紅黃溫暖的彩年

Thursday, January 31, 2008

許鞍華

曾經好幾次在家附近碰到過許鞍華,很多時候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心想她也許也住在這一區,或是來這裡探望什麽親戚好友。有一回六四燭光晚會,約八點多去到維多利亞公園,在網球場那裡見她一個人雙腳交叉縮坐在球場外的石板條上,背脊挨靠鐵絲網,而不遠處足球場黑壓壓一大片坐滿了人,台上有人帶領大聲喊叫口號,而她卻一臉幽悒無言地獨自抽着煙,好像路過的人都沒有留意她的存在。

今夜氣溫十度,晚上約九點差不多快走到家門口,只見許鞍華迎面蹣跚走來,她穿得一身臃腫,頸上厚厚的羊毛巾差點把臉也遮掉,幽幽沒啥表情,跟在一些公開場合見到總經常笑容滿臉的她,判若兩人,兩手還拿着齊腰的拐杖,一拐一步地走着,有點步履維艱。我竟不自覺也停下腳步,遲疑幾秒想開口問她: 阿Ann,你怎麽了? 但她已拐進我家隔一個小巷的大廈裡,迅速消失在視線內。

據說許鞍華現已六十歲,八十年代奔走大江南北、縱橫大漠戈壁拍了[書劍恩仇録],那時英姿颯颯,指導千軍萬馬,應有幾分霍青桐的英氣和豪邁。但今夜見到她,我竟想起了在冬日的鞍山地攤上乾啃着凍硬大餅的姨媽,或許電影拍的正是她自己。

Tuesday, January 29, 2008

朋友。影子

沒有朋友是最痛苦的,但是即使有了好朋友,也未必能為你分擔煩惱、苦悶,因為別人有別人的煩惱、苦悶。當有滿腔的煩悶和苦惱,想向人傾訴,而卻無人聆聽時的滋味是很不好受的。

自己才是自己的真正朋友。

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朋友對於我來講是一個可以給我洩悶遣愁的對象;我更是一個貪婪的人,我希望朋友會是我的影子,我舉起手的時候他舉起手,我跑的時候他也跟着我跑,我希望在他身上得到的是一種可以增加自信的認同感。影子式的朋友是不存在的,因為在我們的生活裡,太陽並不是天天都高掛空中,而更多的時候,陰霾的天氣正支配着整個生活的層面。




在烈日下的淺水灣頭,那兩個曾經各為彼此影子的人無言地坐在一起,咫尺天涯。他們知道早上的時候,他們的影子曾是長長的,但隨着時間的逝去,此刻,他們的影子卻都萎縮到只有一丁點兒;他們可能渴望着黃昏的時候,他們的影子會再是長長的,就像早上時一樣,然而那時候,他們可能已都不在沙灘上了。

對於影子的消逝,我一點也不覺得傷感,因為立竿見影並不是太陽必然的保証,太陽只不過是客觀存在着的一個恒星,地球上一切因它的關係而發生的事,他一點也不知道。

然而,我畢竟還是一個追尋影子的人。而事實上,我更希望可以成為別人的影子。在這層次裡,我是絶對的被動,因為如果沒有主體,任憑陽光如何猛烈,影子也無從出現;我盼望有人會在我身上找到他終生尋覓的影子。長方形的陰影從來不會樹的影子,而一支彎曲向上的鐵枝,永遠不會有一條筆直黑線似的影子,所以影子和主體根本是一個不可任意切割的聯系,而[主體即影子,影子即主體]的謬論,在我對朋友的定義裡是存在的,而且也必定要存在,否則的話,結交朋友只會是一種單程的收穫。

在尋找影子和渴望成為影子的過程中,是一連串的等待、等待…..可能結交到一個知己朋友,原是命運之神給予某人在沉悶煩躁等待後的一甜美賞賜。[千古知音難覓],等吧,等吧,等他個千年、萬年,等那影子的出現。

[相識滿天下,知心無一人。]

Sunday, January 27, 2008

靚次伯

許多年前曾經看過雛鳯鳴現場演出的[帝女花],座位是在高高二樓最後的那一行,那時波叔已經不在了, 但還有靚次伯。 那是一場慈善演出,正式表演前有關單位頒發紀念旗給已穿着鮮亮戲服的各大佬倌,輪到靚次伯上場,只見他步履維艱地由任冰兒摻扶出來領取,心想待會他是否還有力氣做戲呢? 但演至崇禎皇帝要殺長平公主那場戲時,真沒想到他竟可以動作生猛地大耍功架,在舞台上團團轉地揮着長劍追殺長平,很是厲害。 揮完劍後, 他將長劍拄在地上,支撐着身體在喘氣,沒休息一會又吊高桑子開始唱戲,唱腔高亢,絲毫不欺場。難道一出了虎度門,即會有精靈上身?

