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

是日天陰, 節氣寒露, 氣爽不寒; 或已深秋, 天如此, 人如此。

池水微冷, 久游不冷。似略不適, 目標五百, 越游越順, 終游一千, 如往常, 頗喜。

腹脹如廁, 排便不秘, 身心暢快, 祈日日如此。

電腦故障, 屏幕無訊, 久試無果, 頗氣餒。心不忿, 再試, 終如常, 失而復得, 亦喜。

事事不順, 心生忐忑, 今日諸事, 初困後順, 欣記之。

體內

小時候看粵語長片, 孫悟空霎時縮小成小飛蟲的體積, 乘鐵扇公主張開口, 說時遲那時快便飛進公主口裡, 然後順着食管直搗黃龍, 一直飛至鐵扇公主的肚子去, (所謂肚子, 應該是胃吧), 在那裡便利用手上的金剛棒, 隨意左邊一戮, 右邊一敲, 鐵扇公主便捧着肚子, 痛個死去活來, 在地上滾來滾去。黑白粵語片簡陋的布景, 肚子似是水汪汪一片, 孫悟空要踮着腳左跳右躍, 像是避免弄濕身軀。小孩子看得眉飛色舞, 只是不知道自己身體內部究竟是怎樣的, 但也沒有心思要去深究, 電視上的黑白片好看就可以了。

做了一個X光照大腸的檢查, 拿回一疊黯黑的膠片, 醫生將之一張張放到燈箱上以作顯示並解釋, 說無大礙, 只是結腸處發現有兩個直徑5mm的小泡點, 可能是息肉, 故或需進一步做內窺鏡檢查。在燈箱上, 膠片顯示了盤盤腸子, 看到如此景象, 感覺很特別, 似既熟悉又陌生, 這是自己體內的一部份, 但自己卻從來沒有見過, 相見不相識, 此生卻又生死與共, 煞是奇妙。

黑白灰的景象, 有幾分水墨畫的況味。盤骨處或是山谷, 一條大路往上走, 突然拐一個大彎向左轉, 墨色由深轉淡, 或明或暗; 密密的盤腸小徑, 灰灰濛濛, 腸腸緊貼, 彎彎曲曲, 似無捷徑, 轉角處, 隱約一小亮點, 像是深山小徑的一盞燈, 照見前路, 又警愓注意健康。腸路正常, 沒有堵塞物, 也沒有坍方變窄, 應是通暢無阻, 奈何有時到了山谷處, 卻差那麽一小步, 谷門緊閉不開, 難以出去, 令人不解不快, 很是懊惱。

體內五臟六腑, 血管腸道, 自呱呱墮地便跟你緊密相連, 只是你對他們一無所知; 健康正常, 老死不相往來, 身體有毛病, 卻或會雞犬相聞, 給你警告給你訊號。孫悟空一個跟斗一萬八千里, 但怎麽都逃不出如來佛祖的五指山; 平凡人一生數十載, 無論輝煌或勞碌, 體內如何, 卻又無力掌握, 反過來受其操縱主宰, 無助無方, 想想也覺氣餒。

息肉

人生千迴百轉
有何意義可灌
充盈損缺落魄如斯
照見轉結處兩個小不點
不速之客
會如電視卡通般捉狹佻皮
抑是圖謀不軌包藏禍心
無中生有
休養卻生息
佔駐軀內埋伏暗角
裡急後重難解不快
息, 寄肉也
多餘之物擾亂人生
添煩又添苦
也說人生如寄塵
奈何無所事事
是否亦多餘累贅
千迴百轉尋覓無着
柳暗過後花明何時
寄生又一日
如夢如息
只望一刻暢快
瀉一腸污物
吐一口烏氣

檢查

這或是最長的等待, 從上週三開始, 一直等到今天, 以為檢查做完了, 化驗所的醫生會簡單說一下檢驗結果如何, 但姑娘推說, 醫生很忙, 很難立即當場解說結果; 檢驗報告要第二天傍晚左右才能送達介紹來作檢查的徐醫生, 有關結果要等徐醫生解釋才能知道。如是者, 又要多等一天了。

自己的身體自己也掌握不了, 不知哪裡出毛病, 只是自兩月前在曼谷酒店浴室摔了一交, 回來後即感到渾身不順暢: 腸胃不順, 呼吸不順, 排便不順。最困擾的是排便, 每天兩回, 一早一傍晚, 好像已是許多年的習慣了, 成了每天必做的功課, 偶爾便秘或什麽, 過一兩天也就沒事, 回復正常。排便某層次上講是享受, 當你便急, 氅得要命時, 坐上馬桶, 腸子呼呼呼一排而盡時, 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真是千金不換, 當看到排出來的糞便是那麽粗長時, 心裡一陣喜悅, 感恩不盡。只是這千金難得的暢快享受, 這兩個月來好像突然變得極稀罕, 不知是內裡堵塞了什麽, 還是情緒不寧所引致；每次坐上馬桶都變得戰戰兢兢, 又是祈禱又是祝願, 就不知這回能否順利排便。雖然費勁不暢, 但仍保有一天兩回, 只是很多時似意猶未盡, 卻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那不知是否最後一壘就是閉門不出, 令人氣惱不快, 這樣晚飯後可能又要再坐一回馬桶, 由是多一回的戰戰兢兢, 多一回的費勁暗禱, 享受終變難受, 一下子好像人生都失去意義似的, 就只剩下這艱難排便。

坊間健康資訊特別多, 說人上五十最好檢驗一下大腸, 要定期照內窺鏡, 但徐醫生卻漫不經意的說, 要慎防捅穿腸子, 一聽就害怕了; 但除醫生也說另有方法照大腸, 排清後灌腸照X光亦可, 據說檢驗效果與內窺鏡相同。照內窺鏡要到醫院, 照X光則可到化驗所做; 買的住院保險, 好像有包到醫院做內窺鏡檢查, 但到化驗所做任何檢查卻不包括, 但由於自家膽小害怕, 加上醫生說從症狀看, 排便困難或因情緒緊張故腸子有所鎖緊之故, 應不是什麽腸癌, 照X光保個心安就可以, 故選了到化驗所做檢查, 要自費一千多元。

檢查前一天要戒口, 只能進食一些流質食物, 早上到快餐店吃了一點粥及腸粉, 一直到晚上煮了一些番薯粥, 吃了三碗及一點魚肉, 不知有否吃得過多。在喝瀉藥前又排了一次便, 喝了瀉藥後等了個多小時, 腸子開始有異動, 陸續去了三四回廁所, 但排出來的都是黃水, 沒有卷狀糞便, 今早又排了一些水, 顏色已變白, 雖覺有便意, 但無論怎樣都排不出便來。沒有排便的早上是難受的, 思前想後, 心情不暢, 不知這樣去做檢查, 會有什麽結果呢, 據說如腸內有糞, 是照不出什麽的。

躺在那窄窄的X光床上, 肛門插入藥水及進氣, 聽醫生指示, 又是左邊又是俯臥, 輾轉反側, 隨着床的擺動, 又立又臥, 終於照完了, 但又說有些片子沖曬出來不清楚, 又補照了兩回; 無助的人任從擺佈, 不知絲毫究竟, 想問個簡單結果, 醫生姑娘卻三緘其口, 令人更加迷茫及迷惑, 隱約有一絲不安。

曾說人最要緊的是要有四得: 食得、瞓得、玩得、痾得, 缺一即不快。此刻在或是最長的等待當中, 我只求痾得, 希望待會坐上馬桶時, 能暢快地排便, 那就如釋重負了, 能如願嗎?

新不如舊

新泳館開幕, 網友第一時間便去嚐鮮試游, 所給的評語是男更衣室像個迷宮似的。一聽到像迷宮, 腦海裡便有一偌大的印象, 心想這新更衣室將會是如何的彎彎曲曲, 柳暗花明, 寬敞鮮亮。第二天自己也去游, 對這據說耗費港幣八億的新泳館也抱有期望, 期望一個煥然一新的室內游泳池, 這室內泳池也有暖水設備, 將來冬天或也會開放, 那就不用跑到老遠的摩利臣山泳池去游泳了。

這新泳館的外觀或也設計新穎, 但由於座落馬路邊, 四週高樓大廈, 公園內的樹木茂密, 難以遠觀, 故也看不清其外型究竟是怎樣的。泳池入口設在二樓, 要走上一道彎彎的樓梯, 有來游泳的老伯埋怨為何沒設立電動梯, 方便年紀大的上下樓。入口跟舊的差不多, 過了收費閘口是一道彎彎的走廊, 走廊左邊第一個入口便是男更衣室, 怎知一進去便覺得非常壓抑, 樓底沒有舊的高, 舊更衣室在這裡或可變成兩層樓, 新更衣室的低壓可想而知。除了樓底低, 裡面還非常擠迫, 三尖八角地放着儲物櫃, 這裡橫的一排, 那裡豎的一排, 毫無規律, 只是排與排之間非常狹窄, 人一多, 肯定有人擠人現象, 報紙捉狹地報道, 人多就怕屁股碰屁股, 實很貼切。儲物櫃的深度不夠, 空間有限, 連一個電腦袋也不能完全放進, 只能勉強豎着放, 才能關上櫃門。這樣的更衣室, 遠遠不如那些舊的游泳池, 耗費如此高昂, 卻連一個更衣室也建設不好, 簡直比一些設在商業大廈的健身房都不如, 令人失望。

出到泳池, 第一感覺就像去了浴室似的, 偌大的空間有兩個面積不小的浴池。跳進標準五十米的大池, 完全沒有舊池的蔚藍感, 室內燈光下, 池水曖曖昧昧, 一點興奮都沒有。五十米兩端固定1.2米深度, 池中間深度據說可調, 游時只見有傾斜, 不知最深度如何。不知是光線不足, 還是池水加入化學品有關, 游時總是看不清, 不像過去輰游藍天下, 除了游向陽光會看不清, 逆光游景象卻很清楚。這泳館完全封閉, 不像摩利臣山室內泳池, 人家也有一露天池及空間, 可讓人作日光浴; 相對舊的維多利亞泳池更不用說, 很多人可能是專門來曬太陽的。陽光下一具具健美軀體俯臥欄邊, 棕蜜色, 坦蕩蕩, 冒着汗, 應也是游泳池的良辰美景之一, 但在這密封的空間, 將一一厥如, 想想也不無遺憾。

當初為何修建這新泳館呢? 就為了增加最新計時設備, 以便舉行國際泳賽? 舊的維多利亞泳池是無數人的校園回憶, 港島區不少學校都在這裡舉行swimming gala, 沒有參加過比賽, 也肯定曾在看台上作為啦啦隊及觀眾, 其實能成為學界的比賽之所已經夠了, 為何一定要虛榮地也能舉行國際比賽呢? 如是陰謀論, 或是這落成於1957年的全港第一座公共游泳池, 當年乃由港督葛量洪剪綵開幕, 泳池外有牌匾以誌其慶, 但香港已回歸多年了, 當初殖民地的一磚一瓦都要悄悄地被剷除掉, 不留一絲痕跡吧?!

沒有了藍天, 池水也翻騰不起一絲興奮, 再也看不到五米深的池裡白條了。過去是池濶天空, 更衣室高曠寬敞, 現在卻是密封曖昧擠迫狼狽, 唉, 端的是新不如舊, 冥冥中這或亦是香港眼下的寫照。

三年

三年, 於年輕力壯的別人, 是一個里程碑。結婚生子, 三年一家五口; 市場低迷, 銷售依然驕人; 小店頂讓, 他鄉另創新猷。於自家, 卻是空白的三年, 無所事事, 無所作為; 城市中人的最痛, 或是中年失業, 難覓新職。

窗外的公園, 一片青蔥, 對岸的天際線, 參差迷濛, 瞥見遊艇駛過海港一角, 留下一條雪花花的尾巴, 但瞬間歸於平復, 水靜無波。此刻的人生, 卻是低潮, 也難揚波, 不存厚望, 因為希望的, 終究都是失望。諸事不順, 事與願, 總相違; 身體系統諸樣不暢, 一股壓抑積存五內, 似無處放洩, 不暢不順, 痛快厥如。

左三年, 右三年, 難遂心頭願; 情緒抑鬱或再來, 深怕是, 真的有病。

快樂丹麥

有國際機構進行全球快樂指數的調查, 日前公佈結果, 名列前矛的幾個國家似都是來自北歐, 位居榜首的是人口約五百萬的丹麥。過去聽人說, 斯堪地那維亞國家的社會福利非常好, 國民從呱呱墮地一刻起, 直至百年歸老之時, 期間所有一切都由國家一一照顧周到, 從搖籃至墳墓, 國民自己似都不需要擔心, 生活非常安逸無憂; 但據說或由於生活太過安逸, 個人因而也失去動力, 好像一生都有什麽值得自己追求, 由是或變得生無可戀, 所以北歐的自殺率也非常高。自殺率高的地方, 也是最快樂的地方嗎? 還是那些聽說都是過去式的, 現代北歐已經不一樣了?

不知丹麥人是否像他們的國家地理環境一樣, 生活非常平坦, 沒有太多的高高低低, 畢境全國最高點只不過一百多米。所認識的丹麥朋友, 平常跟他們聊天, 好像也很少聽他們對自己國家社會有何埋怨, 如有的話, 或是那些所謂移民第二代。這些移民大多來自中東地區, 第二代在丹麥土生土長, 說流利丹麥語, 對所處的社會卻似毫無歸屬感, 非常疏離, 自成一國, 他們要享受丹麥國民的同樣福利, 但又不融合當地社會, 好像也不願工作, 更不時製造事端, 是丹麥眼下不小的社會問題。

認識的銷售經理, 四十六七歲, 已經結了三次婚, 像他這樣離婚又結婚, 在丹麥似不是稀罕的事, 所認識的幾個朋友, 相約年紀, 都已經至少離了一次婚。銷售經理自己有一個兒子, 離婚後跟公司一也已了離婚的同事結婚, 同事本身有兩個女兒, 故結婚後, 他頓時有了三個小孩, 他似都視如己出, 錢包裡除了兒子外, 也放了兩個女兒的照片, 還不時向人誇讚最小的女兒是運動健將, 尤其精於女子足球。後來沒兩年, 有一回來港在去深圳的火車上, 他忽然說, 他又回復單身了, 雖沒細說這回離婚原因, 但隱約感到好像是他兒子跟兩個女兒相處不好所致。很快第二回來港, 他說最近又結婚了, 現任妻子喜歡跑步, 故特意要給她買對跑鞋; 妻子本身有兩個兒子, 故他現在是一家五口, 共有三個兒子, 而他似還當第二任妻子的兩個女兒為自己女兒哩。

小時候, 丹麥是個非常遙遠的國家, 只從電視或電影聽說過, 介紹說那裡的人對性非常開放, 故在香港人的觀念裡, 這個國家無性不歡, 首都哥本哈根更是個性都。事實是否如此? 自從對這國家有所認識後, 好像並非如此, 雖則哥本哈根火車站一帶有很多性商店, 但生意不見得特別紅火, 參觀者或以外地遊客居多, 本地人肯定絶不是色情狂。但觀乎丹麥朋友的結婚離婚經驗, 丹麥人可能對男女關係不怎麽看重, 端的是合則來, 不合則去, 沒有太多的想法或覊絆, 敢愛敢離, 或是守着一個原則, 每個時候只忠於一個人, 絶不一腳踏兩船吧。不知道這種婚姻上的合則來, 不合則去, 是否丹麥人快樂生活的原因之一? 而新一代的丹麥人, 一生是否都會有不少於一個的爸爸和媽媽, 他們不會因父母離異而憂鬱, 反而有多於一對父母的疼愛而開心呢?

認識的一位丹麥工程師, 在公司工作了二十多年, 據說是公司裡安裝設備經驗最豐富的工程師, 很多客戶都指定要他負責安裝項目。但不到六十歲他就決定退休, 回家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公司想挽留他多幹幾年, 他卻頭也不回。據說退休後, 他便到一遊艇碼頭當義務工作, 負責指揮海上交通, 領航船隻。聽朋友說, 工程師現在生活不錯, 指揮交通指得非常快樂。這工程師自己也已離婚, 現在應是自己獨個兒生活, 有一個兒子, 但兒子卻不跟他姓, 他好像也無所謂。

銷售經理自己親生兒子今年十七歲, 中學畢業後, 進了農業學院, 爸爸說, 兒子要學當一個農夫; 他對兒子說, 只要你快樂, 無論你選擇做什麽, 我都會感到開心。他說兒子現在每天上學都興緻勃勃, 很快樂, 除了學習各種農業技術、管理方法, 也學習操作農業機械, 開大型農車; 丹麥從不標榜自己以農立國, 但農業似佔國家經濟不小的份額, 各種農產品為重要出口之一。國民上學讀書免費, 故銷售經理經濟上也不用為兒子上學擔心什麽。

丹麥人每年都要舉家出外旅遊渡假, 似是人生的頭等大事, 就是不出國, 也會一家到國內某處露營或揚帆出海數天; 渡假期間, 他們好像都會關閉手機, 無論有多急的事, 都很難立即聯系得上, 但他們似一點也不在乎。 工作時工作, 旅遊時旅遊, 千萬不要煩我工作上的事, 如此態度, 或亦是快樂之由。出外旅遊應是他們每年的重要費用, 可能佔全年支出很大的比例, 曾經有一朋友說, 他們丹麥人聖誕新年都會留在家裡看書, 因為大部份的錢都在夏天出外旅遊花費掉了。

小國寡民, 合則來不合則去, 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每年出外渡假, 雖沒有太多的錢, 但卻不需要為日常民生太過憂慮, 此中種種, 或正是丹麥的快樂之道。

辭典

好像是小學六年級, 可能是成績優異, 學校除了頒發奬狀外, 還多送了一份奬品以資鼓勵。對於一位剛要畢業的小學生來講, 這是一份厚重的禮物, 真箇是既厚且重, 就像一塊棕褐色的磚頭一樣, 收到如此厚禮, 受寵若驚, 心想自己能好好利用它嗎? 這是一本厚2400頁, 收錄字彙80000條的大型英漢辭典, 主編梁實秋; 辭典標榜五用, 究竟是哪五用, 一直都沒有深入研究, 不甚了了, 但要查什麽英文字詞, 在這辭典裡都可找得到, 從不落空。不知道編校一本如此巨大的辭典, 費了多少人力物力, 只聽說主編梁實秋學貫中西, 英文造詣非常好。但這確是一本實用辭典, 尤其在電子字典還沒面世之前, 它無異是一位飽讀英書的啞老師, 可恨的是自己或向之請益不夠多不夠勤, 致使英文水平一直沒有什麽突飛猛進, 辜負母校當初一番苦心。

十五年編撰一本辭典, 一生只做一件事, 歲月流去無聲, 當中幾許心力和專注, 傾注成舟, 助人渡過浩瀚字海。終生與文字為伴, 如此熟悉, 又如此陌生, 要如何註釋才能令人一目了然其意思? 何為[右]? 人面向北, 東即是右; 數字為10, 0即在右; 政治保守也是右。人生在世, 或許真的不需要做太多的事, 不需要做什麽轟轟烈烈的事, 只要專注於自己喜歡的一事, 力有所逮, 那怕日子過得平淡如水, 默默無聞, 瑣瑣碎碎, 多少個十五年過去了, 回頭看, 渡海安然如梭, 也是成就。

辭海和辭典具體有何分別, 只是名稱有異而已? 辭海或只是一國文字詞彙的註解或說明, 而辭典則一般牽涉兩個國家的文字, 作相互的解釋對照, 是否如此呢? 美麗如畫的[大渡海], 那海便是辭海, 浩瀚無邊的字辭之海, 它是一葉載舟, 助你渡過任何怪僻艱澀的辭海, 安抵文字彼岸, 知悉其音其義其用。

小學畢業已經很久很久了, 這褐色的磚頭辭典還存放在書架顯眼的位置上, 或已蒙塵多時, 外皮邊沿也都剝裂了, 但學富五車的它仍厚實地挺立着, 雖則沒有與時並進, 卻是一位默默等待隨時為你說文解字的工具良伴。

渡海

語言系碩士, 平時喜與書本為伴, 住的斗室堆積的書密密麻麻, 但拙於言詞, 更不善與人交際或溝通, 孑然一人沒啥朋友, 這樣的人卻是幹銷售的, 業績如何, 可想而知。偶然機會下, 得到一快要離休的編輯賞識, 把他調到辭典編撰科, 不知他是情願不情願, 但從時髦的銷售部辦公室調到四周堆滿書籍的狹隘編輯室, 他似如魚得水, 回到他應該身處的地方。總編輯要編撰一本追貼時代的新辭典, 除一般字詞外, 裡面還要包括各種各樣的時下潮語, 好讓人們更了解當代年輕人常用的新詞彚, 知道是什麽意思, 從而更能與年輕人溝通; 聽到如此工作目標, 他臉上雖沒什麽欣喜表情, 但心裡卻似興奮無比, 自忖這將會是他一生的工作, 矢志不移。他把這人生目標告訴視他如子侄的包租婆知道, 包租婆也替他高興, 說: 啊, 你真幸運呀, 這麽年輕便已找到了自己一生的目標。

新辭典取名[大渡海], 暗喻字海浩瀚, 辭典將會是汪洋中的一葉扁舟, 可載人到字的彼岸。彼岸何是, 那便是運用最佳的詞彚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感受, 讓人與人之間能更好地溝通, 知己知彼, 更好地相互認識。茫茫字海, 要編撰如此扁舟, 又談何容易, 由是無數個晚上一夕數驚, 深怕自己最終會淹沒在浮着一張張白字卡的大海裡, 從此一沉不起。但這是一生的目標, 他孜孜不倦地專注其中, 心無旁鶩; 用自己切身感受重寫一些字詞的解釋, 到年輕人喜歡流連的地方, 偷聽別人講話, 採集新新潮語, 撰寫好的詞條, 更要經過五次校對才能付印, 如某次校對發現有誤, 即要重頭再校, 一點都馬虎不得。時光一晃十五年, [大渡海]新辭典終於面世, 可惜總編輯因病去世, 未能目睹辭典的誕生, 在慶賀工作有成的同時, 這或是他的遺憾所在。

扁舟下海, 將要橫渡浩瀚汪洋, 但這是一生專注的工作, 從今開始, 他又要為修訂本而努力, 要把[大渡海]編撰成一本與時並進的大辭典, 不被時代湧來的潮語遠遠抛在後面。這麽年輕便已找到一生的目標是多麽的幸運啊!

一位年輕網友好像也是這樣的幸運兒, 他要追求自己的快樂地圖, 三年前開了一家甜品店, 據說開始的時候, 經營非常困難, 但憑着堅持和努力, 小店業務慢慢漸入佳境, 終於成為當區的一家有名小店, 顧客經常要排隊耐心等候, 才能一嚐小店的甜蜜名物。三年租約期滿, 就像香港所有店舖業主一樣, 他的業主也要大幅加租, 加到一個近乎無利可圖的價位, 無奈只好放棄, 將小店轉讓別人。網友曾經慨嘆, 香港沒有讓人發展小生意的空間, 他不要賺太多的錢, 只想像泰國台灣無數的小老闆一樣, 經營一家小店, 除了可以賺到生活費外, 也可以有私人時間和空間與家人一起, 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不需要擔心天價的租金。結束甜品店業務後, 他隨即便要向另一人生目標出發, 他要到泰國曼谷與台灣友人合作經營民宿生意, 曼谷的天空曾是他嚮往的國度, 如今夢想成真, 認識他的網友都不禁為他高興, 也希望他在他鄉有成, 找到自己的快樂地圖, 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一葉扁舟, 人生亦如浩瀚汪洋, 目標何在? 如何渡海, 何處找那快樂地圖?

維記

在藍天下蕩漾半世紀的池水
此刻黯然靜止
露天的坦蕩
將沒入室內
金光閃爍不再
情懷難以深深
多少童年時光
在一米處激成水花
無數少年成群
曾無畏向着二三米處邁游
在三四米處戰兢仰卧
未敢想像背下的深淵
記憶最終在五米處沉下
在池底閉氣潛游
游不回當初正茂的風華
十米高台是觸不到夢
不悉那高度的世界
可如何睥睨一切
五十米的年月直塘
今生翻騰過多少回
九月炎夏未過
池水已成秋波

天未亮

山西某村, 六歲小男孩在自家門外自個兒玩耍, 忽然一位外地女人經過, 見四下無人, 便將小男孩拐至一里外的空地, 可能又用上什麽迷藥, 將之弄暈, 接着據說便用雨傘尖端, 強暴地將小男孩的雙眼摳挖出來; 小男孩血流滿面, 雙眼眼珠被擲地上, 但眼角膜卻失去無踪。看到報上的標題, 驚嚇無比, 第一反應是難言的憤怒和悸動, 心頭幾番起伏, 又有想哭的衝動, 就是不忍細讀新聞內文, 害怕或會因當中某些細節而最終支撐不了, 會崩潰。究竟是什麽人面獸心的禽獸豺狼, 竟會對一個六歲小孩下如此毒手, 令其終生瞎盲, 就為了眼角膜市場有價, 一對可賣二三十萬人民幣? 中國人心為何變得如此歹毒, 道德淪亡, 人人向錢看, 不擇手段? 古聖人說: 惻隱之心, 人皆有之, 但在當今所謂的新中國, 人心或早已腐爛, 付之厥如。

無辜小孩, 遭此橫禍, 已証實將會終生失明, 但他自己還不知道, 雙眼綁上紗布睡着了。睡醒後, 四周卻仍是漆黑一片, 他問媽媽, 天為何還沒亮呀? 如斯童問, 真箇是聞者傷心, 彷彿可聽見小男孩的稚嫩聲音, 想到他自此將生活在漆黑之中, 再也看不見爸爸媽媽的臉容, 再也看不見這世界的種種事物, 他自己知道後, 小小心靈將如何承載如此噩耗? 漫漫黑暗前路, 小小步履又如何前進, 在那人心淪喪的國度?

大國崛起, 原來是崛起了一隻龐然怪物。權貴上層的貪污枉法、政治鬥爭, 當中離不開酒色財氣, 藉着一劇場式的大審判, 告訴世人, 所謂用特殊材質造成的共產黨人, 原來也不過如此。下層百姓原來也各懷鬼胎, 一切向錢看, 什麽倫理道德都可抛諸腦後, 只要能掙錢, 傷天害理似也在所不計。如此魔鬼的大國強國, 除了玷污三千年古文明的清譽外, 還能住人嗎?

天為何還沒亮呀? 夢中的中國, 什麽時候才會天亮呀?

斷線

孤獨的個體
相互聯成龐大的網
無遠弗屆無孔不入
指尖上娓娓細語
輕輕觸動鍵盤心靈
當中有你傾訴的代號
卻不知人在何方
或在隔數張桌的某角
或在迢迢萬里的某州
這麽近又那麽遠
天涯咫尺
人心叵測
冷不防
身份被盜負債累累
私密照片閃爍人前
網中也有青春肉體
挑動多少寂寞的心
觸不到的人慾慰藉
亦不過金錢交易一場
網絡猶如無間深淵
深陷其中
難以自拔
由是餐桌上無語
目下人生無味
人人踽踽獨行
走進冥黑的十字街頭
流離失所的浪蕩
只因現實生活裡
你與我
斷了線

情緒

忽然無緣無故, 突覺得好像呼吸不了,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才能做一下深呼吸, 勉強抖出一口氣; 那種感覺猶如站在斷崖邊, 偶而不慎, 便會掉進窒息深淵, 缺氧而亡。如此感覺, 以前好像從沒有發生過, 而今整整一晚似毫無消退的樣子, 心下一慌, 忐忑不已, 不知是何毛病, 便決定翌日去看醫生。

年紀一大, 好像也忌諱看醫生, 不如以前的平常心, 總是暗裡緊張兮兮的, 怕這怕那, 血壓心跳或也因此升高加快而不悉。將情況告訴醫生, 說除了呼吸不順暢, 胃部還有點脹, 不知二者可有關聯。醫生似聽非聽, 很忙碌地敲打鍵盤, 不經意地說會不會是情緒有問題, 猛地一愣, 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醫生會有如此一說, 也勾起十年前的痛苦回憶。跟醫生說, 十年前也是感覺腸胃經常不舒服, 連帶情緒也有問題, 曾經還被介紹去看精神科, 但後來自覺不能這樣下去, 便決定不再去看, 日子一久, 好像不藥而癒也就沒事了, 什麽情緒病也就好了。但醫生說, 情緒病並不是好了就一勞永逸, 它可能翻發, 有重來的機會。

經醫生如此一說, 那兮兮的緊張又繃得更緊了, 又再胡思亂想起來, 是否十年前的惡夢又要重發了? 想想也覺痛苦。加上最近大便一直不暢, 便秘不出, 完全失卻往昔痛快之感, 憂慮越劇加深, 不知是否也要遵循電視上的一些健康廣告, 年上五十, 進行腸鏡檢查為要。醫生警愓說, 這些入侵性的檢查, 儘管機會輕微, 但也有戳穿腸子的風險; 過去也曾這樣聽說過, 而且又要打麻醉針, 便向醫生坦率表示害怕。醫生說, 也有照X光的方法, 比較簡單, 但卻沒細說兩者的檢測準確性是否有差異, 他會推薦做哪一個檢查為佳, 由是聽了醫生一席話, 仍是忐忑如故, 猶豫不決。

記得十年前精神科醫生曾說, 猶豫不決其實就是情緒病的病徵之一, 若然如此, 那折磨人的疾病是否已經重來了? 聽人說, 這種病要來, 可能藉着某一件事的發生, 它暗地裡便悄悄來了, 有人給佈景板掉下來, 頭部給打個正着, 有人可能給什麽嚇了一跳, 情緒病便悄悄地進駐你身軀之內, 令你不得安寧, 不是這裡不舒服, 便是那裡不安妥, 沒完沒了。三週前在酒店淋浴間摔了個大交, 除了導致右後腰痛楚難當外, 更加心深不忿, 越想越不甘, 懊惱為何簡單洗一個澡, 竟會無端無故發生這樣的意外, 又想這意外如果沒發生, 自己便不會是眼下如此光景了吧!?