不算那無數陪着長大的黑白粵語戲曲片,平生只現場看了那麽一齣粵劇,但至今難忘。

Wednesday, January 23, 2008

幸運車票

從前電車上有售票員賣票,小時候每回坐電車總有期待,希望買到的車票上能有個幸運的號碼,如順序四位數、兩兩對數,最幸運的應是相同的四位數了,可能那時運氣還不錯,在蒙塵的集郵本裡迄今還珍藏了七八張這樣的幸運車票。經過年月沉澱,扁平的車票一點都不顯得古舊,小小的四乘二公分,上面印着幾個電車總站的名字,堅尼地城、上環街市、筲箕灣、跑馬地、北角、屈地街、回廠等,理論上售票員應要在某站名處打孔,但好像他們都省略這道手續,只把票給你就算了,這樣也好,車票後面的小廣告,珍珠末、蜂王精、三鞭酒也就可保持完整無恙了。




那天即日坐直通車來回廣州,不知是否鴻運當頭,來回的車票都有相同的三位數,去程是3車廂33座位,回程則2車廂22座位,暗地裡樂了半天。有一次從深圳坐火車到廣州,買到的車票是7車廂77座位,這在西方美國可是天大的運氣,如是到拉斯維加斯賭場玩角子老虎機,打中777,便是萬中無一的大奬或jackpot了。據說有很多美國人誠心在2007年7月7日結婚,以圖這百年一遇的三七良辰吉日,果真百年好合。那次是到廣州洽談一項目,拿到這車票時,暗忖或是水到渠成的吉兆,但最終項目沒談成,也許中西有別,西方的喜運在這裡發揮不了它的威力,暴殄天物,徒呼奈何。

現在日常食和行基本以用八達通電子貨幣為主,用完了自動經信用卡增值250元,永無缺少硬幣之虞,很是方便。每次將八達通放在感應器上[嘟]一聲付款後,總心急餘款多少,看看會否是一個幸運的餘數,如是一些相同的數字,222.2、33.3,也會高興老半天,但如是66.6、44.4,卻又會有所忐忑,心想不看就好了。

幸運是甚麽?

集郵本裡的這些車票,盛載了幾許當年小小心靈的祈盼,多少年月過去,無災無難,平淡是福,才知幸運之神待我不薄。


很多時候有太多的追求, 以為幸運與我同在, 迷失在雄心壯志的虛妄裡; 這兩天全球股市暴跌, 什麽新興市場金磚四國都跌個四腳朝天, 人心惶惶, 心緒不寧.

Sunday, January 20, 2008

平凡

走在路上,前面一個子不高的男人,一拐一拐地走着,過馬路時尤其顯得慌張。心想如果前面走着的是自己,自己會怎樣呢? 會否有輕生之念? 哈哈,無聊人在無聊的日子裡總愛作無聊的聯想。可幸,可幸自己並非侏儒,也不是有任何缺陷,但是自己卻不滿足。[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實在太平凡了,平凡得使人有點不耐煩了。

Friday, January 18, 2008

消失了的光影 - 新都

新都戲院與百樂戲院遙遙相對,學校正好夾在中間,在還沒有中央圖書館和大坑天橋的年代,從學校這邊遠遠望過去,眼光穿過旁邊的海軍球場,隱約都可看到新都戲院那兩幅今日及下期放映的碩大電影廣告畫。戲院的門口只開在橫街裡,故為了招徠,在街角大廈的外牆上也貼了一小型廣告欄,以讓電車路上熙來攘往的行人也知道今天正放映何電影。

新都也屬老式戲院,分前座、後座及超等,每一等級各有進口上戲院,可謂階級分明。小時候一般不富裕,看戲都只買前座票,後來取消前後座,樓下一律堂座,但新都戲院的超等好像從來沒上去過,或許也是一種遺憾。開場前,戲院門外總有不少流動小吃攤檔,魚蛋、雞腳、雞旦仔、燒魷魚,香氣四溢,販賣聲前呼後叫,等進場的嘈雜一片人頭湧湧,那時看電影尤如盛事一宗。戲院大堂裡也有小賣部,但戲院卻不會强制觀眾不許携帶外買食品進場,堂內堂外各有各做各不相干,小攤販有謀生空間,大企業不趕盡殺絶,人人留有餘地,原是和諧所本。

小時候有一回周末下午,跟大人去看兩點半,是一齣國語片,片名叫[色字頭上一把刀],具體內容已忘得一乾二淨,大抵是些掛羊頭賣狗肉的所謂社會說教片吧。所賣的狗肉可能是當時有名大肉彈孟莉,只記得她只穿寬邊三點式,戴着低胸奶罩,在床上滾來滾去,波濤洶湧得全場鴉雀無聲。散場後走下樓梯重見天日,只見黑壓壓的一片人潮,男女老少,小孩還不少,縱使[兒童不宜],但那時的人好像並不太過在意,似沒有道德溫室的枷鎖。

不知從何時起,新都戲院誤墮風塵,一段頗長時期竟是色情咸濕片的同義詞,色情西片一部接一部,對青春期的男生是一不小的誘惑。那時由於尺度所限,有關影片都給剪得支離破碎,有時為免給刪剪太多致放映時間過短,片商好像會將影片畫面局部放大,避過露骨部份以逃利剪,但這樣銀幕上所呈現的畫面總覺粒子太大,粗糙不精細,所見鏡頭更是突兀歪斜,再加上連綿不絶的呻吟聲,令人看得煩躁不已。

但這些色情片都有着優美的名字,小樓昨夜又東風、小樓一夜聽春雨、蓬門今始為君開,好像盡是唐詩宋詞裡的綺麗風光,令人心思蕩漾。很多時候我都跟同齡鄰居去新都戲院看九點半,散場後經過黑黑的維多利亞公園走回家,路上總是默默無語,這麽近那麽遠,一股異樣難抑的心情。有一次他說,今晚電影裡有五位女角,一位女角發洩一次,一晚就要五次,不知是他血氣方剛的豪情之語,還是真的會身體力行呢? 若然,在他自我發洩的夢境裡,除了那電影女角外,還有誰?

有一回忘了是何場合,有一位同班同學,高大俊朗年紀最小,話題竟說起新都戲院正在放映的電影[小樓春正濃],他大讚這齣電影人靚景靚,男主角尤其健美英俊,令人看得心曠神怡。我們學校近水樓台,新都近在咫尺,可能誘惑更大。後來話題不知怎的扯到中環的DD廸士哥,不知他是否常客,他說廸士哥內非常擁擠,有時給人摸摸屁股也無所謂。那小樓一直沒上去過,未解箇中旖旎,中環廸士哥內狂歌熱舞,更是遙遠的傳說,但我有一回問看電影伙伴,如你是戲中男角,你會選擇脫光露屁股,還是穿着緊身三角泳褲現出那昂然的輪廓?

好像是八十年代中期曾在新都看過一齣港產片,片名已忘了,內容是說由黃霑飾演的色途老馬,帶領兩個年輕同事到南韓尋花問柳,藉以介紹當地各種煙花場所的風月艷事。那時的香港經濟高速發展,人心渙發,人人不自覺地意氣風發,而外人看來,或許也是欽羡和嚮往。電影結尾一行三人在南韓過了風花雪月數天後,要乘機回港,一年輕同事的數天伴遊女友追到機場送行,伊人樣貎娟好不妖媚,穿著吊帶紗裙,腳踏高跟鞋,只見她溫婉羞怯地伸手送東西給男方,手掌攤開,是一條極細小的艷色女裝內褲,物輕情意重,是幾天的溫存意難忘,還是她對香港有一份莫名的情愫在其中?