呼吸、消化、排洩, 此等人之本能, 平常輕鬆為之, 只覺理所當然, 不當一回事, 如今不暢不順不快, 是情緒不穩所致, 抑或是本身出了問題, 才令情緒起伏難測? 十年一覺揚州夢, 十年的安逸似轉瞬而去, 情緒的夢魘或會再次入侵, 捉摸不定, 揮之不去。

陰霾

強颱風吹襲南中國海, 在香港西南約三百海浬掠過, 天文台掛起本年度的第一個八號風球, 大部份打工一族都起碼得到半天額外假期, 不亦樂乎。據說是本城第一富豪的力牆失效, 風球得以有機可乘; 力牆失效或許正是現實中富豪的影響力正日漸消退, 因北方主子要全盤控制香港, 在經濟上便是要由中資替代本地華資, 衣食住行, 無所不包。香江水冷鴨先知, 富豪當亦知道香港即將大變, 時再不予他, 故也知行止, 加速變賣資產, 脫港入歐, 投資他處, 淡出香江。

民望低落的特首, 雖則能力有限, 但在港人面前卻擺出一副戰鬥格, 結合紅黑勢力, 並向毛老祖宗學習, 挑動群眾鬥群眾, 暗地裡或更希望血流街上, 好讓警察出師有名, 大條道理對示威民眾進行鎮壓, 威嚇普羅大眾, 把[佔中]運動消滅於萌芽階段, 2017真普選將束之東閣, 任何選舉將由北方主子全權擺布操弄, 港人毫無置喙餘地。有人說, 香港形勢非常危急, 較之1967年的暴動有過之而無不及, 文革式的爭鬥一觸即發; 但也有人分析, 特首採取如此手段挑動群眾, 其實是執行中央指示, 欲像文革一樣, 將他們心中的牛鬼蛇神港英餘孽一一打倒, 一勞永逸, 消滅所有反對聲音, 全權監控, 令香港真正回歸已崛起的強國。

為了威嚇民眾, 當權者槍打出頭鳥, 要把在街上以英文粗語指責警察執法不公, 怒斥他們故意縱容紅色團體欺壓北方主子眼中釘的小學女教師作為代罪羔羊, 刑事調查女教師在街上的言行, 以言入罪, 迫在眉睫。如此以言入罪, 在香港從沒有過, 全城不禁嘩然, 但無能特首一意孤行, 似非把香港搞個天翻地覆誓不罷休。如此粗暴亂局, 真正的香港人看在眼裡, 或亦心驚, 或也為了下一代, 很多人又生移民之念, 沒有真正的普選, 香港人似又要以腳投票了。

強颱風沒有帶來太大的破壞, 但年頭至今, 香港頭上一片濃重的陰霾, 久久難消, 風雨欲來未來。眼下陰霾若真是北方強權主催的, 真正的香港人又應如何自處呢? 用腳, 移民他鄉, 抑或站出來佔領中環?

閱讀

年輕的印度作家說, 若問他出版第一本小說前有何寫作經驗, 那便是他從小就喜歡閱讀, 而迄今已讀過的數以千計本的書, 就是他所有的經驗了。驟聽之下, 竟有幾分[熟讀唐詩三百首, 不會吟詩也會偷]的況味。但能作為一個出色的作家, 應貴乎天資, 閱讀的經驗不過是輔助而已, 故年輕作家之言, 誠謙遜也。

[浮生六記]其中一記為[養生記道], 據說並非出自原作者沈復手筆, 只是後人托其名而著的, 但篇內所記養生之道, 頗堪參考。若要養生, 則須六慎: 慎嗜欲, 慎飲食, 慎忿怒, 慎寒暑, 慎思索, 慎煩勞。[有一於此, 足以致病, 安得不時時謹慎耶!] 作者說, 要達致六慎, 其中一法便是閱讀了。人生不如意事, 十常八九, 如因此經常自怨自艾, 對身體實是有害。閱讀古人文選, 便會發覺原來古早的那些騷人墨客、聞人雅士, 如蘇東坡、白居易、陸游等, 一生也失意坎坷. 但他們都能於逆境中處之泰然, 不怨天, 不尤人。作者說, 這些千載聞人遭遇尚且如此, 我等凡夫更要學習以平常心靜觀世事, 則一切不如意都可渙然冰釋。如不讀書, 一遇不如意事, 便覺悲苦萬般, 心不能靜, 苦上加苦, 於身無益。故作者總結, 讀書乃頤養第一事也。

也喜歡閱讀, 但資質有限, 任憑如何熟讀唐詩, 怎麽都成不了詩人、作家。但閱讀養生, 或可以學習, 尤其是現在喜歡閱讀的, 都會是一些古人的詩詞歌賦, 如蘇東坡。曾經閱讀蘇子傳記, 對他的生平略有所識, 知道他曾因文字獄被貶黃州; 黃州五年, 當中苦況不足為外人道, 但蘇子似不為苦況所累, 時刻仍保持一顆歡快的心, 與清風明月為友, 登山涉水, 笑看風雲。雨後竹林, [回首向來蕭瑟處, 也無風雨也無晴], 直直是心靜的最高境界。大文豪是懷才不遇, 自家遠遠不如, 但通過閱讀, 也可將之引為知己, 時刻想着他耕墾東坡的堅毅, 夜遊赤壁的豪邁, 以及[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心懷, 希望能學得一二皮毛, 於願足矣。

閱讀可以養生, 更可與古人為友。

句號與福氣

收到去年度的評稅單, 一分錢稅款都不用交, 稅局還把去年的幾佰元預繳款退還給你, 看着那張退款支票, 一時不知是喜是悲。好久以前, 總覺得前路茫茫, 深怕苦無機會, 一事無成, 心裡不時暗慌人生會是個[早來的句號]; 今天收到這退稅支票, 或真的是一個句號, 職場的句號, 而且來得比想像中的早了一點, 亦是無奈也。

今天還給某慈善團體發了一個電郵, 表示自家財政狀況有變, 答應的每月捐款恐怕要即時中止了, 希望對方體諒, 並通知有關信用款公司不要再每月自動付款了。捐款給這家慈善團體大概也有十餘年, 過去都捐得很愉快, 覺得可以藉此幫忙一些世界各地的兒童, 盡一分小小棉力, 應是一種福氣, 施比受更有福。如今因失業無收入, 或力不從心, 需要中止此等捐款, 想必也是某種福氣的消退, 心內不無失落。日後若運途變好, 有收入或有六合橫財, 當再精誠布施, 續此善緣。

年月日日過, 機會變得越來越渺茫, 但為了那能施予的福氣, 仍抱有一絲希望和信心, 每天職場窺看, 暗祈哪天時來風送, 句號變分號, 東山仍可再起。

意外

水下淋浴
斜後失足摔倒
門前踩空
仆前扭傷足踝
助搬重物
腰閃動彈不得
雨後步走
雙腳一滑屁股墜地
雖則小心翼翼
沒料到
只電光火石一剎
來不及反應
招架無從
瞬間即成劇痛
恨難挽
如何保險
亦不過事後華陀
疼痛綿延
難悔當初
只悉剎那間的無助
難敵意外
可憐傢伙為何若此
是冥冥中的某種懲罰
抑或命定的莫名告誡
終究難以逃脫
說是意外
只因不悉天機

作家

乘一年一度書展之便, 香港旅遊發展局邀請了一位印度年輕作家來港, 以介紹他最新以香港作背景的小說。這作家真的很年輕, 才26歲, 但迄今已發表了七、八個英文小說, 據說他的小說在印度非常好賣, 總銷量已超兩百萬本, 是印度當今炙手可熱的本土作家之一。他來自印度德里, 大學唸的是工程科, 畢業後第一份工作是市場分析師, 但他熱愛寫作, 過去經常在博客上發表文章, 好像說一直深受網民歡迎。他廿一歲寫了第一個小說, 本來是工餘的寫作自娛, 那知竟獲出版社賞識, 出了書, 沒想到廣受年輕讀者歡迎, 處女作賣個滿堂紅。他再接再厲, 又寫了新的小說, 依然洛陽紙貴, 後來便乾脆以寫作為業, 正式成為作家了。

書展期間, 有關當局為他辦了個講座, 以分享他的寫作經驗。他說自己來自中產小康之家, 自小便喜歡看書, 喜歡寫作, 但唸大學沒選文科選工科, 畢竟還是依從父母意願, 以及印度社會的普遍觀念: 想畢業後有出息, 找到收入好的工作, 過穩定的中上生活, 一定要唸工科理科才行。以作家為職業, 其實也屬無心插柳, 若問他寫作有何經驗, 他說主要來自所讀過的數以千本書而已; 現在成為印度紅作家之一, 寫了一本小說後, 再寫第二本、第三本, 可有什麽壓力, 他說完全沒有, 其實就算總共賣了兩百多萬本, 這在人口龐大的印度市場內, 其實微不足道, 所以他自覺一點壓力也沒有。

他最新的小說以香港為背景, 有關新書也是在香港書展期間才剛出版, 非常新鮮熱燙。有觀眾問他可知道香港旅遊局為何會邀請他來港, 他說不知道, 只是有人邀請, 他便接受了, 而且他過去沒來過香港, 何樂而不為? 觀眾說旅遊局其實是想借助他的作品, 好向印度年輕讀者群推廣香港作為浪漫之都的旅遊目的地; 這些年輕讀者或也以女性為主, 因他的小說多屬年輕人的浪漫愛情故事。印度社會重男輕女, 但他說情況或正在改變, 越來越多女性都很能幹, 在社會上佔重要一角, 而他小說中的女角們, 很多本身都有中上的工作, 能幹獨立, 不依靠別人。

為了創作這本新的小說, 他今年三月其實已來過一次香港, 之前全沒出過國; 而在香港期間, 他走訪了各個著名景點, 以細想如何安排將之加入小說中作為故事發展的背景, 而最主要的場景便是位於銅鑼灣的香港中央圖書館了。之前也有另一位印度作家, 原因銀行工作而旅居香港, 後來好像銀行工作不幹了, 有一段時間天天到中央圖書館去, 在那裡埋頭寫小說, 終於寫了一本叫[3 Idiots]的作品, 小說出版後非常受歡迎, 後來還改編拍成電影, 也是好評如潮, 不只在印度, 在香港亦始料不及的賣座鼎盛, 發行商賺了大錢。而這年輕作家的作品以中央圖書館為背景, 乃因書中男主角也是一位愛書之人, 家族中人都跟圖書館有淵源, 而十九歲的書中人便是被派到香港測試一個有關電腦檢索系統的。三月才來了一趟香港, 七月新書便上市, 這年輕作家果真是一位快槍手, 效率奇高, 不知他上回在港期間, 可有像他的同胞前輩, 也到中央圖書館埋頭筆耕, 寫了幾個篇章呢?

印度人以英文寫作, 在世界上好像也是有名的, 名家不少。主持講座的香港才子, 也曾負笈英倫, 中英文了得, 對英國不少事物推崇備至, 包括語文, 他曾辯說自己這是崇優, 不是媚英。令他好奇的是, 為何同樣是前英殖民地, 印度獨立六十年後, 當地的英文水準仍保持不墜, 國民以英文寫作, 不在少數; 反觀香港脫離英殖才十六年, 但英文水平好像卻急劇下降, 這當中的因由, 他欲語還休。

有女觀眾問年輕作家, 寫書可有什麽微言大義或核心價值要向讀者說, 他一時口結, 腼腆地說沒有, 但也以自己最新作品作例子, 如說要傳遞什麽信息, 這書可以說是鼓勵人們要多看書多讀書, 而書中女主角為一盲眼少女, 但很漂亮, 或可解說為很多人都有漂亮的一面, 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香港的中央圖書館跟印度新一代的作家竟有如斯緣份, 不啻是件賞心的美事, 書海浩瀚, 在這裡寫就的作品大受讀者歡迎, 萬里相牽, 與有榮焉。在失意的日子裡, 人家的工作天自己幾乎也每天都到中央圖書館去, 恤衫西褲皮履, 就像上班似的, 不管是晴是雨。那是個無處可去時可容納你的所在, 不需多言, 無庸解釋; 到四樓挑一個靠落地玻璃窗的座位, 打開手提電腦聯上無線網絡, 在網上看報、社交流連、留言抒發, 也瀏覽招聘網站, 看看有否久旱逢甘露的機會, 更多的或是呆看窗外的天空浮白雲、對岸天際線、公園緣蔭樹, 孰知是喜是哀。也在館內寫點博客文章, 然而資質所限, 實未能像那二位印度作家, 寫出什麽獲人欣賞可作出版的作品, 網上塗鴉, 或不過是自怨自艾的渲洩, 自我療傷而已。

喜歡舞文弄墨, 但今生都成不了作家, 而那離家不遠的中央圖書館, 不是平庸者的寫作間, 卻只是失意人的避難所、療傷處。

摔倒

週末夜, 心情輕鬆, 只是傍晚下了場大雨, 路上水濕處處, 只得戰戰兢兢, 步步為營, 以防濕滑摔倒。

安全回抵旅館, 淋浴間洗澡, 不知怎的, 竟突然赤裸滑倒地上, 那種說時遲那時快的摔力, 瞬息間難以抵擋, 在狹窄的空間內, 真箇摔個四腳朝天, 劇痛難當。摔倒在地, 猛然意識不能就此躺下, 恐怕一倒難起。與疼痛幾許掙扎, 終勉強爬起來, 以雙手雙膝支撐身體, 像狗似的從淋浴間爬出來; 其時呼吸艱難, 好容易才做了個深呼吸, 又發覺腹部似隆隆鼓起, 不知與摔倒有否關連。終於站了起來, 但未能站直, 呼吸仍不順; 右背腰對上位置是重災區, 痛苦不堪, 一彎腰劇痛即來, 像隻末路老鼠, 無處躲避。

在痛患處塗上一些舒緩肌肉痠痛的藥膏, 躺在床上, 輾轉反側都是痛, 心情忐忑暗慌, 終於到醫院去看急症, 以防萬一。檢查時, 躺在床上左右腳都可90度伸起, 醫師說好現象, 沒有傷到脊骨, 應無大礙, 不需照X光片。醫師說可打止痛針, 以便快速舒緩痛症, 自家不願, 最後只拿了止痛藥及藥膏, 醫師說快則五日可癒, 但願如此, 則幸甚。急症診費, 承惠兩千泰幣。

返回旅館, 吃了藥塗了膏, 上床就寢, 仍舊輾轉反側, 痛楚仍在, 難以入睡。輾轉間終找到一仰卧位置, 覺得疼痛似消, 故可眠睡二三小時。翌日, 感覺腰痛似有所舒緩, 但彎腰側腰仍痛, 又覺大便不暢, 當下仍是苦不堪言, 此行的輕鬆, 全消失得無影無踪。

曾幾何時, 異地搬重物, 也碰到過此等痛腰意外, 彼時床上輾轉反側的劇痛仍歷歷在目, 想想也覺苦; 此番曼谷行, 頃刻變故, 又降無妄之災, 覆轍重蹈, 倒楣之至。

曼谷令我痛, 下次還要再來嗎?

傷感

眼眶為何有點濕潤
隱約又有幾分哽咽
是為了遠方的一座城
抑為了網友的一隻狗
汽車之城赫赫有名
為何破落得如斯頹寂
入不敷支終陷破產邊緣
傻戇乎乎活潑蹦跳
人狗有情已成家中一員
奄奄睡去不再醒來
生老病死
萬物有命
一人一狗一城
緣聚而起
緣滅而落
手足寵兒不能復生
只留下無盡依依的淚水
而衰敗的名城
可會是另類隱世巨星
東山再起未可知
抑或沉痾難起
無聲滑進鬼域成歷史

撐傘

IMAG0115, a photo by ChongNonsi on Flickr.

連綿天雨
生活中下個不停
年中到年底
轉瞬又到年中
似仍沒完沒了
人生滿布小坑小凹
處處積水成潭
鞋底隱疾有孔
踏水路上
襪足以濡相沫
腳步裹濕沉重維艱
又成霉菌溫床
癢癢然心難踏實
撐開一把雨傘
勉強也撐起自己
傘下是一人的無奈世界
踏不出達達方圓
只可仰看傘隙間的陰霾
想像雨歇之時
會否仍有蔚藍的晴空

無明

影片長130分鐘, 在港產片來講, 應該算是特長的, 但一點都不覺冗長沉悶, 只是也不見得特別精彩; 導演似有很多地方都想讓你笑, 故某些片斷拍得有點卡通化, 還有點硬滑稽, 但自己從頭到尾都沒笑, 默默地看, 惟到了電影尾聲, 卻為那盲眼神探的一句對白而深受觸動, 久久不能忘懷。盲探說: 心盲無明；[無明]之說出自佛經, 導演編劇似用之解釋戲中兇手殺人的深層動機。導演編劇是老拍檔, 或也深受佛學影響, 用戲載道, 過去也有作品闡釋佛理, 那電影叫[大隻佬], 其實沒看過, 但廣告上的兩句話, [萬般帶不走, 唯有業隨身], 卻是怎樣都會記得, 只是不知出自何本佛學經典。

十五六歲的女孩喜歡班上一位男同學, 二人拍了一陣子拖, 男方似有厭意, 加上舉家即將移民巴西, 也就刻意疏遠女方。不知怎的, 女孩愛這男同學愛得死心塌地, 每天晚上穿着校服在男同學家中樓下痴痴等待, 男方不出來, 她便在人家窗前肆意用刀片狠割自己手腕, 圖令對方心軟, 能回心轉意。男方去意已決, 家中傢俬也會打包運往巴西, 女孩不知怎的竟可躲進其中一個衣櫃裡, 繼而裝進貨櫃, 由遠洋貨輪運往巴西; 她躲在衣櫃內27天, 最終也到了巴西, 後來被人收養, 也整了容, 以免被男方認出。長大了, 千方百計下她終於與男同學成為一對, 嫁了給他。又後來他們雙雙回流香港, 又跟別人在珠海開了一家鐵板燒, 但男方卻與生意伙伴的妻子有染, 夫有小三, 臨盆在即的女方忍無可忍, 執着不放, 竟把一對通姦男女手刃殺死, 面無懼色。女方的母親和祖母也有殺夫前科, 她或自小耳濡目染, 冥冥中似也感染了不忿的基因, 心盲無明, 終於也殺了不忠的丈夫。

人世間的悲劇, 或都起自一念, 而這一念往往因無明而起, 無明起, 心不安, 執着難放下, 一切不能控, 終於墮進地獄深淵, 難以自拔, 難以回頭。報紙上一則有關泰國的簡短新聞, 也令人嘆息連連, 唏噓無限, 心深不忍。

據報一名32歲曼谷的士司機, 用彎刀將一51歲的美國遊客捅死。他很快便被警察逮捕, 也對殺人一事直認不諱, 準備接受法律制裁。問他為何殺人, 他說這老外誣蔑他的跳表做了手腳, 拒絶付車資, 開了車門就走, 他打開車窗呼喊不讓走, 老外便將手上的冰咖啡潑向他臉上, 他一時氣不過來, 怒憤難當, 便隨手拿起刀追上去, 狠狠捅插了老外好幾刀, 把他殺死了。司機說他也很後悔, 但當其時憤怒得難以自控, 不知不覺間便鑄成大錯。老外為何拒付區區51匹的車資, 也令人難以理解。曼谷的士起表35匹, 要坐的士, 估計路程也有一定距離, 加上曼谷塞車乃家常便飯, 尤其是事發的繁忙索坤逸路, 咪表跳了16匹, 應不過份, 為何硬說人家的表做了手腳而不付車費呢? 拒付的一念, 不明所以, 或起自無明, 拒付令對方憤怒, 無明驟起, 心憤難抑, 剎那間便動了一念, 終致流血喪命收場, 難以挽回。

神探眼盲心不盲, 他說查案並無什麽絕招, 只是嘗試代入案中人的境況, 設身處地感受當事人的情緒起伏、身體舉動, 接着便憑常理瞎猜亂估當中的來龍去脈, 從而想出案中合理的癥結破綻, 找出誰是兇手。世事無絶對, 犯罪因由千百種, 但都源自那最初的一念, 一念天堂, 一念地獄。

51匹的車資, 導致兩家人的悲劇, 原因若何, 或亦只因心盲, 無明。

十年七一

三號風球, 一片曖昧: 凌晨豪雨, 早上天晴, 溫高酷熱; 午後天陰, 時明時暗。二時半遊行出發, 風雨頃刻突襲, 狂亂暴烈, 人們有備而來, 傘傘花開, 不敵天氣, 身濕難免。

零三七一, 出差北京。那天烈日高張, 午後一時赴機場, 車過銅鑼灣, 已見人群處處。晚九時, 安抵飯店, 急開電視, CNN報人數以十萬計, 政府山頭, 人流不息, 欲斷難斷。忐忑盡釋, 暗自雀躍不已。五十萬洶湧人潮, 締造紀錄, 改變歷史。

零四七一, 親歷其境。家近維園, 出門已見遊行指示; 園內各徑, 黑色人流, 源源不絶。烈日當空, 擠待出發; 身或有恙, 久等未出, 竟生暈厥之感, 幸沒倒下。浩蕩人流, 勝似去年, 又創高峰。

董去曾來, 遊行人數急跌。偌大草地, 人龍只幾轉, 即來即走。龍中有名嘴, 毓民是也。其時, 議員未當, 擁護已眾。

零九七一, 身在北京。趕早機回港, 冀下午遊行, 奈何飛機故障, 延誤四句鐘。午後四時抵港, 急詢司機人數若何, 答曰三數萬, 不無失望。午後五時, 仍趕及人龍, 銅鑼灣人聲鼎沸, 人潮東來西去, 浩瀚依舊。

一零七一, 政改通過, 怒氣未消。民主政黨, 密室賣港, 一意孤行, 頓成過街之鼠。往時靜靜而行, 今年追擊鼠頭, 身體力行, 聲嘶力竭。未見其病患大老, 否則或亦咒罵: 老而不死是為賊。

是年七一, 思潮湧動, 新代人出。莘莘中學子, 年齡只十幾, 一臉稚英氣, 眾志成新城。反國教, 誓普選, 奪政府, 堅定之鋒, 無畏無懼, 一呼萬應。心志幡然高揚, 口號響徹街巷: 梁振英, 下台! 踢走梁振英, 家和萬事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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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七一, 京譏港式傳統, 廉價訴求, 從容輕視可也。港人自強, 融合夢醒, 承諾不兌, 普選不真, 明年今日, 直指中環, 全民佔之。

Life is bitter.

吃完早餐回家, 迎面走來一位年輕人, 身著海藍色T恤衫, 衫上印了幾個黑色英文字: Life Is Bitter. 字體並不太大, 也不醒目, 但我卻無意中看到了, 不知怎的, 當下竟有頗大的觸動, 一時難以名之, 幾天下來卻一直在腦海中迴縈, 似揮之不去。那年輕人行色匆匆, 可能正趕着上班去, 驚鴻一瞥的字句, 閃身即過; 一般T恤衫前後都會有字句, 胸前一句或故作驚人, 抓住了你的注意, 背後再加一句, 卻往往是你意想不到的, 或博人一笑, 或令人深思, 不一而足, 可這年輕人揹了一個大背囊, 如有背後的字句, 也給全部遮蓋了。

人生是苦, 那我們該怎麽辦呢? 背後可印有什麽解脫妙法? 把它當苦瓜, 追求那苦後的回甘味? 把它當苦藥, 苦口良藥可袪除病痛? 人生是苦, 應是佛家的觀點, 生老病死, 人人都需經歷四苦, 無能倖免, 今天看到這英文字句, 是一樣的概念嗎?

三四歲的小女孩, 圓圓臉蛋, 眉目精靈, 但滿臉及手腳都長着點點小紅瘡, 看着也覺得癢, 令人不忍。想她每天或要吃藥、打針、塗膏, 別的小朋友都有幼嫩的皮膚, 吹彈欲破, 而她小小年紀卻要承受有關痛癢, 着實是苦。

年邁老媽, 腦力急速退化, 晚上或更有幻覺。深宵夜半, 突然高喊為何要搶我的錢, 喊得咬牙切齒, 那種被人欺負的的激憤和哀怒, 旁人看着也覺心傷。有時半夜醒來又突然問: 他去哪了? 他是誰又說不清楚, 直直要你說他去哪了, 發生了什麽事, 千萬不要瞞騙她, 無論什麽事她都承受得了的, 那種無助和焦急, 哀苦莫名, 令人不知所措。

Life is bitter, but you are sweet. 人生是苦, 惟你甜美。那你又是誰?

Life is bitter, and hopes got sour. 人生是苦, 希望變酸。一切等待皆落空。

Life is bitter, day is hot and humid. 人生是苦, 天氣濕熱。目下苦辣, 日子難挨。

老街

IMAG0095, a photo by ChongNonsi on Flickr.

曾經一縷茶香
瀰漫淡河邊
氤氳中成就一個商埠
外商來集
或亦不過化外之民
醍醐啟迪
高山葉青
褐黃的烏龍
鐵造的觀音
屈服稱臣是何方人氏
百年商樓留在街巷
龍獅伴塔
堅守一個不得冒認的標誌
茶香不再
稻埕遠去
最終只剩下
一條迪化老街

電視情

資深電視藝員蘇杏璇日前因病離世, 在網絡上也掀起一陣不大不小的悼念潮, 許是大家都是看電視長大的, 從小在家就看她在電視劇裡扮演各種角色, 宛如一位熟悉的老朋友一樣, 如今她突然走了, 大家都莫不感到黯然神傷。網上的悼念, 不少人稱她為璇姐, 但更多的卻呼她為雲姨, 一時摸不着頭腦為何如此稱呼她, 後來才知道這是她在電視劇[義不容情]中所飾演的角色。不知這八十年代末的電視劇是否她的代表作, 但二三十年過去了, 無數看電視長大的香港人仍然記得這角色, 端的是深入民心。據說劇中她扮演的雲姨, 收養了四個孤兒, 其中一個養子長大後財迷心竅, 竟然把她殺死, 觀眾都為之扼腕嘆息和不憤。自己雖然也知道有這一著名電視劇, 但為何對其劇情和內容卻似全無印象呢? 當初應該沒有怎樣認真追看過吧。

小時候很喜歡看電視, 但住的三樓同屋共住的鄰居誰都沒有電視機, 欲看無從。那時有時候會跟大一點的鄰居到公園去看, 公園涼亭一角, 上方高掛着一台電視機, 但播放的不是無綫電視節目, 而是當時的麗的, 不知其時是否仍屬有線, 但大家都叫它為有線電視; 但到公園看電視畢竟不是每天都能有的事, 故對其節目好像沒有一個是印象深的, 也不曉得當初這在公園的電視機是政府放的, 還是誰人放的, 誰負責開關電視, 開關有否時間表等, 一一全無概念。後來住的樓上, 也是多戶的同屋共住, 忽然他們有了一台黑白無綫電視機,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家的, 但由於樓上樓下都是同鄉人, 大人們似都相互認識, 小孩更是樓上樓下玩在一起, 所以喜歡看電視的小孩子便經常到四樓去看電視, 但一般都在下午或傍晚的時分。

那時下午或傍晚好像有粵語長片, 小時候也就這樣從電視裡認識了無數知名的粵語片明星演員。而小孩子特別喜歡看的, 無疑是那些武俠片了, 白骨陰陽劍、金鉸剪, 那些互相鬥放武器的鏡頭更是看得津津有味。小孩子每回到四樓去看電視, 總抱着戰戰兢兢的心情, 一不知人家電視有沒有開, 二不知人家會否順利開門給自己進去看。四樓的電視機就放在長方形大廳的內端, 剛好對正大門口, 如電視有開, 大門底部空隙能看到光影閃爍, 所以每回都把頭挨靠地上看看裡面有否光閃, 如有則敲門, 有時人家隨意就開門讓你進去看, 但也有一兩個年輕大人總愛戲弄小朋友, 很多時都會百般為難, 就是不大大方方開門給你, 讓你在門口乾焦急, 尤其是知道電視正在放映武俠片, 更可能急得都快要哭的樣子, 好不難受。

由於很少晚上到樓上去看電視, 故一些電視台自己製作的節目, 如大受普羅大眾歡迎的[歡樂今宵], 好像就沒怎麽有機會看。後來電視台在傍晚七點有自製電視劇, 故也看了一些。那時有個叫[一三五劇場]的節目, 放映一齣叫[春暉]的劇集, 應是講一個母親如何為子女任勞任怨的故事; 記得母親一角由粵語片老戲骨黃曼梨飾演, 而那時候蘇杏璇剛從第一期藝員訓練班畢業, 好像才廿一二歲, 演的卻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勢利婦人, 不時要與黃曼梨同場對戲, 演得跟老前輩旗鼓相當, 一點都不生硬。一時也不知道這演員是誰, 後來知道是訓練班出來的, 又不免疑惑她年紀究竟有多大。原來她十六歲已經開始演話劇, 所以演技有一定的基礎吧。自此便頗喜歡看她的演出, 而那時可能電視台演員不很多, 故不少劇集都有她的一角, 有時是受委屈的皇后, 有時是儍戇的姑娘, 有時是巴渣的太太, 有時又是威儀男性化的軍官, 形象多變, 都是些難度較大的角色。

而八十年代, 自己家裡也有了電視機, 但那時卻好像沒怎麽看, 完全沒有小時候的熱衷。但八十年代香港的歌影視發展相當蓬勃, 創作相當旺盛, 作品無遠弗屆, 更可能是全世界華人的精神食糧。有一回出差荷蘭南部一小鎮, 認識一位來自香港的餐館老闆娘, 她說她的什麽人就在樓上看[義不容情]的第幾集, 而那時此劇在香港也正播放當中, 但遠在歐洲的華人已幾可同步觀看了, 也沒細問, 他們看的可能是錄像帶吧。另一回好像在慕尼黑一中國餐館, 也聽到館內某人正跟別人講電話, 說要到哪去拿[獵鷹]的錄像帶。

有人說, 八十年代的許多電視劇也是香港的顛峰之作, 其中尤以[星塵]為首選, 劇集以五六十年代的影城影圈為藍本, 影射這個大牌, 暗指那個明星, 每位參與其中的電視藝員都演得幾可亂真; 但據說電視台老闆也是影城大亨, 播放完畢便把該劇集塵封起來, 從此不會再重播了。這些電視劇很多都知道, 但自己好像就沒有一齣是認認真真完完全全看過的, 很多都只識其名, 內容細節就毫無印象。八十年代不看電視, 那時候自己都在忙些什麽呢?