去年有一位網友到歐洲旅行,從布魯塞爾乘火車往布魯茲古鎮,車上坐在旁邊的是一位曾留學中國的南韓青年,在個多小時的車程裡,相互聊起天來。南韓青年說他對八十年代的香港電影情有獨鍾,[英雄本色]、[倩女幽魂]、周潤發、張國榮,他似熟悉得可以,如數家珍。但現在香港電影業萎縮,制作量大大減少,反而南韓歌影視發展突飛猛進,赫然成為一股强勁韓流吹襲亞洲;香港據說背靠大陸,有着十三億潛在觀眾,但卻如逆水行舟,似無復當年勇,實令人婉嘆。

新都戲院現址已改為一基督教教堂,小樓已消失了多時,再無青春虛幻的鶯歌燕語,只聽虔誠篤敬的頌神禱經。少年夢遠,只是偶而在歐洲火車上,跟八十年代的香港不期而遇,他鄉遇故知,不知是喜悅還是唏噓?

Monday, January 14, 2008

籠中鳥



聒噪吱吱
爭問縁何身陷此籠牢
我佛慈悲
但願假借清風解我行

Saturday, January 12, 2008

此心安處是吾家

據說沒到過素貼山(Doi Suthep)上的佛寺,即不算來過清邁,旅程最後一天也得隨俗,以誌到此一遊。可能時近新年,來佛寺許願或觀光的人還真不少,寺門外車水馬龍;看着那陡斜向上的窄窄長梯,應有好幾拾級,第一次來的人無不臉露訝異之情,但都一步一級地慢慢走向去,也示對佛祖的虔誠意志。好不容易走到梯頂,氣吁吁地卻有如釋重負之感;在寬敞的平台上環走一圈,依欄可遠眺清邁市全景,烈日下雖有些迷濛,但偌大平原一片,為之豁然開朗。要謹拜禮佛,還得更上中間的一層樓,善信的鞋履雜灑一地,赤足走上一短短樓梯,頓覺金光燦爛,金色佛塔碩大無比,强睜雙眼才能仰望高聳塔尖,土著善信則手持含苞荷花圍塔而走,塔旁撐起另一圓蓋金傘,藍天下閃閃生輝,不少人蹲在金塔金傘神聖地標下面拍照留念,鏡頭由低角度向上以攝全豹,也佐曾到清邁之証。

同行的是一對來自南非的白人夫婦,年約五六十歲,男的是特許會計師,女的是心理學家,說的英語非常優雅,好像到過世界不少地方,問我可到過南非,2010年世界杯在南非舉行,可會去趁熱鬧。男的十多年前曾來過香港,迄今仍記得快要降落啟德機場前,飛機低空從平常人家頭上擦頂滑翔而過的驚險情景,而他的姑媽據講曾在崇基學院執教,也算跟香港有點淵源。他們夫婦倆這回來泰國是參加兒子的婚禮,順道到清邁住幾天過新年。兒子大學畢業後沒在南非工作,而是輾轉來了泰國,現居曼谷,在一家語言學校教英文,更在此地成家立室與一泰女結婚,想必也會在此落地生根,就像他自己六歲時離開英國往南非後,也從此紥根南半球。面對兒子的選擇,做父母的不好說什麽,但言談中不無失落,他幽幽地說,大學畢業來這裡教英文好像有點浪費,尤其是南非現時大事發展基建,經濟勢頭也不錯,工程、醫療、科技各方面都求才若渴。或許兒子已是飛走了的小鳥,有了自己的歸家,今後只有他們倆相輔相依是實在的,兩夫婦偶而眼神相慰藉,盡在不言中。

去金三角作一日遊,小麵包車裡的九個人來自五湖四海,而坐在旁邊的是一大塊頭美國黑人,約五十多歲,說的英語濃聲大氣。美國人好像通識都不怎麽樣,他問香港是否靠近新加坡,我說不是,他問那與日本相鄰吧;問香港用什麽錢,我說DOLLAR,他很詫異說你們也用DOLLAR,似是馮京作馬涼,但也知美金近年幣值大幅下降,就是在泰國好像也不怎麽好使了。問他來自美國哪個洲,他說來自所有洲份,因自芝加哥出生後,便全國各洲遷徙流轉,哪裡有錢賺便到哪裡去,曾在加洲聖地牙哥住了幾年,我說聖地牙哥海邊城市定很適合退休生活,他似訕笑我的無知說,退休最好的地方肯定是泰國這裡了,價廉物美簡直是天堂。跟他同遊的是一泰國女子,年約四十,脂粉薄施的臉上似仍有點凹凸不平,看她跟老美也交流不多,不知何關係,她在邊境小鎮買了不少東西上車,老美問是給你媽媽買的吧,似又頗親近。問他退休是否會在泰國定居下來,他卻不置可否,只含蓄一笑。

一日遊除了在湄公河上坐快艇縱橫泰國緬甸老撾三地國境外,更到泰緬邊境小鎮(Mae Sai)參觀。在泰國最北點窺看鐵幕國家,也是那麽一條河相隔,橋上的風景或許就像三四十年前的深圳河畔,只不知袈裟浴血過後,那助養的小孩現在是否生活依舊,髮髻搖曳芬芳的昂山素姬能否在自己家鄉走遍大街小巷?

回程時還到一山寨小村看長頸一族,有人不看,因不忍平白身體無辜扭曲變形。但據導遊所講,此族女子自幼頸項戴上鐵環,並不是女為悅己者容之故,實乃為了防範老虎襲擊,且據醫生長期觀察,戴環引致頸長只是錯覺,其實是兩肩長期承受重量下墜致顯頸長,一般卸除鐵環後若干時間,頸肩比例即會與常人無異。據說此族原居緬甸,百多年前遷徙而來,從此在泰北的森嶺深處落戶,過其似與世無爭的生活。又說在泰北連綿山頭的叢林各處住了數以百計的少數民族,還有一些落難國民黨軍的後裔,他們大都是一百多年前從中國、緬甸、老撾等鄰國遊徙而來的,或許是泰國人寬容好客,既來之則安之,這些山區民族都安心住了下來,以此地為家,更成為泰北一道色彩繽紛的風景線,遊人絡繹尋訪。

又一日參加遠足、騎象、木筏遊,同行一對年輕男女,男約廿多歲,來自英國,眼睛大大卻有幾分東方人輪廓,女約二十,泰國人,因讀國際學校故說流利美式英語,二人態度親暱,一時令人覺得有點曖昧。男的非常健談,滔滔不絶,交流之下,始知他媽媽來自香港,但他一點廣東話都不懂,十二年前也曾來香港遊玩,但印象不深,他說他媽家的人,全都移了民,散居澳洲加拿大等地。在玩木筏飄流時,男的立身站在後端把杖,偶而碰到小激流及大石塊,來不及把穩,害得坐在木筏中間的我及女孩差點沒掉到水裡,女孩子驚惶甫定後,忽然大聲問身後的男方,你想婚禮怎樣搞? 男的據說現在曼谷讀書,卻沒細說具體念什麽,為何千里迢迢來泰國讀書? 他會跟這泰國女孩結婚嗎? 這又究竟是怎樣的千里因縁牽一線? 婚後他也會落地生根,以曼谷為家嗎?

據說鄧麗君生前很喜歡清邁,經常到此小住,小城中也許留下許多她的故事,只是我們不知道她對這片土地的愛有多深,情有多深,古城殘垣上的月亮是否代表她的心? 女郎,妳來自何方,當妳從清邁走了以後,芳踪杳杳,又去了何方? 素貼山下的這個小城,或許是她永遠的歸家,細訴另一段不死傳奇。

逆旅人生,漂泊遠方,試問何處是吾家?

[此心安處是吾家。]

Sunday, January 06, 2008

深山的小孩



深山裡的幼苗
泥垢滿臉 新嫩欲破
稚亮眼波 好奇傳情
深澈如林中溪流
濺我一身清涼
在泰北的森嶺上

Thursday, January 03, 2008

曼谷2008



七落八上又一年
人生忐忑驚舊夢
今夜煙花綻笑臉
曼谷歡騰樂連連

昨夜轟隆南端駐
滿城帝像示清明
黃紅聖澤可永鑄
他日反覆又誰作主

Sunday, December 23, 2007

新會路上1981

據報中國明年便會完成[五緃七橫]的公路格局,從南到北,由東向西,貫通全國,其中高速路段達數萬公里。

坐在車子裡,飛馳在通往新會的公路上,蟄伏多時的心又重新飛馳起來。一路上向我匆匆打招呼的,是那緑色的一片,一望無際的一片。這緑色是勞動的緑色、潔淨的緑色,沒有都市的庸俗感;美麗祖國的緑色,我為你痴迷。