資深藝員走了, 原來才六十一二歲, 委實走得太早了, 無數視迷只好向虔誠敬佛學佛的她, 傷感地說一聲: 雲姨, 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或也包括八十年代的香港。

合伙夢

電影的英文名稱叫American Dream in China, 在中國的美國夢, 這樣的戲名不知有意或無意, 在當前中國既時髦亦正確, 及時呼應了國家新主席的號召。主席出訪海外, 在加洲莊園跟美國總統據說是休閒會晤, 說要建構什麽新的大國關係, 自己侃侃而談, 還說自家所倡議的中國夢, 其實跟人家的美國夢兩相通, 云云。中國夢就是美國夢, 怪不得一些達官貴人的家眷都爭先恐後要到美國去, 到美國去發夢, 或者到美國去本身就是當代中國人的夢吧。

電影中的主角也不時在說夢想: 八十年代的大學生也一古腦想着要到美國留學, 畢業後找到工作便在彼邦留下來, 過美國式的新生活。九十年代中國經濟開始起飛, 人人都想着下海, 夢想可以自己創業發財, 賺很多很多錢, 過舒適富裕的生活。二三十年間, 強國經濟崛起, 飛速增長, 很多人都創業有成, 賺了很多很多錢, 包括戲中從在KFC打游擊辦英文補習班至成為全國最大補習學校的主角們, 他們的企業便叫[新夢想]。留學歸來的回頭一看, 原來在美國過的是苦生活, 當初的美國夢要在本家中國才有實現的土壤和條件。

補習學校抄襲美國企業的教材, 人家要控告侵權, 他們到美國去談判, 已經崛起的大國企業, 已非吳下阿蒙, 反客為主, 攻陷美國, 說服別人跟自己合作, 更在納斯達克上市, 成為市值若干億美金的企業。面對美國, 他們毫無懼色, 憑藉的是中國十三億人口的龐大市場, [中國市場]是當今之世的龐然大物, 誰想在經濟上分一杯羹, 就得跪拜其下, 不要對抗。然而, 誰是最終的夢想主宰者呢? 那龐大的市場都在學英文, 開補習班就像辦演唱會, 人人聽得如痴如醉, 一心都想着如何考TOFLE考高分, 學習如何應對美國簽証部官員的答問, 希望順利拿到簽証後, 便到美國去。

美國設定了語文規範, 設定了考試制度, 設定了股票市場, 最終也設定了你的夢。你的夢實現了, 有了很多很多錢, 財大氣粗, 給當初辭掉自己的大學捐一個以自己命名的實驗室, 讓別人知道你是誰。有人說, 這其實是自卑的表現, 崛起的堂堂大國或什麽都沒有, 或也不要, 只要有錢就夠了, 就能跟人平起平坐了。

有說太平洋足夠大, 可以容納兩個大國, 中國似想與美國合伙做世界, 然而同床異夢,你的夢不是人家的夢, 在中國的美國夢, 或不過是春夢一場, 自瀆而已。

那時的歌

沒看前曾聽導演說, 他們這電影裡有十首歌穿插其中, 都是八九十代的一時名曲, 很能代表那個天翻地覆的年代。一齣電影的故事敍述橫跨三十年, 礙於封閉國度的嚴密審查, 不以一些重要的政治事件作為時序的分野, 應可理解, 不然沒開拍便已被有關審批部門槍斃了, 那就沒有現在大賣幾億的票房了。心想導演也聰明, 改以當時的流行歌曲來顯示年代的更迭, 應可引起觀眾共鳴, 尤其是曾經過那時空的人, 那時空是八九十年代的北京, 人則包括自己。

對電影故事沒抱太大的期望, 但很多評論人都說這是導演回勇之作, 更可能是其迄今最佳的作品哩。進場觀看只想着電影中那十首歌都會是些什麽歌, 一心只期待通過歌曲所帶回的那已逝氛圍, 看是否熟悉, 能否引起會心微笑或傷感。然而, 很失望, 看了以後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知是給導演騙了, 還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期望過高。沒有細數, 不知電影中是否真的有十首歌穿插其中, 但最明顯或是導演意有所指的有三首: Leaving on a jet plane、海濶天空、外面的世界。

全片唯一的英文歌是Leaving on a jet plane, 歌詞或也對應劇情的發展: 一對大學戀人畢業了, 一心想到美國留學, 男的一直拿不到簽証, 但女的拿到了; 女的明天就要坐飛機去美國, 心裡可能一早已決定不回來了, 今夜卻與他相擁在床, 不願說再見。但這六十年代的美國歌曲, 在八十年代的中國究竟有多少人知道, 就是那些熱衷出國的大學生, 他們雖然瘋狂補習英文, 也不見得有幾個會唱; 學英文, 他們會背厚厚的字典, 但如舊時香港的年輕人聽歌學英文, 好像絕無僅有吧?! 這調子輕快詞句傷感的民歌或是導演青蔥歲月所喜愛的歌, 但把它放在八十年代的中國, 卻有點突兀, 難以投入。

好友二人離開正規單位, 辦起英文補習班, 自謔下海了, 但也賺到人生中第一大大叠的鈔票, 好像要慶祝一下, 便到卡拉OK去消遣一下, 他們似既喜且悲地用粵語唱起Beyond名曲[海濶天空], 唱到[背棄了理想, 誰人都可以], 在屏影閃爍的暗黑卡拉OK房內, 他們似唱得淚流滿面。時維1993年, Beyond這首歌在大陸有那麽流行嗎? 不見得。那時候, 劉德華的歌流行程度應大大在Beyond之上, [一起走過的日子]更加街知巷聞。而那時的香港, Beyond的[大地]、[長城]或更多人唱, 八九六四只過了沒幾年, 港人淌血的心仍隱隱作痛, 仍心繫北方的長城和大地。之前, 好友二人也曾淚流滿面, 是相互把長髮剪掉的時候, 據說是象徵告別青春, 告別八十年代, 但也有人說, 導演是在隱喻八九民運, 為那無數在廣場上的青春亡魂流淚。

另一好友英文了得, 祖父、父親都是留學海外有成, 回國建設的海歸先行者, 到他這一代, 也一心要到美國去留學, 但畢業了就不回來了。在美國畢業了, 在大學實驗室做助理, 也算穩定工作, 但不旋踵, 有關工作便給另一中國留學生搶走了, 便只能到餐廳打臨時工, 收入微薄, 工作辛苦, 看不到前途。終於, 他決定回中國了, 踫上舊時二好友, 他們辦英文補習學校, 初有所成, 他說, 好, 我跟你們一起混。補習學校越做越大, 舊時窮小子好像都發財了, 有錢有車有別墅, 沒出國的好像都知足了, 覺得這樣的成績來之不易, 出過國的卻還想把這教育生意做得更大, 要上市, 不僅在中國上市, 還要到美國上市, 好讓別人知道他們是誰, 是來自中國的成功人士, 好為當初在美國鬱鬱不得志的自己爭一口氣。這時, 響起了齊秦的[外面的世界]; 是的,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無奈], 這歌曾在大陸流行一時, 或也切合主角的心情和人生跌宕, 精彩或無奈, 或亦如魚飲水, 冷暖自知。

但想不明白的, 為何戲中似沒有一首是大陸自己的作品呢? 如要引起共鳴, 應該還是要唱自己的歌才對呀?! 中國的八十年代, 那能少了崔健的[一無所有], 而來自農村的大學生, 要靠村裡的親戚朋友借錢才能完成學業, 本來就一無所有的呀。而三十年的分水嶺應是八九六四, [血染的風采]唱出來或太敏感, 也可隱隱約約以音樂襯托畫面, 好讓落髮拌着流水在風中飄浮。而九十年代, 大陸也有一首歌叫[同桌的你], 訴說的是好友畢業了各奔前程, 但可能日後再見時, 都會想起從前同桌的你。發跡後的窮小子, 重遇從美國歸來的舊戀人, 戀人帶着一漂亮的混血小男孩, 他眼中沒有怨恨, 或只有溫馨的回憶, 記起在那斗室中曾經同床的她。

我曾經問個不休, 你何時跟我走? 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但卻是那一無所有的年代, 在在令人不能忘懷; 那時信心滿滿, 想改變世界, 也嚮往外面的海濶天空, 三十年一晃而過, 大家似都想跟往事乾杯, 風雨中抱緊自由, 或者還會問一句: 你是否有點累?

巨星

七十年代初, 嬉皮士熱潮或剛過, 但很多年輕人仍然一頭垂肩的長髮。某個濃霧夜晚, 底特律河邊的一家酒吧來了一個長髮青年, 他手抱結它自彈自唱, 酒吧內或是煙霧瀰漫, 歌者的臉容似沒看清, 但他的清脆歌聲, 雖沒有太大的抑揚頓挫, 神秘間, 似也吸引了不少人。

他自己作曲作詞, 唱出年輕人對當代社會的不滿, 作品似帶批判, 音樂中人說, 他可以是第二位Bob Dylan。也有唱片公司為他出了兩張唱片, 奈何心血結晶在偌大的美國卻乏人問津, 完全沒有回響, 遑論知音。在美國樂壇, 他寂寂無聞, 沒人知道他是誰。

他的歌聲飄洋過海, 飛越大西洋, 一路向南, 到了南非。在那裡, 他的唱片卻出奇的好賣, 銷量數以十萬計, 而他的歌, 南非年輕人哴哴上口, 有些樂隊更說深受他的影響。不止樂隊, 據說他的歌還影響了南非一代人, 令年輕人敢站出來爭取社會公義, 向政府說不, 反對種族隔離政策。但無人知道歌者的任何底蘊, 一點有關歌者的資料也找不到; 只有一個傳說在樂迷間散播: 歌者在美國鬱鬱不得志, 一次在台上演唱完畢, 突然在觀眾面前吞槍自殺了。

一位音樂雜誌編輯嘗試到美國尋找這歌者, 但人海茫茫, 到哪去找? 在某首歌的歌詞, 找到了一個似是地名的名詞, 查了一下, 知道這是底特律近郊的一個地方。

曾經也去過底特律近郊的一個地方叫Ann Arbor, 去的時候毫無頭緒這是什麽所在, 只知道要參觀的油墨公司總部在這裡。印象中Ann Arbor像個小鎮, 沒有什麽高樓大廈, 很寧靜, 人也不多; 去了才知道它就在底特律的邊上, 而接待公司也安排一個下午領我們到底特律市內去參觀福特汽車博物館。底特律是美國汽車名城, 好像幾家汽車公司都是在這裡起家的, 福特尤其是; 據說福特本人發明了汽車生產流水綫, 大大增加製造汽車的效率和降低生產成本, 令汽車在美國更加普及, 從而改變了美國人的生活, 汽車也就成為美國人必不可少的生活必需品了。

從光亮鮮麗的Ann Arbor出發, 汽車一進到底特律市範圍, 馬路兩邊所見卻都是些破舊的房子, 似日久失修, 竟有一點貧民窟的味道, 而據說住在底特律市內的大都是低下層人士, 其中黑人好像佔多數。一直往市內走, 有高樓大廈, 但路上車和人都不多, 靜寂得有點不實在, 更有幾分鬼域(ghost town)的況味; 經過底特律市欖球場, 球場門口建有特大老虎浮雕, 虎口兇猛, 碩大無比, 那種大美國的浮誇令人有點失笑。一直來到河邊, 天朗氣清, 河上銀光閃閃, 不寬的河道, 但對岸卻是加拿大。

電影中的底特律市, 路上也是沒有幾個人, 沒有幾輛車, 歌者穿著黑色齊膝長褸在雪地上穿街過巷, 徒添幾分孤清寂寥。歌者仍在生, 他活得好好, 雖然一點都不富裕。唱片沒人買, 他便毅然走下舞台, 隱入紅塵市廛, 做別的工作去, 一點也不留戀, 也不失望。他是墨西哥後裔, 沒有西方人的臉孔, 反而像亞洲人, 他沒有像Bob Dylan一樣紅起來, 不知跟這可有關係。他後來成為建築工人, 每天都穿戴整齊去上班, 也結了婚生了幾個女兒, 也關心社會事務, 曾參加當地公職競選, 卻沒選上; 也姶女兒很好的家教, 經常帶她們去圖書館去博物館; 生活雖不富裕, 心靈似非常富足。

隱世巨星給找到了, 98年去了南非巡迴開了6場演唱會, 場場爆滿。歌者或已老, 但歌中那年輕的生命仍在, 萬里外的無數知音在現場跟他拍手唱和, 似乎每首歌都有着南非一路走來的歷史足印, 當中酸甜苦辣, 南非人似回味無窮。他們感謝歌者當年的啟發, 歌者感謝他們一直以來的支持和欣賞, 惺惺相惜, 無言感激。現場觀眾似都是白人, 黑人幾無一人, 南非的改變, 除了曼特拉的堅持, 更重要的, 或是既得利益者的覺醒, 尤其是年輕白人吧。

時不與我, 何妨隱世獨去, 他日時來風送, 巨星當可再起騰王閣。

對聯

報紙副刊一篇文章說, 多年前內地有一上聯求對:

到前門, 買前門, 前門無前門, 後門有前門。

文章作者說他曾以英文[對]之:

To China, for china, China with china, Dinner on china.

國內香煙有[大前門]牌, 也有[中華]牌, 故想到下聯以對之:

愛中華, 抽中華, 中華不中華, 夷華是中華。

浴室

IMAG0109, a photo by ChongNonsi on Flickr.

廿六樓的浴室
窗明缸淨
不掛一簾幽夢
坦蕩蕩面向陽光
大千的光亮世界
塵世下方或只有炎酷
為何營營役役
只流下浹背熱汗
世態也許炎涼
此刻赤身露體
與天使城市高空對望
水龍頭下我欲飛翔
嘩然沖下猛烈的水
調較或許得宜
不冰不火
不緩不疾
冷暖自如
心也自知

81G

雙層空中巴士, 外型真有幾分像深海莫比敵, 全滿可載五百多人, 空中巨無霸之名浪不虛傳。這次是第二回乘搭此機種, 原以為上層全是商務及頭等客艙, 原來上層後部也有一些經濟艙座位, 為了嚐鮮, 便把原先訂好的座位換到上層試一下; 這裡座位編排格局跟下層經濟艙毫無二致, 但原於座位少, 可能比下層要安靜得多吧。

飛機外部設有攝像頭, 位置或在機尾上方某處, 故從機內屏幕可看到機頭至雙翼的振翅全像, 此屏幕全程開放, 可讓乘客實時看到A380的飛行情況。笨重的莫比敵徐徐起飛, 從屏幕上可看到其冉冉升起, 緩緩飛向遠處高空, 不浮不躁, 沉實非常。許是天氣良好, 起飛後還算穩定, 只是偶而穿過雲層會有些顛簸, 以及鏡頭上全是水, 把整架飛機的景像都遮蓋住, 但飛離雲層後, 飛機又清晰可見了。外面是晴天, 或只是雲層較多, 突然感覺飛機急速向上斜衝, 似要逃避什麽在追趕, 沒一會又霎時急速下墜, 幾秒間機身有點劇烈震動, 頗有幾分莫比敵在驚濤駭浪中拼搏的況味; 飛機好像還沒到巡航高度, 繫好安全帶的訊號燈也還沒關滅, 在短時間內, 這樣的高衝急墜發生了兩三次, 那種儼如海盜船的離心力, 一次比一次來得強烈, 隱約聽到下層似有乘客在驚呼, 或是接二連三, 真的有點害怕了。身邊乘客看似鎮定, 在下墜的當兒, 不知是在掩飾還是什麽, 有的還在大笑, 而自己雖不太害怕, 雙手卻也本能地緊握着座椅靠臂。如此大起大落真的不好受, 但很快便過去了, 安全帶的燈號熄滅, 空中服務員開始工作, 忙碌派表派餐, 整個航程一直到目的地, 都還算平穩。

今天股市不知為何, 全球皆跌, 幅度還不小。香港早市已跌了300多, 到目的地後查看手機, 全日跌了近600點, 跌幅超2%; 股市跌易升難, 周一升了400多, 但三天下來, 卻又跌七八百, 真箇是得不償失。但原來今天跌的最厲害的是日本股市, 跌了1100多點, 跌幅超7%, 簡直是大瀉股災, 真的嚇人。去年九月日本新政府上場, 據說也採用量化寬鬆的經濟策略, 日元持續貶值, 股市則節節上升, 一年不到, 升幅差不多有一倍, 有評論說, 今年九月日本國會改選以前, 股市上漲的勢頭應不會遏止。

前幾天才下決心將手頭上兩隻表現最差的基金轉換成日股基金, 不知算不算高追, 才沒幾天, 日股卻如此急瀉大降, 心頭隱約一慌, 直如今天坐飛機碰到氣流急墜一樣, 實不好受。自家那種投資宿命好像百試百靈: 買了便跌, 不買便升, 賣了或也升。只想平穩保本, 原來並非易事, 給套上了, 就如已坐在飛機上, 又能怎樣呢?

換到上層的座號為81G, 座位上的屏幕也打上這號, 霎眼一看似是BIG, 大, 大什麽? 什麽大? 查如今天所遇所感, 這大, 或是大上大落, 而且突然而來, 無跡可循, 那道過山車上的離心力, 着實磨人, 難受非常。慶幸感恩的是, 終可平平穩穩到達目的地, 但願投資如此, 人生也如此; 何為大, 心安為大。

安祖蓮娜的密碼

臂上幾組數字密碼
不知是東經還是北緯
身體站在那裡
可悉如何定位
秀外慧中
抑或金玉其外
自身無從掌握
頂尖技術將密碼破解
卻亦是幾個叫機率的數字
身體密碼
數字人生
生命經得起多少切割
誰又知道

切乳

荷李活著名女明星安祖蓮娜在報刊上撰文, 自爆曾經秘密進行了三次手術, 切除了兩個乳房組織, 並植入人造物料作假乳造型。據說這女明星曾做了某種採用嶄新技術的DNA測試, 發現其患乳癌的機率為87%; 而事實上她的祖母、媽媽及姨媽都曾先後患上乳癌, 於四五十歲的年紀不幸病逝, 她深信自己有這種癌症的家族遺傳, 患病機率相當高。她不想蹈母親覆轍, 令自己幾位小孩突然失去母愛, 故把心一橫作出如此決定, 在沒發病的情況下, 毅然將自己一對乳房切除, 防患於未然, 據說切除後, 她患乳癌的機率大幅度降至5%。

消息傳出後, 全世界議論紛紛, 好像大部份人都持正面態度, 覺得她很勇敢, 做出這樣的選擇絕不簡單; 也有機構感謝她, 稱許她作出榜樣, 喚起婦女正視乳癌的切身問題, 及早作出預防工作。但也有人覺得她或過於杞人憂天, 斬腳趾避沙蟲, 如此行為或有點魯莽, 值得商榷。女明星的切乳消息一出, 開發那種檢驗患癌機率新技術的公司似立刻受到投資者追捧, 其股價更是短時間內增長了不少; 而女明星做完有關手術後, 仍然艷麗如昔, 身材依然玲瓏浮突, 如不說, 任誰也不會知道她的身體已換上一對義乳, 故有陰謀論者猜想, 這當中會否有些不為人知的聯系因素存在。

對這女明星其實不太熟悉, 她的電影好像一齣都沒看過, 只知道她的男友為型男明星畢比特, 兩人領養了幾個小孩, 對一些普世正義事項也很關心, 經常世界各地奔走, 身體力行, 與政界人士一起, 為一些議題作出呼籲, 從而引起世人注意。有一回在曼谷蠟像館參觀, 當中在影視名人廊也有她, 穿著露臂低胸曳地長裙; 赫然發現她左手臂上有幾組並不整齊的數字, 還有點東歪西倒, 一時摸不着頭腦, 心想不會是某個蠟像師故意弄上去的吧? 還是她真人左手臂上就有這宛如密碼般的紋身? 想在網上查找一下, 卻無所得, 不知那究竟是不是她的紋身。

現代西方醫學技術好像日新月異, 很多病症都可預先檢測出來, 並也有醫治方法或藥物, 人的壽命也因醫學技術發達而大大提高。現代人也重視健康, 不少人都有定期檢查身體的習慣, 檢查正常, 也就心安, 有點異樣, 卻又憂心忡忡。但現代醫生好像都有查根究底的專業精神, 身體不舒服去看醫生, 他們都要病人作出種種測驗, 驗這驗那, 有時測驗後都找不出有關原因, 他們似都要想方設法, 一項一項地驗下去, 非要找出致病原因不可, 但對病人來說, 折騰之餘, 也帶來不少無形壓力, 深重難耐。也許有些病, 尋根無處, 人便要學習與之並存, 你未必能消滅它, 或要以[既來之, 則安之]的心態對待它, 不慌不亂, 不給它嚇倒, 坦然積極面對, 在心無無明的層次上, 與之達致某種平衡狀態, 共存共融。

女明星手臂上的密碼究竟是什麽呢? 冥冥中會否是生命DNA的某些神秘數字, 而這神秘數字卻給現代先進醫學技術破解了? 破解了, 但卻沒有一個醫生敢說百分百沒問題的話, 只說5%。然而, 5%也是有機會發生的呀, 故女明星的驚世選擇, 或只是為了心安而已。

巨小鴨

IMAG0105, a photo by ChongNonsi on Flickr.

龐然小鴨
黃黃燦亮
或從家中浴缸出發
遊歷五湖四海
竭息在維多利亞港隅
眾聲喧嘩歡呼
她嘴兒扁起
充耳不聞
震憾在大小多寡之間
小變巨大
大變渺小
萬人空巷
空無一人
相反的極至
與實際對立
想像無窮
快意無邊
只是人生無智無得
香江水鴨了無痕
洩氣過後
卻留下
嗟嘆無盡
空虛無限

投訴

拖拉多時的歧視投訴終於到了尾聲, 最終也只能以給對方benefit of doubt作結, 有關投訴不成立。歧視本來就是一件很難証明的事, 任誰都不會承認自己會歧視別人的。

一些設想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事與願違, 心裡不無失落。其實朋友一早也說, 投訴肯定徒勞無功, 公司的高層都是高高相衞, 互相維護, 那怕下屬受到不公平對待, 一般也是指証無門。心仍不甘, 覺得有關解僱的理由不符常理, 有違common sense, 又不是什麽無可代替的職位, 如公司一早已決定解僱, 為何仍要多花十多萬港元將之多留兩三個月呢? 百思不得其解, 就如不理解那經常眼光閃爍、臉容陰暗的女上司, 終日腦裡在算計着什麽一樣。

陷入中年失業的境地, 不知是自身不幸或是際遇必然, 但經驗盈身卻職場難返, 肯定是歧視這心內精靈在作祟。朋友說, 同樣經驗的申請者, 如自己是老闆肯定也會選一較年輕的, 這也很自然。一年過去, 二年過去, 年月一分一秒過去, 年歲長, 世界變, 職場或也變, 終於或只落得望門興嘆的份兒。

此刻在想, 履歷如隱去年歲, 能否逃得過那銳利的歧視眼光, 而獲得一綫生機嗎?

五月五

[五月五, 換政府。]

今早一起來, 盤據腦中的問題便是馬來西亞究竟有沒有變天, 趕緊看了手機短訊, 很失望, 沒有。當權黨派仍取得國會過半議席, 可以繼續執政, 但其實反對黨派所得到的選票比他們多, 就像香港泛民派一樣, 永遠是[贏選票, 輸議席]的厄局, 莫奈何。反對黨派領袖不接受有關結果, 認為選舉存在許多舞弊事端: 已投票的墨水記認可容易刷洗掉, 某些選區有買票嫌疑, 讓外勞蒙混投票, 點票時間似有意拉長, 點票關鍵時刻突然停電, 然後發現多了票箱, 而票箱裡赫然全是投給當權派的。一夜無眠等結果的無數選民, 對此深深不忿, 在網上號召民眾把面書上的圖像全改為一片黑, 讓世界知道這是馬來西亞黑暗的一天。

面書上有一位馬來西亞朋友, 應屬三十歲左右的所謂八十後吧, 她對政治似非常熱衷, 四月三日便在面書上貼國會解散的消息, 接着便是一系列[回家投票]的呼籲, 接着[五月五, 換政府]的聲音響徹雲霄, 可以看到她和她的朋友們, 一呼百應, 大家都興致勃勃, 滿懷希望等待着五月五, 等待着馬來西亞的改變, 等待着變天。藉着面書, 自己好像對這很有好感國家的大選也沾上了邊, 通過朋友跟她當地朋友的留言往來了解有關選情發展。我曾問她, 華人只佔馬來西亞全國人口不足百分三十, 究竟對大選的影響性有多大呢? 她說, 百分三十就有百分三十的影響性, 但在一些關鍵選區如新加坡隔鄰的柔佛州, 華人人口佔多, 其影響性就不容小覷了。兩週前, 她說民調顯示, 兩個陣營(每個陣營都有三個黨, 一馬來人黨, 一華人黨, 一印度人黨)的支持度為五五波, 勢均力敵。

其實, 心裡也在想, 在香港媒體以及面書上所接觸到這股馬國熾烈求變氣氛, 好像都是來自華人層面上, 當地其它族人, 尤其是佔全國人口大多數的馬來人, 他們求變之心, 有如華族兄弟一樣的強烈嗎?

今天面書上, 也看到一個當地人對此次大選結果的分析, 恰恰就是佔絶大多數的馬來族兄弟, 他們或也期盼改變, 但卻不見得很迫切, 似沒有華人對眼下的貪污腐敗的那麽義憤填膺。這個回教國家有[馬來人優先]的政策, 雖不是每一個馬來人都是既得利益者, 但他們要在大選中爭取的議題, 跟華人以及印度人, 會否完全一致呢? 如果佔絶大多數的族群並沒有迫切訴求, 單靠華人, 雖或經濟上華人有主導角色, 根深蒂固的威權政治就能一夜變天嗎? 據報執政首相說, 這次大選有[華人海嘯]現象, 有族群分化情況出現, 需要和解。不知怎的, 聽了這話隱然竟有幾分寒意, [項莊舞劍, 意在沛公], 華人不會是沛公吧?!

昨天朋友去投票站當了十多小時的義工, 夜裡她說在她負責的票站似沒看到事先擔心的幽靈選民, 對選舉結果頗有信心, 而反對派領袖一早已在網上宣佈他們己經獲勝。今天, 她很氣餒, 她處的那州今天是假期, 她說正在享受一個黑色的假日; 五年後再選, 她說在這貪腐政治的低氣壓下, 簡直度日如年, 五年就是1825年, 令她有窒息的感覺。

曾經在歐洲火車上碰到幾個馬來西亞的朋友, 有華人有印度人, 忘了有沒有馬來人, 大家萍水相逢交談中說到天氣, 有一個說, 我們馬來西亞每天日落時間都一樣, 都是下午七點半, 不會變的。政治上, 也會是這樣的嗎?

東京家族

老家在瀨戶內海的一個寧靜小島上, 老媽六十八歲, 老爸應也七十多了; 平常家裡就兩老二人, 有一隻小狗陪伴, 他們有三個子女, 但都在東京謀生。可能已經很久沒見這幾個孩子了, 他們決定去東京一趟, 在兒女家裡各住幾天, 聚聚天倫。一大早就出門, 又坐船又坐車, 接着坐新幹線到東京都, 在品川站下了車, 等小兒子來接, 但小兒子卻搞錯去了東京站, 老爸等得不耐煩, 覺得這小子做事沒有交待, 便決定自己打出租車去大兒子家。

大兒子約四五十歲, 是個醫生, 在自己家裡開診所, 妻子是家庭主婦, 似很能幹, 有兩個還在唸中小學的兒子; 他們住的區域在東京應是比較好的地段, 算是中上階層吧。二女約三四十歲, 自己開理髮店, 生意看來不錯, 與丈夫二人無兒無女, 心思或全都放在工作上, 經常要與街道商會打交道, 尤其是什麽夏祭春祭, 忙碌非常。小兒子廿多歲, 有一要好女朋友, 從事舞台布景有關的工作, 但卻是散工性質, 手停口停, 爸媽對這樣的工作不太明白也有微言, 更復擔心兒子將來會如何, 但兒子自己說, 維生沒問題, 他生活得好好。

電影是日本導演山田洋次從影五十週年的作品, 重拍五十年前大導演小津安二郎的名作[東京物語], 向前輩致敬之作。沒看過五十年前的名作, 據說今番重拍無論故事大綱、情節鋪排、人物名字等, 都與舊作基本無異, 不一樣的是舊作中孻子已殁, 只有遺孀, 而這回孻子似是不可或缺的主角, 而遺孀則變了他的女友。如此改動, 許是世代不同之故, 五十年前是戰後百廢待興, 孻子或是在參戰中死去的, 而如今日本雖則經過二十多年的所謂經濟迷失, 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已被崛起的鄰國搶去, 但仍屬富裕年代, 二三十歲的孻子或生於經濟高峰期的八十年代, 長大了面對的卻是一個似各方面都在走下坡的國家, 將來如何走向, 都是一個個不安定的未知數, 為父的不無深憂遠慮。

以前的日本, 一份工可以做到老, 此心不二為一公司或單位工作, 老父過去當教師就是這樣, 而四五十歲的, 只要能讀書, 找到一份社會認同的優秀工作應也沒問題, 就像哥哥當醫生一樣, 而三四十歲的, 或社會已變, 或競爭厲害, 很多可能要自找門路, 但機會仍在, 故也可像二姊一樣做一點小生意。只是孻子這一代, 面對的是截然不同的職場生態, 終身聘僱已是絶響, 要找一份得體的長工或難過登天, 年輕人打散工似是當今日本的常態。

想導演山田洋次必也是戲中老爸的年紀吧, 電影中說話不多的老爸可能就是他的化身: 對當今社會種種的不以為然, 頻說國家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對年輕人的吊兒郎當有點看不過眼, 但也覺得他們將來要面對的會更加艱難, 卻又憂心忡忡; 對鄰近強國的崛起, 或也感到絲絲的壓力, 車站都有鄰國的語言廣播了, 高級酒店裡更不乏囂張強國人的吵鬧喧嘩, 令他似睡不安寧。如此種種, 或都是導演的夫子自道。他許是對國家太過憂心, 旅遊車經過東京都的新地標晴空塔, 說是現今世界最高的電視放射塔, 他也仍舊眉頭緊皺, 不如老媽的興奮。

三一一海嘯地震過後, 日本人的危機感或更加強烈, 尤其是像老爸的那一代人。但或也給老一代人從年輕人身上看到一些希望, 他的孻子便自告奮勇到災區去做志願工, 並在那裡結識到志同道合的女友, 這些年輕人平常工作或都微不足道, 當散工當書店員, 大家都遠離家鄉到東京找機會, 將來若何似都難以掌握, 但國難當前, 都會走到最需要他們的地方去做小小的志願工。世道艱難, 或許有着老媽般溫順性格的孻子, 將來更能克服逆境, 剛剛喪失老伴的爸爸突然似有所感悟, 通過數天交往, 他更知道了老伴一倒不起前未及告知他的喜事, 這女孩會是小兒子的終生良伴, 可以承傳老媽如珠如寶的老手錶, 做父母的可以安心了。

老屋座落在山丘上, 老爸在家中席地而坐, 和式窗門打開, 灑入一室溫煦的陽光, 遠眺寧靜內海的翠綠港灣, 老爸此刻似心如灣內止水; 家族各人雖都遠在東京, 而今後他或不會再到東京去, 獨自一人與狗為伴, 還有熟悉互助的老鄉里, 他不孤單, 心安如海, 心無罣礙。

橙皇

在位33年的荷蘭女皇, 今天自願退下皇位, 傳讓給她四十六歲的大王子, 讓之成為橙色皇朝一百三十多年來第一位皇帝。早上十點, 女皇簽署禪讓契約, 接着與新任國皇在皇宮陽台, 接受子民的歡呼祝賀。電視所見, 皇宮前的堤壩廣場(Dam Square)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民眾, 萬人空巷, 一片橙海, 氣氛熱烈; 廣場四周的十七世紀建築物的屋頂好像都戴上碩大的皇冠, 煞是醒目。在荷蘭, 今天或還算是一年一度的女皇節(Queen's Day), 明年今日卻會易名為國皇節(King's Day), 但在這日舉國同歡的傳統, 應會繼續下去。新國皇有三個公主, 不知還會不會再追一個王子, 如不會的話, 他日他自己退位, 荷蘭又會是女皇當朝呢?

阿姆斯特丹的堤壩廣場非常熟悉, 這麽多年, 不知在這裡走了多少遍了。這廣場其實並不太大, 但離中央火車站不遠, 來往阿姆斯特丹的遊客好像不可避免都要經過這裡, 平常什麽時候都是人來人往, 人聲嘈雜。靠近唐人街那邊有個高尖的紀念碑, 碑前的梯級在仲夏陽光日子裡, 遊人經常或坐或躺, 而靠近皇宮的這邊, 則是一大片凹凸不平的大麻石空地, 有小吃車在做生意, 有流浪人在賣藝, 少不了的是無數野鴿子在覓食, 偶而有人故意向鴿群大喝一聲, 倏地一張碩大灰白色的絨氈從廣場上颯然飛起, 遊人無不與之一起雀躍, 來不及把這稍縱即逝的壯觀景象拍攝下來的, 只好將之凝固在記憶裡。

有一回, 十一月的一個周末到阿姆斯特丹, 航班清晨六時抵埗, 天還是黑的。不到八點, 已從機場坐火車到了中央車站, 火車站內人也不少, 但說也奇怪, 出了車站, 街上卻杳無人跡, 好像到了一個鬼城(ghost town)似的。十一月的清晨, 溫度頗低, 冷空氣有點刺人, 一個人走在熟悉的街上, 四周靜寂無人, 感覺怪怪的, 而很快便到了堤壩廣場, 但偌大廣場空空如也, 許是整個城市還在夢鄉, 還沉睡未醒。天還陰暗, 迢迢千里, 一個人拉着行李走過無人的廣場, 隱約一絲的淒清, 幾許的空茫, 在空間和時間裡孑然一身, 原來不過是廣場的過客, 人生的過客。對照今天的熱鬧景況, 那一個人的廣場, 會更難能可貴嗎?

第一次聽說荷蘭有女皇, 是初出茅廬時從一位荷蘭客商那裡知道的。這六十多歲的荷蘭人個子不高, 一點都不像荷蘭人的高頭大馬, 卻非常愛國, 好像也很愛戴他們的女皇, 每每聊起荷蘭的種種事, 總不時會提起我們女皇怎樣怎樣的, 不厭其詳。但他卻不喜歡阿姆斯特丹, 今天廣場上應沒有他的一分子, 但女皇要退位了, 新國皇登場, 我想他也會像廣場的人民一樣, 擁護皇室, 懷着興奮的心, 歡呼新帝繼位, 橙色皇朝綿延不絶。

四二六

一九八九年四月初, 中共前總書記逝世, 人民在自發悼念之餘, 也引發了學生抗議運動, 反貪腐, 爭民主, 大批的大學生聚集天安門廣場靜坐, 日以繼夜, 夜以繼日, 要求當權者對話及順應民意進行改革。學生運動得到廣大民眾支持, 一時間, 整個京城朝氣勃勃, 人人都對未來充滿希望, 覺得中國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然而, 四月廿六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 把廣場上的學生民主運動定性為動亂, 期一捧將之打死, 是為四二六社論。其後, 總理李鵬穿上中山裝, 殺氣騰騰地在電視上講話, 指責學生運動別有用心, 反黨反政府, 故一定要打壓。接着, 整個運動沸揚翻騰, 一直走至六月四日的血色清晨, 獨裁者出動軍隊對付手無寸鐵的學生及民眾, 坦克車輾過長安大街, 駛入天安門, 毫不手軟地血腥鎮壓和平運動, 學生哀嚎響徹廣場, 死傷無數。

四二六, 是該場學生運動的轉捩點, 也是中國民主道路的分叉點, 自此之後, 當權者打出[穩定壓倒一切]的旗號, 埋首經濟發展, 不問政治改革。一晃二十年, 中國經濟取得飛速發展, 現已躍居世界經濟體第二位, 誰也不能無視它的存在; 然而政治上, 共黨政權卻變得越加專制, 一黨專政, 變本加厲, 叫得更響, 不讓人民踰越半步。中國的統治權貴階層也已悄然形成, 官二代富二代世襲接班, [老子打天下, 兒子坐天下], 對他們來講似是天經地義的事, 老百姓能奈什麽何。四二六是分水嶺, 那時的天安門仍有藍天, 現在卻霧霾遮天, 令人窒息不已；那時的人心對真善美有所祈盼, 現在卻是人心沉淪, 假物充斥, 山河蒙污。

去年四月廿六日去了兩趟銀行, 一次在午飯時候, 去存入一張出差費用的支票, 一次在下午, 去存入另一張意想不到的支票。當天午飯後回到辦公室, 坐了還沒一小時, 女上司即遞了一封解僱信給你, 並連一張當月及補償月薪的支票。突然被即時解僱, 事先實在沒有料到, 對方又不說明任何原委, 真的不思不得其解, 心有不甘。或年前已有同樣經驗, 雖不好受, 卻沒有晴天霹靂的感覺, 只是悻悻然離開只工作了八個月的公司, 並順道去銀行存入支票。原來這四二六, 也是自家的分水嶺, 好像自此之後, 因是年紀的關係, 再也找不到工作了。整整一年, 寄出了無數求職信, 但有回覆及面試機會卻寥寥無幾, 實令人氣餒不已。

據說江湖社團有[四二六]這職位, 當任此位的都會是些年輕力壯的當紥人士, 拼博兇狠, 不擇手段, 力爭上游。而自家的四二六卻是強弩之末, 自此入職無望, 需要提前江湖引退, 萬般無奈。國家的四二六, 也見兇狠, 也是不擇手段, 經濟或如日方中, 然而貪腐重生, 貧富懸殊, 專制老黨不知是否亦強弩之末?

站在四二六的分水嶺上, 往後看, 來路隱入風中, 向前瞻, 路杳難覓, 進退不得。

失蹤

在台北街頭遊逛, 經過一像是警察署的門口, 門外壁報欄上貼有一張尋找失蹤人口的海報。海報上要尋找的人, 失蹤的時候似都還是小孩和青少年, 一張張見方的照片, 照片上失蹤人的臉容並不很清楚, 或是照片是經過影印再影印之故吧; 照片下面有失蹤人的姓名、出生年份、失蹤時年歲、如何穿著、何處失蹤等資料, 有的是近期失蹤, 而有的卻已不見了十多年。海報上印了一句非常醒目的標語: 回家的路沒變, 我只是忘了…. 不知怎的, 見了這樣感性的字句, 當下竟有所感動, 雖然素昧生平, 但也希望這些失去蹤影的人, 在外或已身心疲累, 最終也能回想起回家的路, 踏上歸途, 再次回去父母的身邊。

日前, 香港也發生兩起人口失蹤事件, 家人都焦急萬分, 報了警, 也在媒體上呼籲市民幫忙找尋。一個是十九歲念專業學院的學生, 似是留書出走, 信上好像訴說壓力大或什麽的; 他單親家庭長大, 住公屋, 有一兄, 由媽媽撫養長大, 但學業成績似不大好。警察在他家附近的山頭找了幾天, 毫無所獲, 但後來終在水塘找到他的屍體, 據說已經發脹。他媽媽認屍時, 哭得死去活來, 完全不能相信事實, 一直說這不會是自己的兒子, 因兒子平時上學在家都無異樣, 他是不會自殺的。

另一個是年廿六的中學教學助理, 大學政治行政學系畢業, 熱心政治, 關心民主保育社運, 並加入民主政黨, 在週日城市論壇也不時有他在台下發言的身影。某天清早, 他什麽包括手機都沒帶, 逕自離家, 沒留下隻字片語, 突然間完全接觸不到, 不見蹤影, 爸媽很焦急, 除了報警, 也求助兒子所屬政黨, 希望幫忙奔走呼籲, 讓兒子能夠早點回家。爸爸也在媒體上發短片, 孜孜不倦地跟兒子說, 祖父祖母走的時候他都沒哭一聲, 沒掉一淚, 但現在你不辭而別, 做爸爸的真的很擔心, 哭了, 並說萬事有商量, 要是你想到外地發展, 可到叔叔那裡, 如不適應再回香港也可以。不知為何, 警方將之定為[高危失蹤人士], 何為高危, 有自殺傾向? 有同學曾在他離家當天在大埔車站見過他, 期後幾天便杳無音訊; 最後警方在大埔一山頭找到了他, 但整個人卻是自縊在樹上。他父母認屍時似很平靜, 沒有嚎淘大哭, 似有難言之忍, 但謝絶外界任何幫忙, 只希望大家不要再談論這件事, 讓他們自己安靜地辦理有關身後事。

人海茫茫, 忽爾失蹤, 人間蒸發, 找到了, 卻又陰陽相隔, 着實令人唏噓不已, 但不明白為何年紀輕輕, 竟會走得那麽決絶, 那麽義無反顧。回家的路沒變, 爸媽都在家裡焦急地等着你回來, 但你為何都忘了, 忘得那麽徹底; 剎那的一念, 卻是遙不可及的不歸路, 從此蹤影全失, 再也回不了家了。

淡水

IMAG0099, a photo by ChongNonsi on Flickr.

一路走來
不知多少里
坐在人生某岸
或促膝談心
或默然看海
雲厚山重
風光若明若晦
或曾驕陽似火
或曾驚濤駭浪
此刻雨紛風微
人生相遇相知
那管對岸風景若何
此處淡水
一切原也淡淡如水

鐵娘子

英國前首相戴卓爾夫人中風逝世, 享年八十七歲。她是英國迄今唯一的女首相, 在任十一年, 好像也是近世任期最長的首相。對她的突然離世, 現任首相金馬倫深表哀痛, 他特意縮短在外行程, 趕回國處理有關事宜, 他更讚揚戴卓爾夫人為偉大的領導者、偉大的首相、偉大的英國人, 並毫不猶疑地說, 她拯救了英國。但對這樣一位偉大人物的離去, 英國並沒有舉國同哀, 反之, 竟有為數不少的英國人歡天喜地, 甚或敲鑼打鼓, 熱烈慶祝這過氣女首相的死亡, 他們對戴卓爾夫人的憎恨, 想必是深入骨髓, 永世不忘。

憎恨戴卓爾夫人的應都是來自低下階層, 以及煤礦世家吧。戴卓爾夫人在位時, 大刀闊斧削減福利, 以及大力打擊煤礦工會, 使之潰不成軍, 故這些憎恨她的人都是她鐵腕政策的受害者, 或恨之有理。據說戴卓爾夫人是那種壓力越大戰意越濃的人。對外, 她獨力打勝千里之外的阿根庭, 奪回福克蘭群島, 更夥拍美國總統列根打贏冷戰, 間接令鐵幕蘇聯解體, 為西方世界奪回主導地位。而對內, 也是一場艱苦的沒有硝煙持久戰, 她要與社會主義, 甚或共產主義作戰, 要奪回她心目中的英國, 以免已呈暮氣之象的大英帝國繼續沉淪下去。她跟強大的工會勢力對決, 最終贏了, 但似也打垮了英國的煤礦業及製造業, 有人更指責她摧毁了無數平民賴以安居樂業的社區；她崇尚自由經濟, 將國營企業通通私有化, 帶來龐大的失業人口, 使低下階層的生活苦不堪言。有人說, 她與頑固強大的工會作戰, 無畏對方罷工連年的殺手鐧, 秘密武器是北海石油, 如沒有這新發現的北海石油, 她改革英國的鴻圖大計未必會成功。

戴卓爾夫人叱吒風雲的年代是八十年代, 而八十年代也是香港人懷緬驕傲的奮發年代, 這亦是中國大陸初呈自由令人覺得可親的開放年代。但八十年代初, 鄧小平要藉1997年新界租約期滿收回香港, 當時人心惶惶, 但社會上好像沒人大聲疾呼, 反對香港回歸中國, 只是有能力的人都紛紛選擇移民, 許是所說的借來的時間已屆滿, 便要離開這所說的借來的地方吧。那時剛升上大專, 學校裡對中國收回香港一事似沒有什麽討論, 遑論示威抗議, 如對之有所關心的, 大都贊成回歸, 要當家作主, 要做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不做殖民地的二等公民。高挑的戴卓爾夫人對着一位不停抽煙不停吐痰的小矮個, 那畫面並不太美麗, 不知也算一種文明的衝突否, 但剛打勝福島戰役的戴卓爾夫人雖意氣風發, 似也棋逢敵手, 一不小心竟摔了一跤。但印象最深的是她在香港記者會上, 一臉堅毅, 意志強硬地重複又重複: 我們有的是三個條約。許是當時香港人的意志沒有她的強硬, 沒有強硬的民意後盾, 談判桌上也不好再堅持什麽條約, [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 香港回歸也就回歸唄, [一國兩制, 港人治港, 高度自治]的劇目也就粉墨登場；一晃三十年, 原來是一齣政治騙術片, 那能怪誰呢? 怪戴卓爾夫人?

電影[鐵娘子]由演技精湛的荷李活大明星梅麗史翠普扮演戴卓爾夫人, 形神俱似, 幾可亂真。電影對戴太患上老人痴呆症的晚年着墨尤多, 記憶力衰退, 超市買東西忘了付錢, 對生活的意識真假難分, 徘徊在現實與記憶之間, 自言自語地與亡夫對話, 兒女不在旁, 與孤獨為伴。戲中看不出暮年戴卓爾夫人是否仍緬懷昔日叱吒世界的風光日子, 但看得人無限唏噓的則是她那花花茫茫的雙眼, 猶如一泓盈盈深邃的忘川之水, 煙雨淒迷得叫人心傷。任你曾經何等輝煌何等顯赫, 與年月對戰, 它不會饒人, 終歸都會敗下陣來; 年月無情, 人生幾何。那雙花花茫茫的雙眼非常熟悉, 家中的媽媽就是如此茫眼過日, 同樣意識真假難分, 同樣徘徊現實記憶之間。

戴卓爾夫人因推行人頭稅, 搞得人神共憤, 終在1990年因黨內迫宮下了台, 不情願地卸下首相之職。其後, 她好像來了香港幾次, 據說她非常關心香港的發展, 每回有朋自東方之珠來, 她霹頭第一句就問: 香港怎樣了? 她最後一次訪港應是1997年臨回歸前, 原欲為被譽為[香港玫瑰園]的新機場開幕, 無奈事與願違, 新機場未能於回歸前竣工, 退而求其次, 便為玫瑰園的另一項地標建設---青馬大橋---作揭幕。

那年煙花特別多, 但印象最深的是由她主禮的那一幕[疑是銀河落九天]的青馬大橋煙花, 迄今難忘。

英倫鐵娘子, R.I.P.

旅行台灣

旅行台灣
呼吸自由空氣
感受多元氛圍
耳聽熟悉的鄉音
還有小學老師教導的國語
目看昔日留下的風情
以及隱藏在街巷裡的民國優雅
島上風雷吞吐
最美是人
郁郁輕柔
一道青葱翠綠的人文風景
繫之在心
念之於筆墨

大師

電影中的大師, 能說善道, 會唱會跳, 一副智者模樣, 信眾不少。他究竟有何參天透地的學說, 好像誰也說不清楚, 但聽他講說, 卻又好像被一股什麽神秘磁場所籠罩, 令人沉入思憶深處, 繼而得到身心的釋放。大師跟人談話, 總是眼神炯炯看着對方, 產生一種震懾力量, 令人似不敢與之對望。他問人問題簡短、有力、快速, 令人來不及思考便要回答, 壓力不小; 他更會一而再、再而三重複同樣的問題, 令人避無可避, 從而說出心底深處的隱秘, 猶如睡火山般一發不可收拾, 爆發完後滿頭大汗, 一陣虛脫過後, 卻是無比的輕鬆, 又可重新上路。

大師好像在美國呆不下去; 他的著作前言不對後語, 信眾提出質疑, 他一時不察, 似不知如何應對, 只大發脾氣地帶過。最後他竟飄洋過海到了英國, 更在那裡辦起一所不小的學校, 不知是作育英才, 還是推銷無人得知真假的學說, 反正學生不少, 應是混得不錯。大師的事業並不是他一人獨自建立的, 他或只是台前代言人, 而背後則是一關係緊密的團隊在推動, 他老婆兒子女兒女婿都是團隊一份子, 外人似不能打進去。老婆或更是團隊的主導者, 他們不時交換信眾情報, 探討誰是可造之材, 可洗腦或感化成為堅貞的追隨者, 誰是不可救藥要放棄, 以免破壞大師的事業。

電影結尾, 大師語重心長地對一堅貞的既是追隨者亦是崇拜者說, 人生在世, 不可特立獨行, 需要同化在一團體當中, 才能存活下來。他說如你獨自一人也能很好的存活, 不潦倒終生, 他會恭喜你。說到這裡, 大師似有難言之隱, 縱使事業再輝煌, 信眾學生再千萬, 或都不過是一種存活的手段, 什麽不可知的學說, 都不過是糊口的工具。

日前, 一名廿九歲年輕男子在沙灘吊頸自殺身亡。據報他剛在一家電腦公司找到一份長工, 才工作了兩個星期, 但公司同事好像針對他, 將他一些個人資料在網上公開, 他或一時接受不了, 自尋短見了。據說這人曾是陽光男孩, 大學畢業後, 並沒有像一般人找一份安穩的工作, 而是鍾情旅遊, 喜歡獨自背上行囊去走他的萬里路, 在他鄉異客當中找回自己。為了旅行, 他只會打一些短期工, 賺到一定盤川後, 便又一個人踏上征途, 踽踽上路去也。如此生活了好幾年, 不受任何覊絆, 自由自在, 似也不用向任何人負責。後來據說他交了一位女朋友, 便覺得要安定下來, 找一份長工, 像別人一樣的工作賺錢, 繼而成家立室, 生兒育女。但為何這長工只做了短短兩週, 遇到一些小挫折便要自我了結生命呢? 公司同事又為何針對他? 是他看起來跟別人不一樣, 特立、獨行、古怪, 不善與人交際?

社會就是一個大團體, 普遍的價值觀就是一套人人服膺的學說, 你不認同或有異於這學說的行徑, 人們便會以異樣的眼光看你, 認為你不可救藥, 甚或嘲笑你, 愚弄你。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但行了萬里路, 在要像別人一樣的安定下來的那刻, 好像又非常失落, 是放不下吧, 放不下那亞洲的天空、歐洲的城堡、非洲的原野、美洲的山岳?

他生命裡沒有大師, 只有自己。

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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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綿綿不斷
或是上天對長假期的愚弄
眾裡尋他
一追再追
見他獨自屹立一身紅
這麽近又那麽遠
十年前的故人
已乘黃鶴去
他就是他
當年情思
細細摺成紙鶴百萬
為此刻添上新鮮紀錄
多情的風再起時
繼續寵愛
繼續吹
記得晚空中的明星
也知月亮代表他的心
獨獨遺忘了
夜闌靜
有誰共鳴

電影節

香港電影節不知不覺今年已是第37屆了, 復活節前後也已到了尾聲。一些網友對電影節特別瘋狂, 簡直是影痴, 整個電影節期間看上五六十齣是等閒的事, 有些還一天五場, 在同一個放映地點或相近場所一齣接一齣, 像上班似的, 永不言倦。但如此密集地看電影, 那怕每一齣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能消化得了, 不會有觀影疲勞嗎?

已經很多年沒去電影節看電影了。曾幾何時, 電影節廣告一出, 便立馬到大會堂拿一份電影介紹指南, 對每齣電影那四五十字的簡短介紹一字不漏地閱讀, 有些一看就知道電影大概說什麽, 有些卻看得一頭霧水, 一點都猜不着電影內容是乜東東, 所以憑簡介選看也是碰彩數, 有時不幸選到悶藝的, 看得死去活來, 也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過去雖然也很熱衷於電影節, 但可能錢不多收入有限, 每回都只選看五六齣而已, 其實也不敢預訂太多場門票, 怕臨時有事或要出差, 門票就浪費了。

在電影節看過的戲應該也不少, 但能記得的好像寥寥無幾, 大多忘記了。迄今仍記得, 還較有印象的是一齣荷蘭電影, 戲名叫啥已忘, 只記得內容是說一位荷蘭低層少年, 或亦年少無知, 犯了一些輕微罪行被判關進教導所, 刑期滿了出來後, 他好像有所領悟, 感覺在荷蘭像他如此背景的青少年應不會有好的前途, 一心想到別的地方去, 希望在別國他鄉能找到自己的理想。他聽人說意大利應有很好的機會, 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便千方百計要到意大利去, 後來真的去了, 但所碰到的事好像並沒有原來想像的好, 事與願違, 很快他便失望了, 非常氣餒。後來他又聽別人說, 在美國紐約有一地方叫小意大利(Little Italy), 那裡遍地機會, 不愁沒有發展; 這小意大利重燃少年人的希望, 一時間又朝氣勃勃起來, 謀劃如何可到那裡去碰碰運氣。電影好像在這戞然而止, 沒說後事如何, 不知那荷蘭少年最終是否去了紐約尋找他心中的意大利。

許是看這電影時觸動頗深, 所以迄今印象還沒磨滅。也許看時也正值年少無知, 心裡有很多事想做, 但好像都做不成, 懊惱懷才不遇, 不忿時不與我, 一心以為此生也有自己的意大利, 只是還沒去到而已。後來工作上認識一位荷蘭客商, 六十多歲, 我跟他說看了一齣這樣的荷蘭電影, 感受很深, 但他或對電影沒有興趣, 鮮知自己本國有何電影出產, 聽了似無動於衷, 沒所表示, 也就沒有再深入交談下去。有客自遠方來, 卻不是電影知音, 言不及義, 不無失落。

一直以來電影節選放荷蘭電影好像並不太多, 年月久遠的這一齣, 或已如水國的一般遙遠, 縈迴心下的是那荷蘭少年最終有找到他的意大利嗎? 眼下也在尋找, 就不知道可還有意大利在等着自己。

看電影

IMAG0091, a photo by ChongNonsi on Flickr.

戲還沒開場
大堂裡稍安無躁
戲要開場了
你騎單車而出
走過森林和原野
越過高山越過谷
在光影中穿梭
滿目斑爛水彩
叮囑要關閉手機
不要絮絮不休
不要交頭接耳
以安靜的心
在黑暗中迎接
將至的喜怒哀樂
或驚悚或傷感或欣悦
或若有所思
影象的紅幕又再關上
你卻急急走入後台
不小心一大桶爆谷倒瀉在地
院商故意讓你出醜
其實暗地裡鼓勵
看電影要吃零食
只是電影要開場了
你還會專心觀看嗎

同行

兒子十二歲, 身高一米七, 國小剛畢業, 想在進國中之前, 來一次環島遊, 但他不想坐車或騎機車, 卻想以徒步旅行來完成這環島壯舉。他把這念頭告訴爸爸, 那知四十七歲的爸爸不但沒澆冷水, 還非常支持兒子的環島大計, 更毅然辭掉雜誌社的總編輯一職, 決定陪伴兒子一同出行, 走北闖南, 順時針徒步繞島一圈, 圓兒子心願, 也作為他進國中前的一份親子禮物。

父子各自揹負一個大背包, 重二三十公斤, 每天步行十小時, 餓了就在路邊攤隨便解決, 晚上就向一些國小借個地方打地鋪, 但有時走得累了, 那怕四野無人, 或是路邊加油站, 也就席地而卧, 睡着了。父子同行, 走過大海堤岸, 走過林蔭小路, 走過深山野嶺; 有事就向對方講, 迢迢征途上, 他們父子倆不知說了多少話多少心事, 時間一長, 兒子不免捉狹地說, 真怕跟一米七八的爸爸都變了gay。一回二人走在山裡, 好像迷了路, 一直走不出去, 兒子可能慌了, 壓力很大, 變得很毛躁, 爸爸把他擁入懷中, 他便像缺堤似的, 伏在父親的胸口大聲痛哭; 兒子一直大哭, 哭了很久, 爸爸默不作聲站在那裡, 作兒子的依傍, 讓他能將滿懷的壓抑哭出來, 以便輕身再次上路。爸爸事後回味說, 兒子在自己懷中痛哭, 那種零距離的親近和信任,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父子徒步同行, 最終完成環島壯舉, 全程歷時51天。這樣的與子同行, 發生在父親四十七歲的時候, 應是天賜的良機, 剛剛好; 如三十五歲, 父為口奔馳, 而兒子剛出世, 沒有那閒情, 如六十歲, 父壯年已過, 或沒有那樣的體力和精神, 而兒子或也已有他自己的天地, 不願與父同行。

在網上看到這對台灣父子的故事, 非常感動, 但想到如此父子同行的緣份, 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 羨慕中不覺竟有幾分的失落, 與父與子都無緣。翌日, 在報上卻讀到另一則簡短的外電報道, 頓覺黯然。

一對英國父子, 父四十八、子十二, 他們結伴到法國阿爾卑斯雪山遠足行山, 那知兒子不慎跌落山崖, 父親驚惶失措, 致電報警也沒清楚說明所處位置, 致令救援行動或有所拖延。爸爸或曾嘗試落崖救兒子, 但應沒成功, 最後救援隊在一冰川通道上找到他們父子二人的屍體。不知這對英國父子為何獨自到法國登山遠足, 走了多久, 途中父子二人有何所思所想, 兒子有否也曾伏在父親懷中痛哭; 父子同行, 不幸雙雙墮崖而亡, 零距離同埋雪山深處, 令人神傷。

兩對父子同行, 結局一喜一悲, 世事無常若此, 徒步人生征途, 禍福難料。

三月

三月, 春風不來, 思緒難起漣漪, 一片枯寂。

城中忽刮腥風, 一股戾氣陰霾, 弒親情殺, 接二連三。人心難測, 怨恨若此, 幾許親愛情深, 頃刻支離破碎; 網上迷離, 思覺失衡, 不敵心魔。

花開時節, 不在田野, 卻在柏油球場; 什麽奇卉異品, 何種芬芳色漫, 人前花枝招展, 石屎森林, 總失自然。

時近清明, 掃墓祭祖 絡繹不絕; 只是上山路遠, 的士難求。的士不載, 生意難做, 只因天主私路, 不開方便; 交通不暢, 上下相塞, 孝子苦等, 賢孫無奈。

平等任務, 仍然未平, 有心拖延, 忿忿不平。歧視難裁, 唯講常則, 只怕官方但求息事, 有意偏袒對方, 壓抑難舒。

三月: 失心。失色。不載。不平。

打小人

IMAG0087, a photo by ChongNonsi on Flickr.