南方祖國的風,也對我殷勤招待,它們一窩蜂地向我迎面撲來,除了帶來一股親切熱情的氣息外,更帶來清新的空氣和那陣陣的肥田料味,這熟悉的肥田料味,並不惹人反感,在難嗅中有種清香----在肥田料味四溢的空間裡,看到垠垠的稻田,令人想到飯香。

一路上,除了無邊的稻田和路旁的樹木外,入我眼的便是那一潭潭不規矩形狀的池塘,淡如水的交情,決不會是池塘和稻田的交情吧----稻田旁的池塘方便了灌溉。看到池塘,清涼感油然而生,剎那間忽發奇想,願化為鯇魚在水中嬉戲,車過橋時,欣然看到橋底水中有幾個小孩子正實現着我的奇想。

這裡是中國的威尼斯吧?!除了那處處的池塘外,更有無數大大小小的河溪涓涓流着;文明的進步產品,始終不能在祖國的河中任意放肆,由拱北到新會,車子要搭船渡兩次,絲毫不能逞强。人在車上,車在船上,船在河上,河在夕陽裡,適當的組合,我何幸能欣賞到河上夕照美景。燦爛不定的金光,令人張不開眼,太陽在這刻仍不給人看到它的真面目。當車子再次奔馳在公路上,已是日暮時分,這會我們才可以清楚地看到太陽的容顏和樣子,紅紅的臉孔,美麗中有種嬌嗔,判若兩人的景象,使人不禁懷疑太陽原是雙重性格的。

美麗總是短暫的,它將會過去,但卻給人留下永恒的回味。

Wednesday, December 19, 2007

巨蛋



巨蛋乍現
古都新猷
究竟是
怎樣的心思
怎樣的品味
怎樣的情操
在孕育 在孵化 在滋長

Tuesday, December 18, 2007

晚暇




說起那些陳年事
儂笑伊也笑
一杯開水一呷奶茶
淡泊又豐腴
喁喁吳語細說
是一份晚來的閑暇
那邊年輕狐疑的目光
猜得透這花白盈然的情懷麽

Wednesday, December 12, 2007

哀哭赤徑

前兩天報載有大陸人深夜乘快艇,試圖由西貢水域偷渡來香港。月黑風高,水急浪翻,快艇在一荒蕪岩岸邊泊靠,偷渡人士匆急上岸,慌亂中有兩位妙齡女子不慎跌墮落海,竟無人伸出拯救之手,終魂斷這邊大海。

一夜風雨,我們經歷的是整晚瑟縮在帳幕下,不能入睡的滋味,可是有些人在這時候經歷的卻可能是自家歷史中最風雨的時刻。

赤徑碼頭的早晨,天空清明,雲霧環繞四面的山峰,構成一幅充滿神秘夢幻美的景象。遠方的朋友,是否正被它吸引而來?

三個衣著鮮明的男人沿着赤徑碼頭的曲折小徑急步地跑着,一直跑下左邊的石灘,踏着並不輕鬆的步履跑上山去,消失在緑色之中。安寧環境中急促的步伐,是否有人正進行着緩步跑的運動?

接着有三個軍人打扮的男人也匆匆忙忙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向着我們呼喊:[有沒有看見向什麽地方跑去?]我們愕然剎那,便指向石灘表示了答案。緊接而來的是一群露營者,彷彿是整個事件的見証者。[我們注視了他們兩三個字,他們竟大胆向我們旁邊露營的人詢問出九龍的路徑,那班露營的被嚇得半死,他們大約有九個人,個個都作本地裝束打扮,他們講國語,有很重的鄉音…….]三個軍人中的首長拿着望遠鏡向着石灘上面的山頭偵察,更大聲地指揮其餘兩個如何行動。[喂,你站在大石上守着,你到尖尖的那頭看着……]突然有看熱鬧的人高聲叫喊:[我看見了,在半山腰的大石上好像有人在移動…..]大夥兒七嘴八舌金睛火眼地搜索着,大石找到了,全體目光隨即投注在遠遠的山腰上,看着兩顆人點在藍天逐漸轉暗下移動。

過了不久,在對岸的路邊有幾個軍人正押趕一些人走着。[啊,捉到了,捉到了。]冷冷的聲音在空氣中震動。一班人等向着碼頭這邊走來,隊長用並不流利的國語盤問他們有沒有同伴還在躲藏,可是二女三男都沉默以對。五人的膚色黝黑,身形瘦削,一臉的呆滯,彷彿什麽事均挑不起他們的情感似的,無言才是他們真正的回應。五人的手均被套着膠扣子,有中兩人的另一手更拿着我們上大陸遊覽時,並不會感到陌生的黑色皮包子,其中一人在走下碼頭的石級時,露出偶然的微笑;這微笑究竟表示什麽? 是否如此的結果原是他們所始料的,所以一笑置之? 乘着快艇,他們很快便在赤徑碼頭的視程內消失了。快艇過處,海面泛起陣陣波紋,可是很快卻又回復了平靜,了無痕。

我們是否正在人生舞台上觀看着一齣悲劇? 這悲劇的本質又是什麽? 是個人的意願不能實現的悲劇? 是國家在人們心中失去歸屬的悲劇? 抑或只是一種簡單追求物質的悲劇?

清晨的海風迎面吹來,似有陣陣的寒意。天色轉暗,繼而下了一場雨,打濕了周遭的一切。碼頭上的一片天,是否正在[哀哭赤徑]?

Sunday, December 09, 2007

捕捉

報載一間位於元朗的寵物收留中心收養了250隻被人遺棄的貓狗,但由於政府收地,面臨被迫遷結束命運。報紙圖片中有三隻小唐狗兩足站立,兩足依擒在鐵欄上,以可憐兮兮的眼神望著鏡頭,好像也知道自己快將無處容身,我見尤憐。

寧靜的公園有個懶洋洋的下午,沒有一絲聲息。突然,一輛四面密不透風的汽車,卻成為這安詳的不速之客。它徐徐地駛入,似乎怕驚動什麽,也好像不敢在這安寧的周遭太肆無忌憚。汽車繼而停泊在滑冰場的一隅,隨着便有幾個大漢跳下車來,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支竹竿似的東西,這東西的兩端都有一個好像用竹條兒做成的圓圈,他們用輕盈的腳步連跑帶跳地躡走着,興奮地躍過欄杆,小心翼翼地向更衣室處走去,倐地在離更衣室不遠處放慢了步伐,舉起了手中竹竿的一端,用圓圈兒向着他們的獵物,說時遲那時快地套在獵物的頸項上,隨着用力一抽,獵物應聲給抓着了。此刻,空氣中飄蕩着幾聲哀號式的狗吠聲。

這隻本來很舒服地在公園裡睡着覺的狗,準不知道牠會在夢鄉中給人捕捉了,牠也一定不知道香港現正受着瘋狗症的威脅,牠又能不能預知給抓捉後的命運會是怎樣呢?牠是一隻流浪狗?因為別的狗患上瘋狗症,連帶這隻可能沒有瘋狗症的流浪漢也要接受被淘汰的命運,被抓着的狗兒,會否覺得不公平、不服氣?

可能這隻流浪狗正患上瘋狗症,謝天謝地,牠並沒有咬過人,更慶幸牠現已被抓個正着,阿門!

這個下午,似乎會是一個生命離去的見証,然而它依舊懶洋洋的,不會說一句話,因為香港正受着瘋狗症的威脅。而那流浪漢,以後也可以很安詳地睡覺,但牠躺在的一定不會是維多利亞公園更衣室前的草地上。

我並不喜歡狗,可是對這隻素不相識的流浪狗,卻有份遙遠的憐憫。

Saturday, December 08, 2007

創造

如果宇宙中真有一位創造者的話,那麽我想知道祂在創造一個人的時候,是否有一周詳計劃,清清楚楚註明這人來到這世界後所要擔當的角色,抑或祂只是漫不經心地猶如上勞美課般塑着石膏像吧了?

如果創造者是認真對待這工作的話,那麽我在祂的計劃表上究竟佔了怎樣的份量? 我想知道這世界多了我會怎樣,少了我又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