此日別無他器
只剩這走遍崎嶇路途的不平鞋底
啪啪啪
用鞋底狠狠拍打
造出人為的驚雷
響徹陰暗橋下
驅趕周遭蟄伏的蛇蟲鼠蟻
喝令牠們速速離去
不再從中作梗
不再壞人前程美事
今番狠拍嚴打
暗角小人或會知難而退
奸計燒成灰燼
難再肆虐人後
好還諸事無礙
順遂人前

驚蟄

驚蟄日, 陽光灑地, 乍暖實寒, 濕度奇低, 臉唇乾裂, 猶如蟻嚙, 實難受。

無業近年, 生活失重心, 亦難受。

最難受是母失憶日重, 抑鬱漸深; 痴呆無采, 雙眼空茫, 記憶無根, 急促隨流去。夢醒不知身是誰; 人在岸邊, 深怕堕入混沌無間, 再不識時地人事, 不識自己。此刻如抓住一根水草, 漂漂浮浮, 似沉未沉, 只恐須臾草斷, 從此無思無憶, 人隨流水去, 無法挽。

無業, 或亦福氣, 伴母走過忘川岸邊, 看春水空茫。

驚蟄, 無雷; 雷在無聲處, 失重失憶, 一切難如昔。

信是有緣

農曆正月十五, 星期天, 曼谷陽光普照。

湄南河上的渡船跟往常一樣的擁擠, 大部份都是遊客; 其實渡船分兩種, 一種似專為遊客而設, 票價四十匹, 船上有導遊以英語介紹河上兩岸一些有名的新老建築和地標佛寺, 另一種為尋常百姓作交通工具的普通船, 船費十五匹, 不知是為了節省船費還是感受泰國人真正的搭渡經驗, 遊客好像特別鍾情這一種普通船, 故乘搭的這一趟, 真的擁擠得厲害。

在大皇宮站下船, 碼頭外小廣場上的食檔一檔接一檔, 太陽遮傘一把挨一把, 光顧的人不少, 穿梭而過的遊人也不少, 只好放慢腳步, 不能走快。經常去的佛寺在大皇宮附近, 每逢周日有高僧講道, 似也指導信眾襌修之道, 特別是慢走禪。往常信眾都是便服穿著, 女多男少, 這天赫然清一色都是女信眾, 且全都身著純白禮服, 見如此景況, 黑衣外人為免突兀, 便沒像往常加入慢走禪, 只好告退。這佛寺有四方形迴廊, 廊上金佛一尊連一尊, 型態各異; 廊上的屋簷斜落得特別低, 似方便遮擋陽光造就清涼空間, 往時經常有人在廊上席地而卧作午寐。今天迴廊卻利用木板分隔成無數小課室, 排放着桌椅, 每班都有十個八個學生, 大多是上了年紀的男女, 講課的老師也有男有女, 穿著普通, 不像佛寺中人。 學生都很專心聽課, 都拿着頗厚的課本, 很認真嚴肅的學習, 似非隨便玩玩聽聽而已; 黑板上寫的都是泰文, 不懂是啥內容, 有的還畫有像是數學的交集圈圈, 自家見識淺薄, 橫看豎看都不像是佛學。

佛寺另一出口面向大皇宮旁邊的草地大廣場。廣場上今天好像正舉行盛典, 中間部份搭有幾個大帳蓬, 而兩邊則是一個一個像是辦展覽的攤位, 數量不少。廣場正中央有一個呈金字塔形的正方祭壇, 最上層有一尊不太大的佛像, 不知何方神聖, 只見善男信女都手拿一朵荷花三枝清香及一根小蠟燭, 順時針圍着祭壇默走三圈, 然後上香禱拜; 入鄉隨俗, 一一照辦, 並祈求身體健康事情順遂。靠近廣場門口另有一尊醒目的綠色佛像, 信眾可拿一紙製花朵及一小樽椰油向之禱拜, 紙花放置佛前或其掌上, 椰油則用於塗抹佛身; 佛像似是某種玉石或雲石雕鑿而成, 佛身光滑如絲, 把椰油塗抹其手、腳、背、項、耳, 輕柔滑順, 剎那間竟有種莫名的感動, 椰油留香, 與佛有緣。

一大帳篷內正舉行頒奬禮, 不知頒的是什麽奬, 只見台上端坐一僧人, 似德高望重, 領奬的都是穿校服的小學生。當聽到自己的名字, 在不太熱烈的掌聲中, 得奬學生急急走上台階, 一到台上便立即雙膝跪行, 走向高僧面前領取小小的牌匾, 然後再跪走至高僧後面作一字排列。跟這頭尾相連的另一個三面通風的帳蓬內似正舉行故事講演比賽, 台上右側坐着三個穿黃袍的僧人, 像是評判; 比賽似是以小學為單位, 不少小學生在台前席地而坐觀看。故事講演有一學生作講述及配音, 猶如說書人, 另有一批同學穿上色彩鮮艷的民族服裝作默劇表演; 駐足十多分鐘看了其中一場演出, 說書人是一年約十歲的男生, 穿著白恤衫藍短褲的普通校服, 拿着咪克風滔滔不絶地說講, 非常流利, 嘩啦嘩啦就像唱歌似的, 一點螺絲都沒吃, 眼睛還緊盯着同學的表演, 按不同角色的身份語氣為他們配對白, 一些風聲哭聲雞啼聲也適時配上, 既生動亦有娛樂性。或是泰語本就陰柔, 頗具[大珠小珠落玉盤]之效, 小男生為劇中一眾女角配音, 聲調稍微提高, 竟已維妙維肖, 尤其是幾個壞姊妹, 男聲女配也令人感到她們的巴渣和刻薄, 非常有趣。不懂泰語, 只猜想故事裡有四姐妹, 其中三個經常欺負另外一個, 做父親的好像也不喜歡她, 不時打她, 後來不知怎的碰到皇子皇妃, 三個壞姊妹及父親受到懲罰, 受欺負的女孩否極泰來, 好像得到皇子的奬賞或什麽。 扮演父親的是一個小胖子, 他是同學當中最高大的, 穿上黃色的民族服裝, 一看就是BTS站上作宣傳的漫畫人物, 典型的胖泰小伙子, 劇中他還戴上頭套扮大象, 給皇子騎着出場, 體型及心思都令人刮目相看, 會心微笑。樸拙的演出, 趣味盎然, 小男生的講說尤其居功至偉, 無意中看了, 高興了整個下午。

上網查了一下, 這天好像叫MHAKA BUCHA, 是泰國緬甸一個重要的佛教節日, 以農曆第三個月的月圓之日為記, 乃紀念佛祖得道後第九個月的某個吉兆之日。但他們的農曆好像跟我們的有異, 我們正月, 他們已是三月, 這或跟伊斯蘭教一樣, 他們的農曆沒有閏月, 故如有四季, 同樣的日子, 不同年份可能落在不同的季節裡。但網上資料也說, 此佛教節日一般都會在陽曆的二月裡(今年是2月25日), 雖則熱帶國家沒有春夏秋冬, 亦有雨旱二季之分, 如都在同一個月份裡, 那就同一季節, 這跟伊斯蘭的農曆好像又有分別, 真的摸不着頭腦, 越想越不明白, 見識實在有限。

只知道正月元宵, 在佛國遊蕩, 與佛日盛事不期而遇, 善頌善禱, 信是有緣。

馬拉松

駿馬或老
松柏仍青
風馬牛不相及
馬拉松舉世匹配
地標建築通衢大橋田野街巷
什麽都沒經過
年月是悠悠的賽道
億萬人孤身上場
對手原是自己
追逐差事何等累人
迢迢遠路究竟多少公里
氣吁吁看無盡頭
為何舉步為艱
為何輕盈如許
原來相差的只是一道風
只要追到那第二道風
猶如迎來第二個春天
時來風送
騰王閣就在咫尺路邊
幾許艱辛險阻
一一輕身跑過
四十二公里盡頭有時
追逐一份差事卻是漫漫無期
無業路上
人浮事
馬拉松

獨眼

左邊鏡片無故脫下
眼鏡穿了個洞
戴上了
成了隱形的獨眼
心下忐忑
如何行走江湖
一清一朦
景象如何拼合
原來正負真的得負
眼前切割失焦
朦朦朧朧
雖沒行差踏錯
卻也步步為營
前方若何
只好隻眼開隻眼閉
視野縱或狹隘
清晰終得一一窺見
龍蛇交班
亢龍自知有悔
卻不知靈蛇會否出洞
戴上單鏡片的眼鏡
不知成了蓄勢待發的眼鏡蛇
還是成了外強中乾的獨眼龍

下籤

蛇年伊始, 新界鄉紳在車公廟為香港來年景況求籤問卜, 豈料求得一支第九十五籤, 屬下籤。新春求籤, 為香港前景求得下籤, 這回並不是第一遭, 2003及2009年亦都試過; 十年三下籤, 香港命途是否艱難多舛?

第九十五籤文曰:
駟馬高車出遠途,
今朝赤腳返回廬;
莫非不第人還井,
亦似經營乏本歸。
解作: 宜慎小人, 凡事不利。

這樣的下籤直是自家當下的寫照, 或是前途不景, 艱難多舛。從前工作需經常出差, 大江南北的遠途, 雖不是駟馬高車, 卻是飛機高鐵, 今朝不需西裝革履, 賦閒在家無異赤腳回廬。自忖並非無能之輩, 拼博職場為何不第, 落魄如斯? 曾欲自立經營, 奈何天時地利皆乏本錢, 機會難遇, 事與願違, 只落得黯然而歸。如此境況, 何以致之? [宜慎小人], 許是周遭曾經小人遍佈, 他們躲在暗處使計, 在背後放箭, 你不慎亦不防, 終二度中箭下馬, 果真禍不單行。中箭下馬何妨歇息一會, 如今又想上馬再拼, 卻彷彿時不與我, 駟馬高車似再無處可覓。[凡事不利], 心想事不成, 如何是好?

希望零三年的世紀厄運不會重來, 那時全城死慌, 一片末日景象, 人人罩口無言, 眼神惶恐游移, 不敢相互接觸, 每顆心都好像已被隔離成為孤島, 一不小心, 或會沉入驚恐深淵。眼下香港, 小人是誰? 是北方源源而來的自由蝗, 還是城中隱伏多年的土共狼? 驚蟄未至, 如何引小人出洞, 復而狠狠將之拍打在地, 不讓其當道, 以還香港清明前途?

下籤已求, 當處變不驚, 以不變應萬變, 沉著應變, 自身及諸事, 還望顛簸過後, 有驚無險, 會有安好明天。

殘年

這家粥麵店據說創立於1971年, 在銅鑼灣屈指一算已度過四十餘個寒暑, 無奈業主瘋狂加租, 賣雲吞麵豬潤粥裹蒸糉的小店, 儘管所賣價格已比別人要高, 也不知每天要賣多少碗多少個才能應付天價的舖租, 店主或不想白忙一場, 只好關門結束業務。粥麵店已於1月底關門, 關門前幾天, 店前日夜排着長龍, 顧客在門外默默等待, 一心只想能進內品嚐一碗最後的雲吞麵或豬潤粥, 也跟這老朋友說再見, 後會無期。據說這粥麵店也是港人的集體回憶, 尤其是住在港島的老街坊; 有人說他小時候每回跟爸爸來銅鑼灣遊逛, 除了去大丸嘆冷氣外, 也總會到這兒來吃一碗雲吞麵, 所以粥麵店要關門, 心裡有說不出的失落感, 更恨香港地產霸權當道, 大陸自由行豪客洶湧來港購物, 專門買昂貴名牌手袋手表化粧品, 致使一些旺區的門舖都給名牌商店高價租佔, 一些老牌小店也只好讓路、關門; 久而久之, 到處都是那幾個名牌連鎖店, 有特色的小舖老店食肆都消失殆盡, 無影無踪, 銅鑼灣當然亦不例外。

雖然經常從店前經過, 但我一次都沒進去過吃東西, 其粥麵糉究竟何等美味, 實不得而知, 對之有印象的只是每逢周六周日, 店前都會掛一錦旗作招徠, 說有特製瑤柱麵供應。為什麽四十多年都沒進去光顧過呢? 過去也不時到銅鑼灣, 但好像大都在翡翠明珠大丸松板屋一帶流連, 很少來這洛克道後街吧; 唸中學時, 偶爾也到總統戲院看戲, 一定有經過這裡, 但那時候一條街上小店一家連一家, 也沒有對之特別留意。前面軒尼詩道上的唐樓老早都已拆卸重建為高樓商廈, 但後面這一塊也算興旺地段, 街道一邊卻仍是五層樓高的唐樓, 樓下商舖小店換了又換, 但它們迄今屹立如昔, 或也是一個異數。

粥麵店關門後, 不到一天的時間, 裡面的裝飾桌椅爐灶等都已一一拆毁或搬走, 外面招牌也迅速拆掉, 只留下一個黑烏烏的空洞, 四十餘年的基業瞬間化為烏有, 找不到一絲痕跡。有痕跡的卻是它的前身, 當粥麵店的招牌拆掉後, 能看到的卻是[天倫理髮公司]幾個大字的陰影, 估計那時候理髮店的招牌是立體字, 釘嵌在門牆頂部, 日子有功, 竟默默留下烙印, 並在粥麵店的招牌後隱姓埋名四十載, 如今才能重見天日, 真箇是恍如隔世, 但很快又會有新的招牌將之再次掩蓋, 終究現在的理髮店都改名為髮型屋, 並且大都搬上二三樓了。只是我在想, 在恍如隔世的理髮店, 是否曾有何者門派的一代宗師南來座鎮呢? 過去有沒有在它門前經過呢?

一年容易, 原來四十年也容易, 晃眼即過。粥麵店在龍年年底結業, 那些無奈被解僱的老員工在嘆息唏噓之餘, 不知可有徬徨, 再找工作容易嗎? 自家卻是艱難非常, 失業快一年, 寄出的求職信大都音訊杳然, 面試機會寥寥無幾, 實令人氣餒。許是年紀老大, 高不成低不就, 已經很難找到合適的職位了; 幾許急景殘年, 原來人也到了一個職場殘年的境地, 或也跟那些在高租金壓力下需要關門的小店一樣, 一樣的無奈, 真不知道還有沒再開門做生意的機會, 殘年不景, 東山渺渺。

立春已過, 殘年未了。

不老

十幾個老人在有關團體(不大清楚是福利團體還是宗教團體)的精心安排下, 騎上電單車, 從台中向南出發, 踏上千里之旅, 環繞台灣島一圈, 歷時十三天。他們平均年齡為八十一歲, 其中年紀最長為八十九歲, 最年輕好像是團中唯一的女騎士, 年七十一, 她似在出發前不久才第一次拿到有關機車執照的, 興奮非常。團長八十七歲, 據說這次千里機車之旅最終能成行, 與他大力促成有關, 居功至偉, 但出師未捷, 他第一天騎了一半路程即告不適, 好像是胃潰瘍發作, 再加上肩膊剌痛難當, 連手也抬不起來, 無奈只好作罷, 回台中就醫。團長對這千里之行念念不忘, 身體一好轉即趕赴車隊途中就榻之地為隊員打氣; 在台東他身體又突告不適, 只好乘飛機再次回台中醫治, 但在旅程尾段, 他又趕到基隆與車隊會合, 以便能與他們一起達陣回到台中, 只是他沒再騎上機車, 而是坐在緊隨車隊的旅遊車上, 目不轉睛地看着隊員在前迎風飆騎, 心中遺憾, 不言而喻。

這班不老騎士都過着美滿的老年生活, 他們都與家人共住, 有伴有親, 其中一位就是妻子早喪, 也是兒孫滿堂。他們個個有心有力, 能走能動, 生活上樣樣自理, 似都不需依賴別人; 那最年長的爺爺, 樣子比真實歲數要年輕的多, 說他六七十也大有人信。他們旅途上住宿的地方有當地護老院, 也與在院中居住的老人聯誼聚會, 他們活力充沛, 又笑又跳, 這看在院中那些坐在輪椅上老人的心裡, 或是百般感傷, 萬般淒苦; 老人心裡或也在想, 為何同樣年紀, 別人還能騎上機車到處跑, 而我卻有心無力, 人生至此只能牢牢地釘靠在這裡, 寸步難行, 活活成為句號, 由是眼淚潸然而下, 不能自已。

人老了, 最要緊的應是身體健康, 年老更當要益壯, 能走能動, 自己要到哪便到哪, 要做啥便做啥, 是何等千金不換的美事。大廈後巷裡每天都有一位老伯在分檢廢紙廢物, 他家住柴灣, 每天乘巴士來天后工作, 風雨不改; 據說他也已八十多歲, 背駝的厲害, 似再也不能站直了, 但身體硬朗, 說話聲音宏亮, 彎腰推着板車在區內到處撿拾紙皮, 孜孜不倦, 偶爾見他歇息一會, 抽一根煙, 勞碌中有種悠然自得, 不靠人。經常見到的還有一位老婦, 身材矮小乾瘦, 好像每天都在街上走, 這裡垃圾桶看看, 那裡橫巷角落瞧瞧, 到處撿拾汽水鋁罐, 每回見到她, 手上塑料袋裡總裝有好幾個。有一次見她左手綶上繃帶, 不知是骨折還什麽, 但她依然很從容的拿着塑料袋到處走到處看, 撿拾她每天的鋁罐, 好賣幾個錢。不知道這兩位老人的家庭背景如何, 但看他們能走能動, 每天街上到處走, 辛勤勞動, 自食其力, 着實是令一份人感動的晚年驕傲和福氣。

媽媽也已八十多, 身體還不錯, 不用吃什麽藥, 在家洗衣掃地, 忙這忙那, 也面不改容。只是兩三年前開始, 她已不敢自己上街去了, 如今每回陪她外出, 她總拉着我的手, 拉得很緊。最近媽媽常說, 似在怨嘆, 說她過去一個人香港九龍什麽地方都自己去, 西環荃灣油塘黃大仙, 哪裡都知道怎麽去, 不用人陪, 她說有一回她獨自坐電車將一幅裝了框的三尺乘兩尺織畫從西環扛回北角家中; 媽說現在老了, 很多地方都忘記了, 自己不懂去了。媽媽能走能動, 只是有輕微老人痴呆, 記憶衰退, 似三不五時便心生驚恐, 再也不敢一個人獨自出外到處跑了; 現在每天在窗邊看街, 說街上為何跟過去不大一樣, 過去人來人往, 車水馬龍, 現在人和車都少了, 有點寂寥。

不老的除了身體, 還要有那顆心, 那顆不驚恐的心。

一代宗師

電影長兩個多小時, 幸而並沒有令人看得昏昏欲睡, 當中情節及其來龍去脈基本看得明白, 獨白片斷適可而止, 沒像過去的沒完沒了, 葉問雨夜中以一敵眾的打鬥的場面也拍得水血交融, 頗是悅目。但整齣戲的基調一如既往, 就像導演過去的作品, 其實非常靜態, 靜得有時就像一張畫, 有人說是一張華麗的壁畫: 金樓中男女主角面對面坐在長桌前, 後面簇擁着站態各異身著旗袍的妓女, 昏濃燈光下, 大家都一動不動的。一動不動的還有經常流連在人物身上的特寫鏡頭, 沒有推移, 只看到極少的局部場景, 難窺全豹。[花樣年華]似也是這樣的特寫鏡頭居多, 當時想或是五六十年代的景物在香港已買少見少, 導演為了營進那已逝的氛圍, 為免穿崩, 只好避重就輕把鏡頭留在主角身上, 盡量少拍周遭環境了。

整齣戲令人眼前一亮, 最好看的畫面是那五十年代的香港街景, 黑白灰濛, 粒子粗糙, 應是採自一些老舊電影或什麽檔案紀錄吧, 但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卻是由衷的親切, 只嫌此等畫面稍縱即逝, 太少了。有人說這電影是有關民國時代的武林, 南北功夫惺惺相惜, 只是日本侵略, 國共內戰(戲中沒提及), 功夫失去武林, 時勢使然, 各派宗師最終似都流落南海邊垂的一個小海港, 沒有成為面子, 或都在這借來的地方默默成為裡子。香港, 或也是導演的情懷所在, 尤其是那五六十年代的香港, 而這戲就是他再一次的情懷抒發。

宗師們到了香港殖民地, 逃過了北邊的政治紛擾和災禍, 在此安身立命, 為生計各自努力, 有開武館, 有開醫館, 也有開上海理髮館。小小香江曾經卧虎藏龍, 各行各派的宗師或有意無意地在此傳承畢生功夫, 為短暫而豐饒的民國留一點命脈, 散發一點芬芳餘韻。從來沒想過上海理髮店裡會有一代宗師操(剪)刀座鎮, 只記得小時候去的那家理髮店開在二樓, 裡面工作的人很多, 除了負責剪髮的, 還有專門負責洗頭吹頭, 那時都是先剪後洗, 沒有什麽特別的仰椅裝置, 只坐在圓櫈上, 俯頭閉眼面向洗手盆, 師傅在上用花灑沖洗, 洗頭水從臉上兩頰流過, 洗完後整張臉都是濕的。洗完後, 師傅便用毛巾為你擦乾頭髮; 記憶中那師傅個子不高, 身材短橫, 很是健壯, 穿起那短袖白衫制服, 似有點窄脹的感覺。他擦乾頭髮非常用力, 那種力是大而不猛, 隱約中又有點陰柔, 頭顱受力, 一點都不覺得痛, 而是恰到好處的舒服非常, 那時不曉得什麽是按摩, 但那師傅可能是精於此道, 身懷某種功夫秘技, 更識頭頂各個穴位, 擦乾頭髮同時也施以指壓或什麽獨門絶技吧。他在用力擦乾頭髮時, 斜視瞥見他臂上那結實的二頭肌, 賁張賁張的, 真是孔武有力, 歷久難忘。

導演對那五六十年代的香港, 應也是歷久難忘; 戲中人說:念念不忘, 必有回響。對那逝去年代念念不忘的人, 應不止導演一人, 黑暗中台下觀眾或也在心裡說, 但願自己也能留在那屬於自己的年代歲月裡。我們都成不了一代宗師, 但都希望那念念不忘的年代還有回來的一天, 可能嗎?

天涯漂泊, 奉天路遠, 那千年古寺或已頽落, 寺內佛像尊尊, 身軀斑駁, 臉容慈穆, 仍不時縈繞在心, 念念不能忘。外邊無論時勢若何, 進到寺內, 便是一片坦然和安靜; 心中或曾經有過誰都不重要, 亦不犯法, 此刻心事了了, 盡然都已塞進時間的空隙, 花樣年華已過, 就像當初遙遠的吳哥窟, 終究會湮沒在森森的時空裡。

危難

一家五口到泰國南部寇叻渡假, 住的酒店面對一望無邊的大海, 藍天白雲, 寧謐碧海, 置身其中, 當暫時忘卻日常工作俗務, 好讓身心洗滌生息。誰知天有不測風雲, 聖誕翌日上午, 沒有任何預警, 特大海嘯從海洋中心呼呼襲岸而來, 座落海邊的酒店泳池首當其衝, 池邊無數住客來不及躲避, 都被捲入海浪當中沒頂。

媽媽和大兒子也淹沒在海浪中, 猶如在洗衣機內的急轉翻滾, 水底碰撞到不少硬物, 媽媽更因此受了重傷, 幸虧二人都能浮出水面, 隨着洶湧巨流漂浮, 最後終能抓住一些樹木保了命。他們漫無方向地走過泥濘水澤, 四野無人, 受重傷的媽媽尤其步履維艱,心想只能趕快爬上一些高樹等援, 以免海嘯重來遭殃; 突然他們聽到一微弱的呼救聲, 似是小孩的聲音, 媽媽說看看呼救的人在哪, 但兒子一臉不屑, 百般不願, 說我們都自身難保了, 別管人家了, 趕緊爬上前頭不遠的高樹吧。對兒子的反應, 媽媽實很錯愕, 但她堅持就是對自家安危有誤, 只要力有所及, 也不能對危難當中的人置之不顧, 以心比己, 如果呼救的小孩是自己的兄弟, 你會怎樣呢? 兒子終於聽媽媽的話, 他們在一塌樹的枝椏間找到了一個三四歲的金髮小孩, 由是三人同行, 繼而爬上了高樹, 最後更幸運地被一些泰南土著救回村裡。

媽媽傷得很重, 村民用門板當床把她抬上小車送到醫院作緊急救治。醫院內人山人海, 病房、走廊、大堂躺滿海嘯傷者, 醫生護士忙個不停, 也有不少生還者, 大都是來泰南渡假的歐美遊客, 到處焦急張望找尋失散家人。爸爸和兩個小兒子也僥倖無事, 但不見了媽媽和大兒, 爸爸直如熱鍋上的螞蟻, 在滿目瘡痍的酒店內不停找尋, 但卻杳無二人踪影, 焦慮非常。爸爸決定讓兩個小兒子先行隨救援人員到高地暫避, 自己則到鎮上各處尋親, 七歲半的二兒子雖則害怕, 但也依循爸爸所托, 負起照顧五歲小弟之職。海嘯過後, 哀嚎遍地, 方圓之內也是人海茫茫, 此刻分隔三處的一家五口, 能否劫後重聚, 平平安安回家?

醫院一片忙亂景象, 戶內擠滿人, 戶外豎滿帳幕, 人來人往; 人生地不熟, 又不諳當地話, 要在這裡找一個人, 似也是一件艱難萬分的事。爸爸從大堂走下樓, 大兒子則從二樓下來走入大堂, 載送兩個小兒子的車在醫院門外停下, 五歲小弟小便難忍, 逕自跑下車就地解決; 爸爸走上二樓經過媽媽的病榻, 惜隔着一道布簾, 看似熟悉的剪影印在簾上, 媽媽病重難動難言, 只讓咫尺天涯的剪影擦身而過。突然, 大兒子從二樓看到一樓遠遠的短褲腳影, 知道或是爸爸, 立刻跑下樓喊[Dad, Dad], 但到了一樓卻已不見其踪影, 便一直跑到戶外追尋; 夾在帳幕群中, 車聲人聲一片煩囂, 既憂且急, 忍不住仰天大叫一聲Dad, 剛上了車的兩兄弟一聽便知是大哥, 立馬又衝下車呼喊哥哥名字, 皇天不負, 三兄弟災後重逢, 相互擁抱哭泣, 倏地爸爸也在三兄弟身後出現, 一家人化不可能為可能, 終在異地醫院緊緊相擁不放, 恍如隔世。

媽媽做了緊急手術後, 一家五口便坐上保險公司安排的小型醫療飛機飛往新加坡, 以便媽媽能在那裡接受更好的治療。飛機飛過被海嘯蹂躪的大地, 一片瘡痍, 繼而飛出大海, 海上波光粼粼, 平和無聲; 同一個汪洋大海, 此時天堂, 彼時地獄, 人不勝天, 不幸遇到災難, 無助無奈各自害怕, 一家人最終能夠平安無恙回家, 依靠的或許是鍥而不捨的親愛和互助。

人生無常, 生死一瞬, 閃爍光芒, 星星萬年。七歲半的小兒問七十四歲的老婦, 肉眼能分辨哪顆星是生哪顆星是死嗎? 老婦說不能, 但不論生死, 星星都曾發光發亮, 照亮夜空。如不幸身陷危難, 驚怕之餘, 我會否明哲保身, 只顧自己, 還是力有所及時, 也會幫助別人救助別人? 看到那金髮小孩重回他父親臂彎裡無憂嬉笑, 那份難言喜悅想必與戲中大兒子一樣, 而媽媽在危難面前的堅持, 助人人助, 望向機窗外, 也是一份和煦遙遠的回報。

荼薇

日本大軍兵臨城下, 上海孤城危在旦夕, 城裡有能力的人都想離開, 去重慶或去香港都好。上海最後一個大亨也想走, 他雖出身流氓, 爬到現在的地位一點都不容易, 但他不想等上海淪陷後當日本人的傀儡, 不想當漢奸。在上海他雖呼風喚雨, 但待人接物有情有義, 身邊的人都願意為他赴湯蹈火, 亦都希望他能平安離開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過平靜的生活。臨別在即, 大家口裡不說, 但心裡都知道一位大亨或已到了荼薇的地步, 風光不再, 而這城市將不再是他的叱吒舞台, 沒戲唱了。

電影的製作班底, 編劇、導演、監製等, 全是香港八、九十年代當時得令的幕後精英, 而主角更是永遠的上海灘才俊大哥周潤發; 電影在上海實地搭景拍攝, 場面浩大, 街頭群鬥飛機轟炸偷襲牢房, 不在話下, 如此大製作或是香港電影精英有意為之的示範之作。這樣架勢的電影如在往時定必非常賣座, 尤其是那大陸觀眾喜歡看香港電影的年代, 但眼下票房只是一般, 在大陸更遠遠不如一齣全由內地人士編導演的喜劇, 人家可是十億的票房收入哩。

或許時代已變, 人家不知不覺中已進步飛速, 過去什麽都要向你學習, 以你為師, 如今你會的, 人家也已學會了, 而在他們自己的主場, 他們的發揮或更能淋漓盡致, 外來者似也到了一個荼薇的地步, 快沒戲唱了。同樣的處境似也在自家身上發生。當初他是你招聘的, 你給他機會, 為他創造工作條件, 時日一久, 他也掌握了有關產品的知識和技術, 也能說流利英語, 可與外商直接溝通, 好像什麽都會了, 在一些關鍵時刻, 或也耍耍小動作, 給你製造難題。當他有機會跟老闆直接接觸時, 肯定不斷推銷自己, 或也在背後說了你一些閒話, 更甚的應是吹詡你能幹的他都會, 他完全可以代替你, 而且各方面的費用會比你低, 這聽在老闆耳裡是多麽美妙的音樂, 由是你很快也就沒戲唱了, 被裁了。

英國連鎖唱片零售商HMV最近申請破產, 被會計師樓接管了, 正嘗試找尋買家接手, 看能否逃過倒閉命運, 但情況似不太樂觀。時代變遷, 百年老店敵不過日新月異的科技發展, 不說黑膠唱片已是老黃曆的古董, 據說現在歐美購買CD的人越來越少, 大多是從網上付費下載, 用電子貨幣購買數碼影音或已是常態, 大家都不在乎要曾經擁有什麽實體東西在手了。或者是因為現在音樂歌曲遠遠不如往昔的悅耳好聽, 唱之無物, 故大家也再沒興趣去商店買CD, 致使生意日走下坡, 世間再無如小狗在留聲機旁側耳傾聽的知音, 終至這開到荼薇的地步。

花無百日紅, 花開有時, 荼薇有時。 或許我們都要有自知之明, 在沒戲唱沒歌聽的時候, 只需靜靜離開, 另覓出路, 無庸不忿不放。

牛仔

從前
每天都跟爸爸一起
在報紙副刊的方格裡
尋常生活
不用言語
凝定童年無憂的時光
爸爸愛我
我愛爸爸
騎在他壯實的肩膊上
藉那親情的高度
能看得遠
看到美好的將來
只是某天
爸爸走了
牛仔再無肩膊可騎
回到煩囂的地上
或也迷失一陣
最後不知去向

偷窺

十六歲中學男生有寫作天分, 交來的週記, 在芸芸同學當中鶴立雞群; 別的同學不是寫乏味的流水帳, 便是乾脆三言兩語就草草了事, 令年約五十盡職改文的男教師不斷搖頭, 更不自覺地向經營畫廊的妻子吐苦水, 慨嘆現代中學生寫作水準太過差劣。獨是這男生的週記, 令他忍不住也讀給妻子聽, 文章洋洋灑灑, 說他週末到一同學家裡去, 進到屋內, 近距離觀察同學家的一桌一椅, 更甚的是, 他看到同學的媽媽獨自坐靠在沙發上閉眼假寐, 他似被這沙發小睡的女人深深吸引着, 眼光牢牢不放, 不能自已, 週記就此而止, 但卻寫了[待續]。教師夫婦二人都覺得這週記很特別, 但卻不知所述是真是假, 懸疑非常。

男教師找了這男生談話, 叫他不要將別人的隱私寫進文章裡, 男生似聽非聽, 沒有言語, 但隨即交了一篇教師日前要他們做的形容詞練習作文, 內容竟是繼續其週記所寫, 在同學家的所見所聞, 寫到一定長度時, 又是[待續]二字。許是好奇心作祟, 教師似看得欲罷不能, 有意無意地暗示男生或可繼續寫下去。男教師自己是個文學愛好者, 年輕時也寫過小說出過書, 但最終沒有成為作家, 只當了中學文學老師; 一些文學理倫他是滾瓜爛熟的, 便也教導男生寫作如何布局, 如何塑造人物, 在一個規範的環境裡, 主角目標是什麽, 要達致目標, 或要經過重重難關, 作品才會有張力, 才會令讀者愛不釋手, 繼續讀下去。為了男生能繼續寫這待續又待續的故事, 他竟不由自主地偷了數學試卷以便男生可幫同學拿到高分, 從而可藉補習之名長時間留在人家屋裡。

男生除了寫作天分高, 數學也不賴, 他便是以替同學補習數學而進到那同學家裡去的。同學一家三口, 父、母、子, 住在一幢有露台面向綠野公園的漂亮房子裡, 外人看, 這應是一家令人欣羨的幸福中產。男生進到屋裡去, 知道人家父親工作並不太順遂, 經常受上司故意刁難, 父子二人都是籃球迷, 球賽資料如數家珍, 也參加業餘球隊每週打球; 而人家母親為了這個家庭, 放棄追求自己成為建築師的夢想, 現在只能為布置家居而畫畫圖; 而同學外型雄糾糾, 但原來他當我這補習老師為人生至友, 更愛上自己, 愛男生。但男生卻被同學母親的成熟美態深深吸引, 更甚偷偷愛上了她, 疑幻疑真, 不能自拔。

沒想到的是, 電影中竟有不少中國元素, 點點滴滴就在戲中人物的生活當中。同學父親曾到中國旅遊, 回來後便對之念念不忘, 對中國各種事物都感興趣, 在家中更儼如一位中國專家。他公司最重要的客戶來自中國, 故他經常都要接待來法國參觀考察的中國貴客; 請人家中吃飯, 他也會叫中餐外賣。男教師妻子為了畫廊能獲老闆垂青而繼續經營, 她特地找來中國畫家的作品開畫展, 什麽上海天空一號、上海天空二號、三號、四號, 看得一眾老外莫名其妙, 但又好像很是欣賞似的。不知是不是導演對這崛起的東方大國情有獨鍾, 中國在戲中似代表着美好的事物、希望、憧憬, 直至最後同學一家更決定要舉家搬到中國去做生意, 要進到中國的那屋裡去, 就像寫作男生進到他們屋裡去一樣, 以便近距離觀看中國、了解中國、愛上中國。只是我在想, 他們最終會失望嗎?

最後, 男教師因偷竊數學試卷被學校開除, 而男生也退了學。但他們師生二人有着共同的喜好, 喜歡觀察別人, 以人家窗前的一舉一動, 設想別人背後生活中的種種喜怒哀樂。但在窗前偷窺別人, 或只是瞎人摸象, 要知道真象, 則要進到人家的屋子裡去不可。而這電影的原名, 就是叫[在屋子裡]。

屋內景象究竟如何? 可會是[金玉其外, 敗絮其中]呢?

老夫子

兒時老友
紙上不時相見
在四六格的框框內
夫子自道總無奈
或事與願違
或意想不到
或自討苦吃
或原來如此
生活種種人情事
是笑話
是無題
更多的
卻是耐人尋味

倒霉

除夕日, 北方冷峰駕到, 氣溫急降數度, 頓覺寒冷非常, 急急從衣櫃裡找出一件比較厚的外套穿上才出門。早上溫度雖然低, 但仍有陽光, 走在陽光下面, 那股暖和似剛剛好, 冷風並不太刺骨。走在維多利亞公園靠近電車路的樹蔭甬道上, 右邊足球場上正舉行一年一度的所謂工展會, 偌大的好幾個球場便被圍板圍了起來, 或是時間還早, 工展會仍未開放, 故人聲還不嘈雜, 只有樹上鳥雀吱叫聲, 及馬路上的陣陣車聲, 但自家走在路上的心情還算輕鬆自在。突然覺得左肩似被拍了一下, 側頭看竟是一灘稀黃的鳥雀排洩物, 好不氣惱, 原先輕鬆的心情幾被打斷殆盡。心想這是多大的機率, 樹上鳥雀的排洩竟會不偏不倚掉在自己的肩膀上, 趕緊從衣袋裡拿出紙巾將洩物抹走, 將之掉進垃圾桶裡, 多番擦拭外套肩部, 但仍有淡隱黃印擦之不去, 後來進了圖書館洗手間, 便急不及待用紙巾濕水再使勁擦拭, 終可將黃印除掉。

收音機不時有廣播告誡市民要避免接觸到鳥雀排洩物, 要小心預防禽流感; 這回或是不幸中之大幸, 穢物沒有掉在頭上或身體任何肌膚上, 應無大礙, 如此思想才稍稍舒緩一下倒霉的心情。

元旦日下午, 冬日陽光也算溫煦, 有十多萬人走出來反對特首狼振英, 說他是大話精, 謊言一個蓋一個, 語言偽術臉不改容, 毫無羞恥認錯之心, 誠信喪失殆盡, 誓要把他趕下台。在維多利亞公園中央草地上等出遊行出發時, 自己不時走東跑西, 看看從銅鑼灣及天后進場參加遊行的人流若何, 似沒有原先想像的多, 但不知是否警方有意留難, 遊行隊伍從中央草地出發的速度非常慢, 等了約一個小時幾無寸進, 心想如再等, 可能要到五六點鐘才能踏出維多利亞公園, 便開小差到銅鑼灣軒尼詩道插隊, 也看看各路人馬在遊行路綫上所擺的街站。街站上都是一些熟悉的泛民派議員或政治人物, 他們力竭聲嘶地呼喊狼振英下台, 遊行人士也熱烈響應, 真箇是人同此心。人說狼振英這特首是騙回來的, 因他賊喊捉賊指責競選對手有僭健, 有歪誠信, 直是思歪, 稱他為[行騙長官]; 而小圈子選舉, 在西環中聯辦的鼓動下, 他最終得到的選票只有689張, 得票如此少, 實難以跟世界上任何選舉相提並論, 或亦是自翊世界城市香港之恥。有人說從此不再尊稱他為特首, 也不叫他姓名, 只會謔稱他為689。

從波斯富街行人天橋往下看, 黑壓壓的人頭密密麻麻, 流動緩慢; 每次遊行或以這一角落最為壯觀鼎盛, 東來西去, 洪流不斷, 香港人爭取民主的決心不死。自己走了一段便到健身院去, 在前台拿儲物櫃鎖匙, 所拿到的鎖匙號碼竟是689, [人於宋後羞名檜, 岳飛墳前恥姓秦], 這又是多少機率的倒霉事, 偏偏也在遊行倒狼日被我碰上了。

2013

一年容易
又站在這年月的十字路口
茫茫前景
看不清晰
昨日世界並沒終結
只是人浮於事
大半時光漂流而過
沒有與虎同行
踽踽走不出無盡的曠野
天地間隨寓而安
哀樂自嚐
新年的藍藍光泛
閃爍迷糊
捉摸不定
或仍是一闕未完的怨歌

有翼的麒麟

走出東京站
尋訪日本的起點
江戶橋上
有麒麟鎮守
麒麟振翼拍翅
欲飛未飛
許是三十年的迷失
找不到新的方向
曾經以為世界第一
可以說不
不懺不悔不認不錯
當下或是步履凌亂
蹣跚不前
有翼的麒麟
若要再次高飛
或需懺改贖罪
拍去心內陰霾
天空清明
萬里無雲
才能翱翔遠颺

喜樂

如幻景致
是黑夜中的亮光
猶如冥黯蒼穹下
一個新亮的玩具盒
人生如盒中遊戲
歡欣不倦
更是徹夜無眠
聖誕祝禱
平安喜樂

末日

陽光微露
煙靄如紗
對岸參差輪廓
未辨清晰
冬日走至門前
園內樹木蒼鬱仍綠
足球場卻變了賣物會
遊人絡繹血拼
不過亦開門的七件事
此刻無事可做無事可記
心內卻是耿耿不暢
那難言之隱
猶如頑塞門口的石頭
不吐故不快
如是末日
世間一切當即灰飛煙滅
早來的句號
把人牢牢卡在無間深冥
任你動彈不得
尤怕明日之後
還是未可重生
解脫無望
直直是
暗黑無邊的末日

槍殺

傷心的爸爸雙眼含淚, 他哽咽地說, 艾美妮是個人見人愛的六歲小女孩, 她聰明伶俐, 喜歡與人交往, 愛說愛笑, 尤其喜好畫畫, 經常作畫為卡送給別人, 在家她也教導兩位妹妹認字識字, 妹妹都以她為榜樣; 她是來到人間的小天使, 能為她父, 我深以為榮, 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對兩位妹妹說, 姐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去了何方。

年僅二十歲的兇手, 據說患有人格障礙症, 精神有問題, 在家槍殺了母親後, 隨即駕車前往他母親任教, 也是他母校的小學, 漫無目的地大開殺界, 開槍射殺了六位老師及二十位六、七歲的小學生, 他隨後也自殺身亡。幾個月前, 電影[蝙蝠俠]首影, 也有槍手闖進戲院亂槍射殺, 也曾造成傷亡枕藉無數。此等無故持槍殺人在美國似是日漸嚴重的社會事件, 有人歸咎於容許人民藏槍的法例過於寬鬆, 但亦有人強調人民擁有槍械乃美國憲法所賦予的權利, 萬萬不能廢除或削弱。有人說, 擁槍的法例不能改的話, 或者要限制槍盒的性能和大小, 另或者還要更有效地監控精神病人的行踪舉動。

望着報紙上一幅幅六七歲小朋友的照片, 幅幅都是歡欣的笑臉, 天真無邪, 但想到頃刻間, 這些如花的笑靨霎然倒卧血泊中, 無故凋萎夭折, 頓覺黯然神傷, 幾有下淚的衝動。總統奧巴馬說, 美國在保護兒童方面的工作遠遠做得不足夠, 致令美麗幼嫩的生命沒來得及灌溉, 沒來得及學習、畢業、結婚、生子、育兒, 便遽然而逝; 總統以身為人父而說, 眼泛淚光, 更能感受那些父母無常痛失孩兒的傷痛。

有人說: 器本無病, 病在人心。或許這是真的, 世間上一切戰爭、殺戮都是人為的, 槍支炸彈不過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在據說會是世界末日的一星期前, 二十個蹦跳鮮活的笑臉突遭厄運, 提前離開這或人禍連連的世界; 末日若是天災, 當避無可避, 但末日前, 有病的人心, 又能否得到救治?

釋懷

調解員說, 事情已經發生了, 縱使是不公平的對待, 也要將之放下, 著眼將來, 再積極找別的工作, 為家人為自己繼續好好生活, 要釋懷。

人生於世, 總會遇到忿忿不平的事, 令你終日耿耿於懷。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 學習成績不錯, 很多時都名列前茅, 但總覺得那來自台灣的班主任對你沒幾句讚賞, 反而有事無事還針對你, 挑剔你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 感到很是不忿。十二三歲已是那麽計較, 便在每週要交的週記裡把心中的不滿一五一十地寫出來, 還運用一些學過的成語, 直截了當說是班主任對自己有偏見, 不公平; 文章末了似也想將情況緩和一番, 加了一句[自己可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希望班主任看了會有所思索, 不會愈加記恨就好。後來老師好像也有找我談過這事, 詳情已不記得, 應是說她並不是有心要針對我。中學的時候, 好像是學校開放日要在禮堂舉辦一些攤位遊戲, 自己也負責了一個讓人作點唱的攤位, 幾個平常比較要好的同學作幫手, 那知他們反客為主, 整天在挑剔這個不行那個不好, 好像每一件事都想跟你對着幹似的, 讓人氣得要命; 把心中不滿坦率跟他們說, 對方卻沒聽見似的, 反而變本加厲, 直把你急得都哭了, 很是不忿。

學校是官立中學, 原來今年已是150週年校慶。從中央圖書館洗手間的窗口往東看, 隔着海軍球場, 那兩層高的校舍一點都沒變, 還是老樣子。綠樹掩影間, 隱約看到校內偌大的草坪, 還有二樓的走廊, 上課時間偶爾一兩個穿著白衣白褲校服的同學在走廊上經過, 便想曾幾何時, 自己也在走廊邊的某間課室上課, 這走廊也走來走去不知多少回, 而出了課室, 在走廊上轉左, 一直走到底便是音樂室, 音樂室旁邊則是洗手間。

學校150週年校慶, 好像在中央圖書館的展覽廳還辦了一個展覽, 今年沒去看, 但好像五年前, 曾在同一個地方看過一回同樣的展覽。展覽上介紹學校如何創立, 原址在何處, 何時搬來銅鑼灣現校舍, 少不免要指出除了國父外, 還有哪些赫赫有名的校友; 此外也介紹學校一些歷史比較長的會社, 如童軍、紅十字會、天文學會等, 榜上有名的赫然也有口琴隊, 想必是展覽搞手校友中有過去在口琴隊的隊員吧。

中三中四的時候, 學校生活好像過得很充實, 每天都想着要上學, 一天不上總會有若有所失之感。上學除了學習, 其它時間便是專注在口琴隊的練習及活動, 音樂室是常到之地。學校口琴隊曾有輝煌歷史, 過去好像拿過不少比賽大奬, 在學界也很有名氣。中一參加時, 口琴隊隊員還不少, 好像也能湊成一隊媲美交響樂團的小型樂隊, 有主音有二音, 有和弦、低音、高音口琴, 還可加上CELLO及DOUBLE BASS, 人材濟濟; 只是一些高年級學長畢業後離校, 新加入的低班同學好像又不太多, 口琴隊員逐年買少見少, 突然間自己竟成為隊中骨幹人馬。或資質有限, 雖然很努力練習, 但吹奏技術只是中等水準, 沒有太大突破, 平平無奇。但隊中的各種事宜自己卻很上心, 課餘的時間大多花在其上。一次, 忘了是在怎樣的情況下, 竟無意看到也是校友的口琴導師寫下的評語, 這背後評語應是最真實的: [能力有限, 難當領導角色]。無意中看了這對自己的評價, 心中不快可想而知, 更是忿忿不平, 覺得自己對口琴隊付出了不少時間、心力, 竟落得如此不濟的評價, 那耿耿於懷的心結似一直綿延至今。

也許導師是對的, 只是自己一直自視過高罷了。但這回無故被解僱, 也會是因為同樣的評價嗎? 但我卻仍會相信, 應是有人怕被取而代之, 故聘請了你後又千方百計把你解僱, 終究意難平。

平庸無成, 碌碌無望, 最難釋懷。

漂流

貨輪在太平洋上航行, 深夜遭遇到特大暴風雨, 船沉海底；驚濤駭浪中只有一個少年及四隻動物及時上了救生艇, 逃過瞬間厄難。但大海茫茫, 從此在水天間漂流, 坐在浮筏上看晨曦晚照, 也受烈日煎熬暴雨吹擊, 始終不知上帝為何對自己會有如此安排, 也不知何時能夠漂流到岸而獲救, 也許早晚葬身大海, 與來不及說再見的家人, 在深淵冥處團圓再聚。怒海餘生, 最終在墨西哥海岸邊獲救; 保險公司的人問他兩百多天的漂流, 當中過程究竟是怎樣的, 他是如何吉人天相的呢? 他說了一個與虎同行的故事, 但保險公司人員一點都不相信, 如此荒誕的故事, 簡直騙人, 堅決不信。於是少年運用擬人法, 又講了一個救生艇上生還者相互殘殺的故事, 血腥的內容令聽的人也感黯然無言, 但他們卻相信了, 相信人在危急關頭, 為了自保是會做出此等殺戮的事的。

失業多月, 時日曠久得猶如在海上漂流一樣, 每天載沉載浮似的, 抓不到生活的重心, 一不小心掉進海中, 或會被抑鬱巨浪捲入無底深淵, 想着也覺可怕。人海漂流, 職場茫茫, 不知為何這樣人生沉船的故事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天地蒼茫無邊, 也不知何時能夠漂流到岸, 再找到一份差事, 像別人一樣正常的上班下班, 腳踏陸地, 不再虛浮。 偶爾漂流到某一海島, 總充滿憧憬, 或可從此安安定定, 不用流離浪蕩, 其實沒有什麽偉圖大志, 不求聞達, 只望安穩。 誰知好景不常, 事與願違, 日間給你清澈輰泳, 晚上湖水卻變殺人硫酸, 職場間人心叵測, 或也是個吃人島, 被吃掉至只剩了一顆牙, 也不知究竟原因若何。

無業漂流, 人生紀錄倏地斷了連續, 當中時月你究竟做了什麽? 這樣的漂流故事要如何訴說, 人家才會相信呢? 思前想後, 似仍難以說得明白, 似難令面試者相信你的故事。人生常則, 工作差事應該是一份接一份, 沒有間斷, 成家立室結婚生子, 也是正常歷程, 人人必須如此, 但你的人生軌跡卻赫然有所偏離, 你是如何的一路走來的呢? 你的漂流故事能令人相信嗎?

人生漂流, 海天茫茫, 何處是岸?

便秘

不方便的秘密
關上門後
斗室內只有自己知道
晨鐘暮鼓
是每日的功課
可以舒暢身心
可以清滌腸胃
入出有致
許是幾生修來福份
又要幾分謀略和安撫
欲放先收
揉搓肚皮
忽爾一聲響鳴
說時遲那時快
氣聚丹田猛力一挺
嘩啦奪門而出
一抒肚腹胸懷
只怕便急情不切
蠕動千迴百轉
不見故人來
門檻塞堵
百思不得其解
這最後的障礙
九牛二虎難動分毫
希望變成失望
功課無成焦慮頓生
此刻坐困愁城
幾番上下求索
奈何苦無出路
無業人生
五內糾結
猶如馬桶上的等待
漫漫若無了期
終亦成了不方便的秘密
不敢對人說

奇幻

隨身帶了一副3D眼鏡, 要去看李安導演的最新影片[少年Pi的奇幻漂流], 早上十一點開場, 買票時卻說有關影院突然停電, 開不了場, 放映要取消, 但二十分鐘後另有一場2D版本則正常沒變, 不然的話, 要等至下午1點才會有3D版本的場次。既來之則安之, 選了2D版本, 不浪費時間, 票價還節省了20元。

有人說這是李安的巔峰之作, 導演出東入西, 以東方印度的內斂哲學, 演繹西方的永恆主題, 自身漂流和尋找上帝, 作品觸動心靈, 令人看後久久難以忘懷。電影為一2001年出版的小說改編, 作者似是法裔加拿大人。據說之前已有好幾位導演想將之搬上銀幕, 但感內容牽涉沉船意外、兇猛動物、浩瀚大海, 難度太大, 沒有成事。最後這看似難竟的任務落在李安身上, 他藝高人膽大, 改編之餘還選用最新3D技術來拍攝, 圖以立體的景像, 把觀眾也帶進Pi的漂流旅程中, 與他一起身歷其境地尋找人生, 尋找上帝。李安沒令觀眾失望, 影片中的奇幻美景, 以及寧謐深遠的意境, 得到不少影評人的讚譽, 影片入圍爭奪下一屆的奧斯卡大奬的機會也很大。

沒看過原著小說, 不知道電影中一些奇幻景象是否乃書中的原有描述, 而李安巧奪天工地將之展現在銀幕上。星空夜海光亮熠熠, 巨鯨躍起翻騰, 飛魚空群來襲, 狐鼠漫山遍野, 還有動物相殘, 人虎同舟對峙, 如幻如真, 是否都是在電腦房內閉門造夢的所謂CG景象? 據說電影中重要的海上漂流都是在台中一機場搭景拍攝的, 當中的浩瀚大海不過是一個一百尺乘二百尺的大水缸, 戲中的風平浪靜、驚濤駭浪、狂風暴雨盡在缸中, 而印度少年也只一人獨自對着空氣做戲, 從沒有與老虎同場演出, 電影中的人虎同舟都只是後期製作。劇終出工作人員字幕, 人名密密麻麻, 有印度有台灣有滿地可, 沒有上千也有幾百, 當中好像又以[視覺效果]的人員最眾, 或許沒有這一項後期工序的電腦造化, 戲中一切栩栩如生的景象不過是泡影一場。電影是夢工場, 導演也是造物者, 主宰戲中一切, 盈千工作人員全受他的指揮, 光影人生, 夢幻虛空。

但那隻老虎是真的嗎? 抑或也只是電腦造象而已? 看牠浸泡海中爬不上救生艇, 雙爪扶着艇邊載沉載浮, 遠看形態如人, 會不會像過去粵語片一樣也是由人穿上虎皮裝扮而成? 歷盡暴雨狂風, 兇猛惡獸也變得羸弱乏力, 少年手捧虎頭枕在膝上, 虎鬚剛直如鐵絲, 不知孰真孰假? 虎落太平洋, 呆呆望海, 只見其背不知其臉容若何, 但落寞之情躍於銀幕; 漂流到岸, 老虎也見瘦骨嶙峋, 牠頭也不回跳上沙灘、走入叢林, 或從此回復本性, 繼續弱肉強食, 繼續牠未了的命運。動物園裡的老虎應是真的, 那麽那漂流海上, 最後回歸森林大自然的老虎呢, 也是真的嗎?

看了2D版, 或只看了這電影的一半, 來日還要再補看3D版, 看會不會被那突然迎面撲來的老虎大嚇一跳, 也看會不會被巨鯨激起的浪花濺濕一身?

晴空塔

原欲登高作客
卻怕重重人龍
晴空也許萬里
此刻無緣一見
遠方或有驚雷
眼下蟄伏如斯
望向天空巨樹
宏願頓作侏儒
遠景如堕雲中
心怯從此無望

後樂園

東京有一處地方叫後樂園, 那裡有一大型遊樂場, 或是東京人假日一家大小去遊玩的好去處; 這遊樂場究竟如何好玩, 裡面機動遊戲如何刺激, 我一點都不知道, 因沒去過。但不知怎的, 每回聽到這後樂園名字, 總有幾分曖昧的聯想, 多少是受到那本叫[失樂園]小說的影響吧, 小說沒看過, 只知道是關於一些或是不倫之戀的愛慾故事, 雖則一字之差, 估想這地方或也與情慾有關。或者, 後樂園就是我們所說的後花園, 過去是不是一些熱戀男女才子佳人的晚上幽會之地呢? 或者稱得為樂園, 會否曾經亦為煙花所在, 尋芳問柳之士到來不敢光明正大前來, 總或偷偷摸摸從後而入?

在這裡有一個庭園叫小石川後樂園, 是東京都現九個需付費入園參觀的庭園之一, 入場費300円。這庭園建於十七世紀初的江戶時代初期, 為水戶德川家族所有, 當其時家族專門從中國請來一位明朝遺臣擔當總設計建築師, 因為他們想建造一個獨一無二的中國式庭園, 所謂[回游式築山泉水庭], 即以泉水為中心的假山庭園。庭園佔地頗大, 一進入即有遠離塵囂之感, 蒼穹下舉目盡是樹木花草, 有山有水有綠野, 不會瞥見一絲現代都廈踪影。園內有一塊天然石塊名陽石, 狀似豎直勃起的陽具, 左右兩旁還附有兩顆圓圓的睪丸, 如此生氣勃勃的大自然裝置藝術, 遊人無不會心微笑。另有一大片名為[田端]的耕地, 種了不少農作物, 似是供園主閒暇時作下田鍛鍊, 就像現代都市人於假日喜歡充當臨時農夫, 與土地為伍為友。園內最具中國特色的景觀是一道半彎拱橋, 名円月橋 據說月圓之夜, 橋與水中倒影也呈圓形, 橋月雙圓是為佳景。京都清水寺有一空中舞台, 乃在山崖邊建造的木構平台, 平台向外伸出, 人踏台上, 猶如身在空中; 園主也想將日本一些有名景觀帶到園中, 故這裡有一仿造的小型空中舞台, 不讓關西古都專美。

然則為何名為後樂園? 原來是倭人仰慕中華文化, 更且熟讀中國詩詞歌賦, 能背能吟; 園主對北宋范仲淹的[岳陽樓記]情有獨鍾, 尤其是那膾炙千年的名句 : [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 或也是他心中抱負, 故以園名志, 將新造的庭園取名[後樂園]。中式庭園配上一個源遠流長的名字, 是傾慕也是自況, 無論居廟堂、處江湖、在園中, 都心懷家國, 未敢忘憂, 范公千里時空外竟有異國知音。

山東有一處地方叫鄒平, 離濟南不遠, 約兩個小時車程, 離淄博更近, 半小時車程可達。鄒平現在是濱州市下面的一個縣, 但非常富裕, 其中一個大型企業以紡織起家, 並在香港上市, 但業務多元規模宏大, 有自己的發電廠, 可以對外供電賣錢, 也從印尼進口大宗鋁礦, 並發展各式鋁材加工廠, 集團所建的樓房排靠在寬敞馬路的兩旁, 據說綿綿有一兩公里長。縣城不太大, 座落在濟青高速公路上, 交通非常方便; 平常街上人車不多, 兩三條主幹道, 上下班時刻卻也塞車擁堵, 流量不小。這裡賣煙酒食品的商店和超市, 好像都掛有[范公酒]的醒目大牌, 似是本地名產, 但與范仲淹究竟淵源如何, 沒有深究, 售貨員一般也說不明白, 不甚了了, 只說他們這裡有一座范公祠, 已有好幾百年歷史; 我想所謂范公酒, 或與別的高梁蒸餾白酒無異, 不過叨光古人而已。

現代中國的文化內蘊比起古時倭人應是差得遠了, 唐突古人無非只為了口腔飲食業務買賣, 能創GDP就有樂沒有憂；憂患的情懷, 樸美的庭園, 或要再次禮失求諸野, 要在別國故土才可找到。范公泉下有知, 如此強國天下, 先憂後樂, 可有憾焉?

遊園驚夢, 不是花街柳巷, 卻是憂國憂民的所在。

貓空

不是狡兔
或有三窟
山上不見貓踪
以之招徠
三貓自有妙計
計一是空
計二是空
計三亦是空
空中有色
有茶有景有態
貓即是空
悠遊貓空

SKYFALL

鐵金剛007的上司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估計六十多歲, 滿臉風霜皺紋, 像是久經年月侵蝕的鏤刻烙印。她坐上這特務頭子的位置相信已經很長時間, 指揮手下特務密探全世界執行任務, 偵破無數世紀陰謀, 打擊野心家壞分子, 維護先進國家的利益, 令這人類世界迄今仍沒被邪惡勢力所掌控。最近她碰到極其棘手的問題, 手下特務的名單竟然落入壞分子手中, 壞分子還威脅將會每天在網上公布五個特務的名字, 令這些正在執行任務的密探身陷險境。這事牽連廣大, 可能危及整個特務系統, 上頭許是覺得她年紀老大, 在位太長, 或已到了一個力有不逮的地步, 遂勒令她即時交出工作提早退休。但老太太覺得自己的工作還沒做完做妥, 斷然拒絶退下火線, 似要發光發熱到最後一秒鐘才肯罷休。

她不苟言笑, 儀容端莊, 但終日一副樸克臉孔, 沉鬱得猶如鮮見陽光的英倫天氣; 她做事似當機立斷, 為達目的, 手下特務面對生死存活也不動容, 必要時甚至出賣他們也在所不惜, 一切只為了所謂的更高層次利益不受損害。她的堅毅無情, 也使鐵金剛中槍跌落懸崖, 幸虧大難不死, 從此或可退隱江湖不問世事, 享受已死的再生。只是當知道女上司有難, 他又不忍獨善其身, 毅然從死亡中走出來, 重作馮婦, 再次投入出生入死的特務生涯。

鐵金剛年紀應也不小了, 據說今年是五十週年紀念, 但經過幾回的更新換代, 銀幕上的鐵金剛仍是一身英偉, 敏捷不凡。但或歲月不饒人, 真實年紀的鐵金剛或亦今非昔比, 尤其經過死亡創傷, 在作重新測試中, 力不從心的事接二連三發生, 雖仍不退不屈, 但隱約中卻有力所不逮之嘆。鐵金剛並沒有通過測試, 但女上司不知是想再給他機會還是什麽, 偽說通過, 令其可再次馳騁歐亞, 與壞分子鬥智鬥力周旋到底。

這回的壞分子原來是女特務頭子的其中一位能力堪與鐵金剛匹配的手下, 他於1986-1997年間駐在香港, 期間據說曾黑客侵入中國政府的電腦, 但為了香港主權於1997能夠順利過渡, 女上司竟把他交給中方, 並換回另外六名被扣間諜。這特務被出賣的憤怒可想而知, 他誓要與這或曾經提拔他的老狐狸同歸於盡。經過連番布局追逐, 他終於幾可得逞, 與女上司臉靠臉相挾持, 要上司扳動手槍, 一顆子彈貫穿兩個頭顱, 與又愛又恨更似亦母亦友的上司同歸於盡。千鈞一髮之際, 鐵金剛用回最古老最基本的武器, 以一把利刀飛插敵人背脊, 了結其生命, 但女上司逃難期間或已受重傷, 最終也在鐵金剛懷抱中奄奄一息。

沒有驚天動地的大陰謀, 這一集的鐵金剛原來不過是個人的恩怨情仇, 當中關鍵竟是香港九七回歸, 著實始料不及。人的能力有限, 就是打不死的鐵金剛亦有力不從心力有不逮的時刻, 沒能像往時的活力充沛龍精虎猛, 不知當中可有對回歸後香港的一絲隱喻或嘆息。

只是那名為M的女上司, 或從不認老, 自詡創立一切, 不覺力有不逮, 不讓別人取代自己, 想方設法要在這特務頭子的位置上幹到最後一分一秒, 犠牲別人也在所不惜。現實中也曾碰到這樣的女上司, 名字也以M開頭, 那被出賣特務的怨恨和憤怒, 隔着光影似也可感受得到觸摸得到。看電影看到自家當下的處境, 不知是不幸或是巧合, 是懷才不遇還是力有不逮; 電影英文名叫SKYFALL, 天如果真的塌下來會怎樣呢? 天曉得。

石蛙

相生石上
渾然天成
點睛成蛙
蟄伏案上
蓄勢待跳
蛙躍龍門
石破蛙驚
請不要摸我

立冬

是日立冬, 氣溫明顯降低, 只有廿度左右; 早上出門時天色陰暗, 好像要下雨, 穿著短袖襯衫, 頓覺一陣陰涼。如此天氣, 不知是否正預告着這個冬天將會特別寒冷特別長?

秋收冬藏, 也許已到了要以秋天微薄的收成, 熬捱漫漫長冬的境地了。這個冬天或將是無休止的, 春天極目難及, 春風不來, 燕子不飛, 田裡下不了種, 再也長不出新禾, 一切或將就此打住, 心志也將默默消萎。北方一場早來的大雪, 沒帶來吉瑞, 卻把世間折騰得人仰馬翻, 白茫茫一片混亂, 不知如何是好。

冬天立在門外, 一年將盡, 早來的大雪似亦把人生的部署剎那間腰斬殆盡, 職場茫茫, 人老馬倦, 不知可有努力再起的機會?

奧巴馬贏了美國總統大選, 連任成功。立冬時節便已預示他的第二個春天即將到來, 再沒有爭取連任的覊絆, 屆時當可大展拳腳, 施展畢生抱負。如果12月21日冬至之前, 末日沒有到臨, 明年春天, 這個世界又將何去何從?

巨人

曾看過一網友文章, 知道美國加洲三藩市附近有一條巨人之路, 是赫赫有名的大自然奇觀。巨人者, 參天古木是也。巨木名紅杉, 動輒上百米高, 底部樹幹尤其粗大, 要十數人才能合抱一圈。無獨有偶, 上周電視也有節目介紹這種巨大杉樹。據説現全球只有兩處地方有這種紅杉森林, 全在加洲之內, 除了三藩市附近的海岸森林, 另一處則位於加洲及內華達洲交界, 比較內陸。節目說, 紅杉樹一般有一百多米高, 為世上最大的生物, 而且屬於古生物, 最老的更達2200年之齡。屹立世上二千年, 不屈不撓, 不動不遷, 看盡日出日落, 物移星換, 何等孤傲; 人立樹下, 仰看參天樹蔭, 又是何等渺小。

節目中有樹木專家利用特別吊繩爬上樹頂, 發覺在七八十米高的位置, 紅杉樹幹間有濕腐物質, 滋養另外一些樹木, 日子有功, 久而久之, 在那我們看不到的高度, 樹上有樹, 竟繁衍成一個小森林, 也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動物跳竄其中。

日本曾是經濟巨人, 但據說經過迷失二十多年, 現在境況已大大不如前, 相比鄰國的強大崛起, 又厄逢天災, 更可說是是敗象畢露。或是為了重新振興, 需要一個圖騰以作象徵和鼓勵, 一座巨塔在東京拔地而起; 這位於墨田區的巨塔名為晴空塔, 又名天空樹, 高六百三十餘米, 為當今之世第二高建築, 比原有的東京鐵塔高一大半, 其主要功能為電波發射站, 但旁邊建有商場寫字樓, 也有水族館, 是東京都的一嶄新地標及觀光點。

美國是當世的巨人, 其制度、軍事、價值觀, 或也達到一個無人企及的高度, 故可睥睨寰宇。這個巨人今天又要選總統了。現任總統奧巴馬要爭取連任, 而共和黨競爭者羅姆尼則要取而代之, 據民調顯示, 二人民望旗鼓相當, 不到最後一分鐘, 真的不知鹿死誰手。有人說其競爭之激烈, 或可與二零零零年大選相比擬, 最終或也要通過其最高法院的裁決, 才知誰是新一任總統。

總統四年一任, 兩千年要多少任、要多少個世代? 當世的巨人也能像其境內的紅杉, 屹立不倒二千年嗎? 大自然的巨木只高百餘米, 人造巨塔卻達六百多, 果真人定勝天? 巨木無疆, 悠悠千年, 人造高塔, 新近落成, 在茫茫的時間長河裡, 誰可站得最久, 站到最後?

無業無望, 渺如螻蟻, 不知可有機會匍匐在巨人足下?

Just-make

用八達通付費進入游泳館, 嘟一聲後, 扣了19元, 一看餘額竟顯示是零, 一時不能相信, 以為收費感應器壞了, 過轉閘前忍不住再三查看, 但餘額明明白白是零, 一分不差。這樣的情況好像從來沒有過, 一般都會有餘額, 或是八達通的儲值款不夠, 扣了所要的費用後, 餘額便顯示為負數, 但餘額剛剛好為零, 這回應是人生第一次碰到, 不知是否也是一件幸運之事。

有網友說, 人走的時候, 如所有的身家錢財能剛剛好花光用完,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那便是這一生最美妙的事了。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如此剛剛好做得到, 或人如橋牌, 能做到just-make(剛剛好), 則得分最高, 因有額外花紅(bonus)。打橋牌要與伙伴配合, 跟敵對一方互喊己方能贏的份數, 喊贏後, 真正打牌的時候, 己方要真正贏得所喊出的份數, 得分才會高, 那怕是贏了比所喊的份數多, 得分也只會一般而已, 如沒贏到所喊的份數, 更不用說了, 便是輸了這一局。要做到just-make, 需要的除了與伙伴的默契外, 最重要的還是要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的實力究竟有多大, 位置何在, 不好高鶩遠, 也不妄自菲薄, 切實喊出己方能贏的份數, 不多也不少, 不上(up)也不下(down), 要適中要剛剛好要just-make。

八達通歸零, 自動增值後重新開始, 不知下回的just-make會是幾時? 自家當下的境況又是怎樣的一副牌局呢? 是上? 是下? 或是剛剛好, 人生就是如此?

桂香

上野淺草, 景物依舊, 漫步街頭, 覓尋新猷。一陣桂香, 怡然邂逅, 單株獨樹, 點點繁鑲, 從不爭春, 默立深秋。

天空之樹, 指向蒼穹, 城市新標, 望在咫尺。吾妻橋頭, 隅田川上, 窄巷橫丁, 聳然龐立。欲上雲霄窺探, 樹下人龍繞盤, 終未登高望遠, 緣慳東京遐邇。抝腰仰看, 樹梢緲緲, 鋼幹盤纏, 鐵塔凌雲。

東京新塔, 一場色空, 不期行旅, 桂樹飄香。

多元

陽光普照, 周日下午的西門町非常熱鬧, 人聲車聲鼎沸, 熙來攘往。步行街上有不少地攤吸引了眾多遊人駐足圍觀, 也有一些學生高聲喊叫宣傳他們即將舉行的活動, 一些商店的售貨員乾脆走到街上作招徠, 到處擠滿了人, 真箇是水洩不通。馬路對面是紅樓, 外面廣場上也擺了一行一行的小攤位, 都是些年輕人在賣自家設計的東西, 小飾物小擺設T恤衫等。

紅樓內二樓是劇場, 當天有演出, 而樓下大廳中央柱與柱之間放了展覽板, 把空間包成六角形, 介紹一個已成立三十年名為[婦女新知]的團體, 其過去為婦女為弱勢族群所爭取平權的一些倡議和成果。在大廳一角這團體還正在舉行研討會, 予會者並不多, 只十來個, 而講者都是女士。研討會快結束了, 而她們在作總結, 說台灣女性大都已有覺醒, 知道也積極爭取本身權利, 但女性當中也有不少差異, 一些新移民或低層人士或更需要幫助; 她們說消除歧視就要讓差異呈現, 社會要多元, 就要爭取各種平等權利, 如同性婚姻, 甚至多重關係。

大廳一邊有關於這紅樓的一些介紹, 據說這建築物已有上百年歷史, 建於日治時期, 當初是一個專門給日本人買東西的市場, 戰後變為劇場, 五六十年代時改為放電影, 而現在卻成為舉行文化活動的場所, 以及一些原創設計小店的搖籃。這個介紹把紅樓歷史分成幾個時段, 如日治時期、哪一年到哪一年, 最後一段則為[1994年-多元]; 原來相對於過去的戒嚴專制, 現在的台灣即是多元時代, 百鳥爭鳴, 每個族群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有不一樣的訴求不一樣的取向, 大家都要發聲, 都要爭取自身的權利, 不一樣就有差異, 這個社會能讓差異得到呈現, 就能消弭歧視, 從而互相尊重, 成為多元社會。

本周末台北會舉行一年一度的彩虹遊行, 屆時會有各種同性戀團體, 穿上美輪美奐的服飾, 或坦胸露背, 不害怕呈現差異, 走向街頭, 說出自己所好, 爭取平等權益。這遊行已成台北年度盛事, 吸引不少人前往參加和觀賞, 據說香港遊客專程為此而去台北的也會有上千人。台灣一些同性戀團體也為這盛事感到驕傲, 覺得有關遊行為台北市帶來可觀的旅遊收益, 故他們公開請市長郝龍斌屆時也要出席盛會, 除向海外各國專程而來的遊客表示歡迎外, 也肯定同性戀團體為城市作出的貢獻。

西門街頭, 紅樓繽紛, 明日彩虹再現, 台灣多元天空益見亮麗多采。

僵硬

收到一封公函, 一時焦急想知道內容說什麽, 整個人竟倏地緊張起來, 或是緊張的時候, 身體內某種物質便暗地作祟, 突然感到背腰處臀部以上兩邊位置一陣痠痛和僵硬, 且似越演越烈, 很不好受。不知是無緣無故, 還是前幾天在貓空行走陡峭山路步道的後遺症, 但僵硬痛症突然來襲, 心情不好受可想而知, 很多事都已經不順遂, 無故又多一宗無妄之災, 簡直禍不單行。這僵痛一時半刻不會消退, 腰部好像附着什麽沉重物件, 坐下起身走路都只能減慢速度, 步步為營。搽塗了一些薄荷藥膏以舒緩有關部位的肌肉, 效果卻不顯著, 後來貼了一塊消除此等痛症的膠布, 便上床睡覺, 希望一夜休息過後, 第二天便能痊癒就好了。

原打算下午到維多利亞公園游泳池游泳, 背腰卻突然變得僵痠, 去不去好呢? 不去的話, 可能就再沒機會去這游泳池游泳了。每年開學後, 九月十月游泳池都會給不同學校租來作游泳比賽, 十月下旬簡直每天都有, 泳池只能在下午三四點鐘泳賽結束後才向公眾開放; 十一月份泳池每天只在早上開放, 而每年十二月泳池就關閉作維修, 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旁邊新泳館好像已差不多完工, 明年四月一日這已有五十多年歷史的露天式泳池是否還會重開呢, 真的不好說, 估計從此關門的機會要大得多。

泳池下午三點開放, 一番忐忑爭扎下還是進了場, 陽光和煦不炙, 來游泳的人似也不少。比往常少游了一兩個來回, 但或是礙於僵硬腰部, 在水裡似沒有往常的矯游利索, 身體好像有點沉重, 浮淌不大好, 縮腳往外蹬時, 隱隱然感到腰部有些痛, 整個人游得似有點吃力。然而, 這或是最後一次在這維園泳池游泳了, 游畢換好衣服出場離開時, 悻悻然不無失落之感。有些事當你知道其可能的黯然結局, 又無力挽回, 失落可知。

但身體無故僵硬痠痛卻未可先知, 實是無奈。好多年前有一位中年瑞典同事, 彎腰時突然動彈不得, 痛不可言, 醫治良久, 好長時間都見他拿着一根拐杖慢行, 也是步步為營。如果事情能預知, 他不彎身不就沒這無妄之災了嗎?

今早起來, 背腰一邊好像沒事了, 另一邊卻仍感痠硬, 不知何時能完全消除。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這僵硬或亦是身體的訊號, 要放慢腳步, 要沉著應對, 要隨遇而安。

台北天晴

秋陽普照
親而不炙不濡
或走在深坑低谷
此刻無助無力無盼
多少年後或成記憶的老街
蟄伏在自家思緒的黑洞
猶如倒掛的蝙蝠
只想星空下飛翔
白晝出遊唯有托付一根細纜
才可裊裊上升
飄過神宮的指南針
或升至另一個虛空
未見貓踪
故說貓空
山空色空
山寺下卻有開揚紅塵
一空無邊
步道急轉直下
復又陡峻逆上
[萬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抱病獨登臺]
以平靜的心
冀可登高望遠
默默拾級緩上
雙膝痠累
步履震顫
想從低谷深坑登至璀璨星空
好一睹人生最後的精彩

東京下雨

以為秋高氣爽
雨卻下得綿綿不斷
雖不是傾盆而下
時大時小也添煩擾
原想舊地訪秋
溪谷山嶽或有金黃的景緻
或時間早了或不測風雨
終究辜負了迢迢遠來的精誠
不去舊地可往何處
陰霾雨天竟生迷茫
猶如當下無業無着
不知何去又何從
走不出五內反覆的田地
只由苦澀的低谷
走至或是原來的歸宿
這傘外的世界
熟悉中卻也變了幾分模樣
佛經說 :
無所從來
亦無所去
故名如來
在山手線上轉了一圈
人生逆旅
有否去來
或亦可作如是觀

自在

有一朋友三十餘歲, 在一也算大型中式酒樓當廚房二把手, 工作時間頗長, 好像是從中午時份到晚上十一二點, 下午茶後晚飯前似有一個多小時下場時間可休息, 但他家住沙田, 酒樓卻在北角, 上班路途遙遠, 下場的時間也大多是在酒樓找個較清靜的地方隨意合上眼眠一眠, 或者就是機舖打遊戲機。下班後回到家也就上床睡覺, 第二天可能九點多十點起來, 梳洗過後又要上班了, 坐車迢迢遠路到北角去, 展開另一天日復一日似毫無變化的工作。許是工作太辛苦, 休息不夠之故, 每回到他工作的酒樓吃晚飯, 看到他時總是一副勞累無采的樣子; 高瘦的身軀, 白色工作服上點點的食材殘漬, 尖削臉上一絲勉強的笑容, 說話不多聲線乏力, 在在讓人覺得這烹調功夫不錯的年輕廚師一點都不自在, 似有什麽無形的東西壓在他身上。

酒樓最近易手, 也沒作任何裝修改動, 只關了一天門, 隨即便以新酒樓名稱重新做生意了。據說新老闆有留朋友繼續做下去, 但他卻拒絶了, 說是酒樓離家太遠, 想藉此找找另外的工作。不用上班的第一天他到荃灣找朋友去, 據說跟一班好友玩得很開心聊得很暢懷, 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 這天他第一次玩手機WHATSUP, 竟有點樂此不疲, 玩得不亦樂乎, 很是自在。

有一網友在廣州工作, 周末才回香港, 最近似是工作上有不如意的地方, 想另謀高就。看了一下招聘市場的情況, 覺得合意的工作好像不太多, 但也有一點, 故會花點時間參詳參詳, 看看能否跳槽成功。當一個人有轉工的念頭時, 許是現況令他感到不自在, 或是人事或是業務, 總是與自己的想法格格不入, 不如歸去之心便會油然而生。

剛去了一家公司面試, 人家問以你現在的境況(應是暗示年紀), 究竟有何目標呢?與這份工作相關的經驗你似有一點, 但這經驗都已是二十年前的了。雖也侃侃而談自己如何能勝任, 但心裡卻一點都不踏實, 不自在, 自家當下尷尬的處境, 真的不知道能否在競爭激烈的職場裡再找到一份工作。也許礙於能力, 未能開創什麽, 在這據說有年齡歧視的職場裡, 自己己經是到了行人止步的境地了。如真的如此, 今後應如何調適人生, 才可不失自在呢?

朋友年輕, 酒樓經驗豐富, 而且廚技了得, 要找另一份工作應不是問題, 指日可成; 廣州工作的網友也正當盛年, 另謀高就或未可一蹴即成, 但慢慢找, 機會應也不差。只是找到了新的工作, 那份似已失去了的自在, 也會一併找到嗎?

去了改了名稱的酒樓吃晚飯, 叫了過去經常叫的兩道菜, 但發覺味道遠遠不如以前, 廚房換了, 新的並不保証會比舊的好。

哀悼

天地不仁, 人生無常, 樂極果真生悲?

中秋過後又是國慶, 連續數天假期, 秋高氣爽, 民眾似都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氛圍當中, 誰又料到厄運卻在頃刻前頭, 生死轉折就在剎那瞬息間, 從此山海茫茫, 暗黑隨身。

中秋夜跟同學到沙灘露營賞月, 或徹夜狂歡無眠; 不諳水性, 翌晨卻三數同學走到海中, 海上風高浪急, 一個大浪頃刻掩至, 連人帶沙捲入海底, 一人僥倖獲救, 另二人卻不幸葬身水底。據說都是十五六歲的優異生, 生命遽止浪中。

南丫島渡過歡樂一天, 吃海鮮, 看電廠。晚八時坐遊艇趕看壓軸煙花, 距料船行五分鐘後卻與一迎面小輪相撞, 甲板上興致勃勃的乘客, 或家人或朋友或同事, 瞬即跌落漆黑海中, 許是要害被撞毁, 遊艇急促九十度傾斜, 如鐵達尼號般的沉入海中, 只餘艇尾露出水上。遊艇上共約130人, 雖則獲救者眾, 但仍有38人於意外中不幸罹難, 三數人重傷危殆, 是香港四十年來的特大海難事故。

剛坐了十多小時的飛機從德國飛到北京, 早上抵達, 一下飛機即有旅遊大巴接載往天津。據說這批德國遊客大多學習太極, 此次中國之遊或也以此為主題, 北京天氣晴朗, 適逢中國國慶, 他們定必也是興致勃勃, 熱切期待着未來數天的旅程將是如何的美好。誰知大巴出了北京市, 在京津塘高速公路上才走了沒多久, 一輛大貨車不知何故迎面撞來, 大巴瞬即起火, 火越燒越猛, 頃刻間大巴只燒剩炭黑車架, 而大巴上有六名乘客走避不及, 當場活活燒死, 其中有五名為德國遊客。

本來都是一顆顆歡愉的心, 此刻無憂無慮, 誰知一個迅雷不及掩耳, 竟無故栽入災難當中; 在無間的煉獄, 被水淹被火炙, 身心如何掙扎, 只一臂的距離, 卻是遙遠的所在, 無助無望, 終於思緒飛墮急墜, 沉入深不可測的冥黑, 別了親人, 別了朋友, 別了同事, 從此天人永隔。

哀悼南丫石澳海上的亡靈, 也哀悼北方公路上的遊魂, 更哀悼生命如此脆弱，世事頃刻無常。

十一, 國慶不再, 只哀港殤。

歲月

歲月流走無聲
一年容易
明又中秋
一切恍如昨日
故我仍依然
鬢上早霜點點
不自覺
周遭小兒已然長大
不動聲色
催人老
仲秋的九月
幾許皓月當空
天秤上稱重一番
得失知多少
這牛步為何躊躇不前
步履如何維艱
辜負窗外
難得的秋陽好時間

煇黃一夢

經常去北角吃晚飯的那家酒樓, 去年底開始每晚都把一個大廰圍起來, 門口放上屏風, 垂下布幔, 顧客到裡面吃飯有歌聽有舞跳, 故名為[歌舞坊]。據酒樓主廚表示, 開闢這歌舞坊, 只投資了十多萬修做舞池地板而已, 但不到兩個月都已經回本, 生意比預想的好得多。歌舞坊的駐場歌手名不經傳, 唱的都是老歌舊歌, 顧客以上年紀的知音客為主, 他們跳的也都是一些老式舞, 一派舊日風情。同樣的菜式, 在歌舞坊裡享用, 價格要比在大廳外的高一些, 但銀髮一族消費力高, 且醉翁之意不在菜餚, 能在懷舊的音樂氛圍裡盡情唱跳一晚, 定必深覺物有所值。

由於歌舞坊是圍隔起來的, 沒進去過也不知裡面究竟如何, 偶爾有人掀開布慢, 驚鴻一瞥或見到裡面燈光暗彩, 轉動閃爍, 只是沒見到是否有現場樂隊伴奏還是只播放伴唱音樂, 舞池裡卻隱約有人在翩翩晃動。這天吃完飯結了帳後在歌舞坊門外經過, 聽到裡面一位女歌者正唱着一首應是六十年代的國語老歌, 雖不知歌名, 但歌詞和旋律卻是熟悉非常:[ 人說人生如夢，我說夢如人生……] 在等電梯下樓時, 不自覺地也跟着哼唱幾句, [當你從夢中驚醒，你己走完了人生。]

回家後上網, 在某網上論壇上見一網友貼了仙杜拉唱[風雲/問我]的YOUTUBE視頻, 點進去觀看, 原來是[顧家煇黃霑友情演唱會]的片斷, 除了仙杜拉外, 還有其他香港七八十年代獨當一面的著名歌星, 如甄妮、羅文、葉麗儀、葉振棠、梅艷芳、陳潔靈等, 他們選唱的都是顧黃作曲作詞的當代名曲, 首首經典, 一時無兩。有人將這演唱會分成二十三段上載到YOUTUBE, 造福世界各地的知音人; 看了仙杜拉之後, 欲罷不能, 竟一段一段地看到最後, 以眾星齊唱[滄海一聲笑]作結。

這個演唱會據說是1998年舉行的, 錄製下來的是第七場, 也是最後一場, 紅館似是全場滿座, 黃霑在感謝各位觀眾熱情支持之餘, 不忘說同樣盛事或要再十三年後才能重現了。記得香港曾經舉行過[煇黃演唱會], 也是由各大歌星演唱他們二人的名曲, 忘了是哪一年, 如黃霑說要再等十三年才有另一盛會, 那或是十三年前他們已舉行過一回, 由1998年往回數十三年, 即是1985年。那是香港輝煌的八十年代, 歌影視等流行文化的創作似達到頂峰, 顧和黃二人合作的電視劇歌曲差不多首首都唱到街知巷聞, 膾炙人口, 流行世界各地, 有華人的地方就有他們的歌曲響起, 香港粵語歌曲也成世界華人流行文化的風向標。而那時的歌星每位都是響噹噹的唱家班, 唱功精湛, 繞樑三日, 各有特色, 百花齊放, 令人迷醉不已。只是這演唱會舉行過後, 三四年內黃霑自己, 還有羅文梅艷芳等相繼因病離世, 如此組合如此盛會今後不再, 難怪不少網民看了片斷都留言緬懷和慨嘆, 更或感傷一個香港音樂盛世的從此消逝。

演唱會其中一位嘉賓是顧家煇的姊姊顧媚, 她現在貴為大畫家, 但年輕時也曾演戲唱歌, 而顧家煇作曲的第一首作品便是她主唱的, 是1961年電影[不了情]的插曲, 歌名叫做[夢], 竟是剛才歌舞坊門外聽到的那首熟悉歌曲, [你說人生如夢, 我說夢如人生……..], 為何如此湊巧, 果真是[人生如夢, 夢如人生], 只怕當從夢中驚醒過來時, 便已走完了人生。

黃霑的人生已然走完, 他當初說的十三年後的盛事未能如願, 實是遺憾。但歌曲仍在, 歷久常新; 電台正不時播放廣告, 說今年底會舉行向音樂大師顧家煇致敬的眾星演唱會, 屆時也會有不少老牌歌手登場演繹大師作品, 當中好幾位在1998年的友情演唱會已有參予, 只是人面半非, 不知屆時音樂會上會有多大的傷感。

屈指一算, 顧的演唱會舉行之時恰與上回友情演唱會相隔十三四年, [人生如夢, 夢如人生], 雖則煇黃不再, 悠悠經典仍會傳承下去, 但再十三年後, 香港將會是何光景?

歌裡有我

台北龍山寺對面有一連接捷運站的地下商場, 有兩層, 但遊人卻不是很多, 尤其是一個突然下起特大雷雨的星期天下午, 更可說是門堪羅雀。龍山寺香火鼎盛, 善男信女絡繹不絕, 突然下起大雨, 雷電交加, 參拜完畢的信眾只好耐心擠站在寺廟門口等雨停, 別無他法。差不多有一個小時, 雨才下得比較小一點, 急忙跑到對面商場去, 以防再下起大雨時, 可搭乘捷運回飯店。

商場樓梯上坐了幾個上年紀的伯伯, 街坊裝束, 想是住本區的, 但看似百無聊賴, 不知是在等雨停還是什麽。走到地下一層, 感覺空蕩蕩的, 人影稀少, 商場裡也沒什麽賣東西的商店, 但卻有好多家算命問卜的店舖, 也兼售一些擺設風水用的器具, 卻沒見幾個僱客。坐扶手電梯往地下二層, 陡然變得人聲興旺, 原來遊人全集中在這一層; 這一層也沒有什麽商店, 偶而有一兩家賣肉燥飯魚丸湯炒米粉等普通小吃, 其餘似全是歌壇茶座, 一時間絲竹齊鳴, 歌聲此起彼落, 好不熱鬧。其中有一兩家佔地特別大, 歌台下面全放滿桌椅, 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還有不少人站在茶座外的商場通道上觀看, 真有點水洩不通。這些坐着或站着的觀眾看樣子全是上了六十的年長男女, 男的衣著可能較隨便, 但一些女的卻很講究似的, 鮮麗衣裙高跟鞋, 臉上胭脂粧抹, 一點都不馬虎。坐在場內估計要付費, 有茶水硬果小吃招待, 但卻不知消費是怎樣計算的。

歌台上有四人樂隊現場伴奏, 唱歌的是一位看似四五十歲的女歌手, 束胸的緊身白裙, 裙擺散開如傘, 臉上掛着濃粧, 頸上戴着珍珠鍊, 腳踏四寸高跟鞋, 一副隆重的登台裝扮, 一點都不欺場。她唱着節奏分明的台語歌, 一拍一拍很有勁度, 台下有七八個觀眾早已橫排一線在跳舞, 幾乎都是女的, 只有一兩個男的, 其中一男似在領跳, 其他的全部動作一致跟着手舞足蹈, 配合輕重分明的音樂節奏, 也挺好看, 而舞者更是自我陶醉不已。歌者唱到一大半便走到台下滿場跑, 一時在茶座內一時走到商場通道上, 不停向觀眾說謝謝, 謝謝。

走到隔壁一家規模較小的茶座, 只見台上站着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 左手拿着咪高峰, 右手拄着一拐杖, 正全神貫注地唱着一首悠怨的台語歌, 濃重的男音跌宕有致, 像在訴說一些難以釋懷的過往情事, 自醉自傷在歌聲裡, 頗有幾分日本演歌的況味。歌唱完畢, 台下觀眾雖不多但也響起一陣掌聲鼓勵鼓勵, 歌者看似很滿足, 然後從褲袋裡掏出一張百元台幣放進台邊一個玻璃缸裡, 或是給茶座的小費。

同樣的歌壇景象, 有一年某個星期天下午也曾在曼谷唐人街一商場內碰到過。外面烈日當空, 躲進空調商場涼一涼, 走到某個角落, 只見台上有一穿著大紅大綠衣裙的女人在唱歌, 看似四五十歲, 也是一副登台的裝扮, 唱的是鄧麗君的首本名曲如小城故事甜蜜蜜; 台下觀眾不太多, 盡是六七十歲的老頭, 他們眼神空茫, 不知是冷熱空氣在眼眶內相遇成霜, 或是年月流走無聲而變得迷惘, 此刻在異國聽到鄉音老歌或是人生逆旅的一帖清涼劑, 好抒解一下酷熱難耐的鄉愁。偶爾有人拿着一束塑料花走到台前獻給歌者, 歌者接過花束, 微笑說謝謝, 隨即把花遞給助手, 助手將之拿到旁邊一長桌上, 桌上也已有好幾束塑料花, 每束標價一百匹。獻花表示對歌者的欣賞, 欣賞可循環再用, 鄧麗君那些溫婉的歌, 也將唱至天荒地老, 長留離鄉人的心中, 是天涯孤客永恒的慰藉。

龍山寺這邊應算是老區, 以前叫艋舺, 現叫萬華, 住的居民或以上年紀的比較多。星期天這些長者男女或抛下日常雜務, 暫忘家中兒孫, 特意跑到這地下二層的商場裡, 沉醉在一些或他們年輕時流行的老歌曲, 既唱且跳, 旁若無人, 重拾自己心中的那些年; 人老歌老心不老, 只因悠揚樂歌裡有我。

換手機

兩天前換了一部最新型的智能手機, 於我來講, 其實是迫不得已的事。

老的手機為諾基亞, 已用了三四年有多, 一直都好好的, 當初買的時候也算是頂尖型號, 只是最近不時會在講話當中斷線, 而最要命的是經常說偵查不到有SIM卡在內, 開不了機, 令人很惱火。手機科技日新月異, 不進則退, 三四年已經翻了好幾代技術, 現在都是智能型手機, 老型號都已無人問津了。就像諾基亞, 原為手機一哥, 只因在開發智能型手機上棋差一着, 業務似在短時間內便一落千丈, 不復當年霸主本色, 地位老早被人搶去, 現在只能叼陪末席了。

平常電話就不多, 手機的功用除了打電話外, 就是有時走在街上看到某些感興趣的事物可即時拍照下來, 然後就是聽收音機, 以及偶爾發發短訊而已。其它的, 好像就沒什麽用了；而且, 原先在電訊公司選用的服務也是那種最基本的計劃, 只打電話多少分鐘, 月費才四十幾元, 相當化算。換用新的智能手機, 機價免費, 但羊毛出在羊身上, 簽約廿四個月, 每月費用則要三百餘元, 比過去要高得多。新的服務計劃除了打電話多少分鐘外, 還包括每月上網多少量, 但上網原多用手提電腦及家中座台電腦上, 這些手機上網額量或最終也像電話分鐘一樣, 大都備而沒用罷了。但也許手機有了新的上網功能, 互聯網無時無刻就在你身邊, 無論走在路上坐在車上, 假以時日, 自己心思或也會像著了魔似的, 無機不行, 什麽時候都會低着頭在手機上按按按、看看看也說不定。

有人說: 人生是旅程, 沿途風光秀麗, 但現代人大都低着頭, 專注於小小的屏幕, 無暇理會路上景況, 歲月流過無聲, 一抬頭, 便到了目的地。希望新的手機也能像老的那麽耐用, 除了打電話、拍照片、聽音機、發短訊外, 還要繼續游看路上風景, 不為它絆。

人如孤島, 性格如此, 並不需要太多的聯系, 換用新型智能手機真是迫不得已的事。

公民廣場

森冷的政府高牆外
聚集滿滿的黑色
隨着夜的到來
思潮流瀉成一大片
默默溢過馬路淌滿心中
空地上人民在發聲
赤子無畏
感召你我
舉起人人的雙臂
狠狠打上千萬個交叉
驅趕細節裡的魔鬼
絶食穢物不蹚污水
守護純淨的頭腦和心靈
因有公民的呼聲
空地頓成熱切的廣場

選後

選舉過後, 心頭卻是一陣壓抑, 揮之不去。

投票晚上十點半結束, 民調機構立即發出站前調查結果, 顯示泛民派的得票相當不俗, 連排在第二位的兩位公民黨女將當選機會也不低, 電視台的評論員已經在說泛民派這次選舉的成績很好, 肯定會給現屆政府帶來壓力。

第二天早上, 五區直選的議席誰屬已經有了確定結果, 卻跟昨晚站前調查所得相差頗大。兩位公民黨女將雙雙落選, 雖然她們的競選隊伍都在當區拿到最多的選票, 但保証得到一席後, 剩餘的票數卻比別的隊伍少, 未能取得第二席, 還被一些好事之徒譏諷損人不利己, 浪費選票。看到各區當選議員名單, 心裡急忙計算泛民派總共得了多少席, 共十八席, 只剛剛好過半數, 比保皇派僅多一席, 算是保住議會裡分組投票在直選這部份的否決權, 不然的話, 在來屆的議會裡可說是全軍覆沒, 人家提出什麽議案都會予取予攜地得以通過, 還手無從。保皇派財雄勢大資源不絶, 配票精準得宜, 反之泛民不同派別相互指責, 你爭我吵, 最後保皇派分區直選的總票數雖不如泛民派, 但卻相對得到更多的議席, 可說是輸了戰役, 卻贏了戰爭, 近乎大獲全勝。

心儀的議員未能成功連任, 免不了有所失落。再看自家當下的境況, 似乎也像落選一樣, 已成無業游民, 要另謀高就。原以為九月會帶來轉變, 滿懷希望, 但此刻卻像選舉翌晨的結果一樣, 事與願違, 心想的始終未能成真, 心頭一陣壓抑, 一時難以排遣。

選舉過後, 九月突然變得平庸, 難寄厚望, 自己如此, 新的議會或亦如此。

投票九月九

香港新一屆立法會選舉將在9月9日舉行。據說這次選舉很重要, 要選足夠的泛民議員進議會, 不然的話, 疑似共產黨員的特首便可為所欲為, 肆無忌憚地執行中央分派給他的四大任務, 包括推行實質洗腦的所謂國民教育, 為剝奪香港自由的廿三條立法, 設定高參選門檻實行假普選, 以及打壓香港媒體以拑制自聲音,故此, 本屆立法會泛民派能否取得關鍵少數的24票非常重要, 以便能在議會中否決政府提出的惡法劣案, 云云。

關鍵少數, 真是熟悉的詞彙, 上屆立法會選舉也有不少人提出這一點; 上屆關鍵少數是20票, 結果泛民派總共取得23票, 不負選民所望, 關鍵少數的否決權保住了。這回的關鍵少數卻要24票, 因為2010年通過政改方案, 立法會議員總數這屆增加了10名, 共70名; 何以致此? 因為關鍵少數中的民主黨及民協議員獨斷獨行, 並沒有跟原有盟友槍頭一致, 自以為是為香港人在政制中取得更多的民主成分, 支持中央政府同意的政改方案。民主成分或增加了些許, 但香港邁向全民普選的民主步伐卻沒有實質進展, 因為所答應的普選日子最終能否實現誰也說不準, 而且普選路綫圖一點一劃也不給你, 徹徹底底是西諺所說的仍在空中(still in the air)。選民被欺騙了, 當初說關鍵少數可否決政府不合理議案, 但到了關鍵時刻, 卻有人逃跑, 跑到對方陣營裡去, 這不是欺騙是什麽? 這回再祭起這支[關鍵少數]的旗幟, 還會有人相信嗎?

或許有沒有關鍵少數也無所謂, 有的話, 也有可能在關鍵的時刻給人拿去出賣; 沒有的話, 如政府提出某些窒礙港人核心價值的惡法, 將在保皇派議員佔絶大多數的議會裡通過如儀。也許要真正阻止惡法通過, 靠的只能是香港人自己, 要鍥而不捨地反對, 就像眼下[學民思潮]的十五六歲莘莘學子無畏無懼地站出來, 堅決反對洗腦[國民教育]科, 感召更多的香港人加入抗爭行列, 站在政府總部的高牆前, 是錯的就反對到底, 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如果香港人沒有足夠的意志、信念、堅持, 那麽惡法最終通過或也是咎由自取, 只能怨恨自己。

但票還是要投的, 投自己心儀的政黨, 投公民黨。有人說這是個笨拙的政黨, 欠缺政治智慧和手段, 故經常予人攻擊藉口。但我想香港議會或正正需要這種貎或笨拙但卻正直不阿的政黨, 他們以法為先,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那怕是異族家傭或雙非小兒; 如法律不合時宜, 可修改可罷廢, 就是不能按中央特意的解釋說了算。當香港人的核心價值受到衝擊時, 他們會義無反顧的站出來, 向強權說不, 不認命。他們或不會在議會中作肢體抗爭, 不會拉布, 但他們肯定會在議事規則的種種限制下據理力爭, 在審議條例法案時, 嚴謹看管那些藏在細節裡的魔鬼, 為香港的民主自由把關。家居港島, 上一屆沒投他們, 但心卻繫之, 當知道他們兩位女將雙雙當選, 而自己投票的何秀蘭也得一席, 真的高興了老半天。希望這回投他們, 也能有同樣的結果, 他們兩席, 何議員也能夠連任成功。

[熱血九龍東], 在九龍東選區有兩位路綫相同的熱血候選人, 被人形容為[兩個只能活一個]的格局, 令不少忠實選民不禁深深概嘆[既生瑜, 何生亮], 難以取捨。有一位投入政治二十多年, 或是民主路上的老兵, 但在香港鳥籠式的政治體制裡, 直選議席有限, 一直苦無機會衝上最前線, 只能站在第一線的邊緣默默等待, 但他說自己一路走來, 始終如一。另一位是新進政治明星, 以敢言無懼打出名堂, 他自詡的赫赫抗爭史只起自2011年7 月1日, 期間為多個議題怒吼, 競選前更因激烈抗爭活動而入獄三周; 也許從政亦如學習, 達者為先, 沒有什麽論資排輩, 新秀也能勝老兵。若然二選一, 我投民主路上的老兵陶君行, 四十餘歲的壯年, 香港議會值得給他一個機會施展抱負, 也看是龍是蛇。但世事無絶對, 他們雙雙當選亦未可知。

回歸十五年, 不知道香港是否還是以前的那個香港, 選民的組合是否被北方河水摻雜了許多, 香港人的核心價值是否已暗中動搖, 這回立法會選舉或也可驗証一下我們熟悉的真正香港是否己有所變化。由是, 為了不變的真正香港, 投票九月九, 一票也不能少。

[國民教育]

九月三日新學年開學, 有一班中學生一放下書包便跑往政府總部外面的廣場參加集會, 強烈要求特區政府立即撤消要在中小學推行所謂國民教學的決定, 不要灌輸洗腦教育以取悅北方的主子。除了學生, 最重要的還有家長, 他們特意向僱主請假來參加, 大多是年輕的中層階級家長, 他們堅決不要他們四五歲的小兒女, 一進小學一年級便要接受這種全世界絶無僅有的[國民教育]。據說全世界只有新加坡有[強民教育], 別的國家都只有公民教育。

有人說香港人也是中國人, 接受[國民教育]以認識自己國家多一點, 愛自己國家多一點, 究竟有何不對? 但現代中國卻不是一個正常的國家, 它黨國不分, 甚至一黨專政, 黨大於國, 黨指揮國, 要你愛國, 即是要你愛黨, 愛共產黨, 因為他們認為[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 愛國即愛黨, 在他們來說乃天經地義之事。他們要跟香港家長爭奪下一代, 從四五歲的小小年紀便要開始, 潛移默化, 日子有功, 新一代便會對這隱惡揚善的[偉光正]北方主子有好感, 再而惠澤他們在香港的代理人, 好讓這班保皇的代理人可在有普選的時候能更好地被選上, 成為議會的多數派, 方便主子有效控制香港。人說新特首有四大任務, 此為其一。

今晚有上萬人聚集在政府總部外的廣場上, 他們將之命名為[公民廣場], 要特首及政務司長出來對話並撤消眾人唾罵的[國民教育], 但尊貴的特首和司長卻置若罔聞, 遲遲不肯出來。特首當選時曾貎似誠懇地表示, 市民有意見, 他便會帶着一支筆、一本簿及一張櫈走到群眾中去聽取意見; 此刻民眾就在他辦公室外面, 但他卻龜縮不出, 原來大言炎炎只是謊話, 難怪廣場上的十六七歲學子說, 他是大話精, 民眾高聲回應: 梁振英是大話精。堂堂行政長官竟是大話精, 香港何其不幸!

司長出來見記者, 以流利的中英文闡述政府立場, 她說這[國民教育]科目主要是想培養下一代有正面的觀念, 做一個良好的市民、國民、甚至世界公民, 學校可自行準備教材, 決定如何施教, 絶不存在什麽洗腦的問題; 她更表示在這議題上, 政府會[擇善固執], 沒有[從善如流]的問題。面對洶湧的抗議浪潮, 政府迄今仍寸步不讓, 那怕三名中學生結束五十小時絶食後, 另有十名市民接力而上, 正在絶食當中。傲慢的司長闡述完政府強硬立場後, 只循例但貎像不屑地回答了兩個問題, 便逕自走了, 把一班七嘴八舌高聲發問的記者掉下不理。司長的家人都在英國, 這裡的教育怎麽改怎樣洗腦都不關她兒子的事, 故仍可[擇善固執]; 她急急而走, 或是怕萬一記者問她兒子為何不在香港受教育時, 會無言以對吧!

政府堅決不撤, 公民廣場上的上萬民眾會徹夜留守, 意志堅定無限。香港十六七歲的莘莘學子扛上大任, 走在抗爭的最前線, 他們將會感召越來越多的學生、家長。市民, 越來越多的真正香港人, 堅決不要洗腦教育, 不要[國民教育], 香港不能赤化, 香港的下一代不能盲目愛國。

不斬樓蘭誓不還, 明朝醒來, 香港會不一樣嗎?

北地胭脂

小時候在電視上看到一些黑白的粵語長片時, 總覺得此等電影很古舊很久遠, 雖則影片殺青之時或只離當時約莫十多年而已。而今天看了一齣快四十年前的電影, 卻有熟悉的感覺, 恍如昨天才在翡翠或國都戲院放映過似的, 當中一些畫面好像還留在腦海某角, 仍未被年月刪除掉。其實這電影正式放映的時候沒看過, 雖然正值青春發育時期, 對此等艷情電影特別好奇, 尤其是李翰祥導演的風月片, 更是心思思想買票進戲院看, 如此心事總不敢跟別人說, 只有自己默默知道。影片打上[兒童不宜], 即是鹹濕電影的代名詞, 少年人不敢走到售票處自己買票, 深怕周遭有大人的眼睛看着你, 像是指責又像是蔑視, 就是讓你不敢抬起頭來, 光明正大地進戲院看這種戲。但在戲院大堂流連看今日下期或不日放映的電影劇照也是有的, 可能電影放映期間還去過好幾回, 未曾真箇風月光影, 看劇照聊勝於無。

[北地胭脂]的劇照應該有看過, 而且印象似還頗深, 致令今天在電影資料館觀看此三級片時, 戲中個別畫面似溯接前生地又在眼前顯現: 四個赤身露體頭戴清裝宮庭飾物的女婢跪在床前; 一慘苦女子手腳反縛在背脊處, 像不倒翁擱在朝天的椅腳上, 任由兇巴巴的胡錦在抽打。全都恍如昨日, 而昨日卻已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初了。戲中的一些演員, 其時或仍青春少艾無人識, 或當時得令的炙手紅星, 但敵不過年月, 現在或過氣或老朽, 更或故去, 就是導演本人也已騎鶴西去多時了。

電影的戲名給人無限遐思, 對於南方小島來說, 北地的北京是多麽的遙遠, 尤其是七十年代竹幕中國還未對外開放, 那種時空的遙遠感更加一重; 而胭脂二字卻透着幾分妖冶, 把胭脂點在北地上, 粗獷中散發的嫵媚, 着實令人想入非非。或是導演來自北地, 自小聽的風月故事特別多, 隨意講它兩三段便成賣座電影了。講故事或在其次, 導演看重的可能是那種北地的氛圍; 大柵欄的八大胡同, 胡同裡泥巴糊築的泥柱, 妓院裡的坑房、樓梯、走廊, 清宮裡的空曠甬道, 全在南方小小影城裡搭構出來, 導演的眼睛和攝影機在當中游走, 或這裡那裡避重就輕, 一個導演記憶中的民初北地便活現眼前了, 真的有那種寒風凜冽的北方風味。

當真正的北地仍封閉不開, 人民腦中只有紅太陽, 這種庶民的旖旎風月胭脂, 簡直天方夜譚。如今強國崛起, 電影是好幾億人的市場, 大江南北到處是仿古影城, 畫棟雕樑, 宮殿城樓市集一大堆, 又旅遊又拍戲, 各地政府爭相創造經濟創造收入。但風月片都已經沒人拍了, 或是真正的肉慾橫流無時無刻正在現實中上演, 拍了也沒人看; 要拍政府也不批, 就是批了能拍, 北地南國的布景隨處皆是, 又有幾人會有過去導演的學問, 對一代一地的細節有深入考究呢? [有硬件, 沒軟件], 大國的電影或也作如是觀, 好幾億元的大製作, 場面浩大, 但就缺少那種一代一地的特有氛圍, 有形無神, 只像是造作的攝影作品而已。

電影中不可避免有女角坦胸露臀的裸露鏡頭, 都是些不知名的特約演員, 並不貎美, 點到即止, 沒有太多賣弄。或是導演深諳[少即是多]之真髓, 除了吊吊你色慾的胃口外, 他或更想讓觀眾能從中意會到那種粗獷北地的氛圍和風情。這種風月片或亦屬低俗喜劇之流, 雖則當中隱含不少學問, 甚或引章據典, 經過多番考証, 一般人恐怕是拍不出來的。 而現在的[低俗喜劇], 卻是粗話連篇, 雖無裸露鏡頭, 但肉慾淫意累及動物, 導演監製以自身的經驗遭遇說故事, 不是風月, 亦無風雅, 說的或是另一種強國崛起的醜陋面相吧了, 但也賣個滿堂紅, 喜劇收場。

從兒童不宜到列為三級片, 社會似保守了, 但學問沒有了, 品味低俗了, 最後只剩下一桌龍虎鳯牛器官的菜式, 難以下嚥。

等待

收到新一年度的評稅函, 感覺有關函件跟過去的有點不一樣, 比較挺身厚實, 不易折撓, 拆開後才知道用的紙張要比過去收到的厚得多, 而函件下面還連有一張銀行支票, 是退稅款項。這也許是個轉捩點, 自此以後就可能不用再交稅了, 不知是喜是悲。

上個財政年度只工作了七個月, 收入少了一大截, 評稅過後, 今年只需交納數百元稅款, 而用今年收入作為明年收入的指標以計算預繳稅, 數額也少得可憐, 兩者相加大大少於去年已經交付的預繳稅款, 故稅務局便把餘款寄退回來, 儼如收到一筆意外之財, 隱約有少許驚喜。但其實並不急着用錢, 這[意外之財]退回來也只是存在銀行裡罷了, 惟想到往後可能再也難找到工作, 不會有收入, 不用再交稅, 卻是百般滋味在心頭。人生際遇或到了行人止步的境地, 或是力有不逮, 或是性格使然, 人為孤島沒有所謂人脈, 也不屑於到處鑽營, 自忖有能力有經驗卻苦無機會, 這當中肯定有出錯的地方, 或錯在不悉人情練達, 或錯在自翊過高, 終致一敗塗地, 莫奈何。

銀行客戶經理準備了一份報表, 是自己經他們銀行所作的基金投資的損益表, 只見滿表都是紅, 虧損得一塌糊塗, 連以為最保守穩當的人民幣債券基金迄今為止亦還在賠錢。這悲壯的滿江紅或戮破這些所謂投資的迷思, 怕不投資儲蓄會被年復一年的通脹吃掉, 老來難有安穩生活, 那知股海翻波, 一下特大猛跌, 任你如何分散投資, 又是金磚四國, 又是新興市場, 又是內需, 又是基建, 通通跌個四腳朝天, 投入資金頓時少了一大截; 也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坐在那兒乾等, 希望這務虛的環球經濟能逐步回升, 自家的投資能返回家鄉不用虧損太多, 能保本就好了。心裡其實也知道, 喝水的牛都已經浸濕了頭, 現在說什麽也沒用, 只能望天打卦了。

銀行經理鍥而不捨, 從老遠的地方跑來你家附近的分行見面, 美其名是為你檢視一下有關投資的現況, 骨子裡卻是謀劃如何在你滿江紅裡再撈點生意。她滔滔不絕介紹了一個又一個的方案, 什麽預計每年回報9%, 每個方案似都有一個美好的將來願景, 但紙上談兵, 將來是否如此誰都保証不了。她不經意的一句: 你的投資如此損手爛腳, 聽了感觸良多, 但並沒有不快, 牛不喝水哪能把牛頭按下去, 這損手爛腳也是自招的, 只能怪自己。

今天把退稅支票存進銀行, 不知道是廿多年職場拼搏的結束終了, 還是另一場拼搏的開始? 而滿江紅的投資何時能重拾失地返回家鄉呢? 似乎一切都在等待中, 無人知道要等待多久, 只能默默地等, 默默地等……..

遊台南

台南好像是台灣島從蠻荒之地發展起來的源頭, 十七世紀荷蘭人攻佔台灣便是在台南落腳的, 並在這裡建立城堡據地, 進行通商及管治原住民。荷蘭人建造的赤崁樓在市中心, 但參觀了才知道原有的建築早已經倒塌, 現有的城樓是清朝時在原址上建起的兩座中式祠廟而已; 赤崁樓內除了有趕走荷人鄭成功的雕塑外, 還有一個日本人的半身鑄像, 據說是日治時的市長, 他曾為台南的市政建設(如下水道)做了很多工作, 貢獻良多, 現代台南人或仍享受其利。在海邊安平荷蘭人還建有古堡, 而在古堡旁邊附近的街巷據說是台灣最早的街道, 是為普羅民遮城, 現統稱安平老街, 是台南一大觀光名點。古堡內有關於荷蘭人在台灣38年的歷史介紹, 那時的台南是東西商貿交易的重點港口, 據說也是遠東地區最西化的地方。

古蹟內的說明娓娓道來: 荷蘭人打敗原住民平埔族佔領台灣, 後來鄭成功率民從福建渡海而來打敗並趕走荷蘭人, 再後來清朝戰敗, 割讓台灣給日本成為殖民地, 日本人走了, 國民黨來了, 成為民國。對自己的過去, 台灣人以平和的口吻細說當年, 絲毫沒有任何批判之意, 反而心存感激, 因着每個時代的建設, 城市得到發展, 一步一腳印地走到今天。台灣人對日本似不憎恨, 對荷蘭尤其嚮往, 在安平古堡內除了有風車、鬱金香、梵高的醒目圖像張貼門上, 更有一巨大木屐供遊人拍照, 就像我們到荷蘭旅行看到的一樣。在阿姆斯特丹堤壩廣場的皇宮內, 其大廳地上有一幅畫於十七世紀的世界地圖, 上面也有台灣島, 名為FORMOSA, 福爾摩莎美麗的地方, 荷蘭人或也曾為之傾倒。

漫無目的的走到一頗大的汽車迴旋處, 有好幾條主幹道都以它為中心, 正在想應該走哪一條路才好呢, 赫見右前方一座西式建築物屹立在道口, 面向迴旋處, 門外高樹掩映, 建築外型厚實, 頗具莊嚴之姿。原來這裡是台灣的國立文學館, 免費入場, 參觀者似也不少, 或正值暑假, 頗多是少年小朋友, 像是由老師組織來看展覽的。據說這文學館的前身是日治時期的台南都廳, 建於上世紀初, 其外型及內部格局跟一些在東京見到的西式建築很是相似, 或是一脈相承吧。

文學獨立成館, 好像在別的地方都沒看到過, 不知是否台灣獨具慧眼, 首創先猷。或許文學也是歷史的一種, 在作家的文字裡可以看到普羅百姓的思想、感情、生活、愛恨, 為一個地方的文化、民生、追求留下不滅的印記, 繼往開來, 凝聚族群的內在意識, 從而令民眾願意為立足的土地打拼。文學館裡所看到的作家名字, 認識的並不太多, 白先勇、余光中、鄭愁予等, 點到即止; 在館內中庭立有幾位作家的紙板人像, 卻都是陌生的, 但他們或是台灣的文學先軀, 在日治時代已經舞文弄墨, 見証時代變遷, 為這土地留下文字紀錄。

這文學館似有意宣示台灣為一多族群的地方, 或更想以二三世紀前渡海而來的閩南人及客家人作為本島先民, 而這兩個先民族群也有他們自己的文學, 是與正宗華文文學不同的。不知是否因為文學館位於台南, 為了政治正確而有點矯枉過正。在一常設館內, 各種有關介紹都分別以國語、台語及客家語寫出, 三種言語其實是同文同種的中文, 但他們以方言的口語作為它的文字, 一字不漏的寫出來, 尤其是台語閩南話, 一些能用同音字就用同音字, 一些沒有同音字的, 就突兀地夾雜拉丁字母作拼音, 主事者好像不知道中文有書面語及口頭語之分, 硬是要加添枝葉來彰顯其先民的主體, 是跟正統中文或國語的不一樣。這文學館或是族群的圖騰, 有它在就有不一樣的發聲載體, 政治含意深邃。

也有介紹台灣原住民的文學, 但好像都是以華文寫出來的。原住民或沒有他們自己的文字, 他們說的言語屬南島語系, 這語系幅員遼闊, 據說東至智利復活島, 西至馬達加斯加, 南至紐西蘭, 而北邊的台灣, 更是此語系的中心源頭, 而大部份東南亞土著所說的語言皆屬此語系。孤懸一隅的海島, 好像跟中原大陸在語言上並沒有太多的聯系, 他們自成中心, 或更屬於世界, 我想很多台灣人會更相信這一點。

館內正舉行一名為[我的華麗島]的特展, 介紹一日本作家名叫西川滿。這作家前半生在台灣居住生活, 日治結束才返回日本, 他一生著作似都與台灣有關, 全是對他魂牽夢縈[南國之境]的美麗回憶。原來台灣的文學也有日文寫作的一席, 這個華麗島, 她的文學或也是一盤盛宴, 並不獨沽一味, 卻像夜市裡的小吃, 琳琅滿目, 總有一兩項是你愜意的美食。

遊台南, 聽到滿街的家鄉方言, 隱約嗅到鬱金香的幽香, 看到人家未能忘懷的南國風情, 更多的是在地人自成一體的生活方式, 自由自在, 就是不想跟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