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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September 12, 2026

甘生

網上看到兩位阿姐級的電視藝員, 為久違的甘國亮慶祝75歲生日, 相中大家都笑嘻嘻的, 唯壽星公無動於衷似的, 斯人獨憔悴? 屈指計算, 75歲即生於1951, 那他在無線電視第一期訓練班畢業時, 也才廿出頭; 曾聽他說, 那時每晚黃金時間的節目, 絕大多數都是他在寫, 年紀輕輕, 才華橫溢, 一早大發光芒。他編導演的電視節目, 陪伴很多香港人長大, 少年十五二十時, 或亦兒時青草地的回憶。

網上照片所見, 甘生臉上有欠清朗, 失卻往日風采, 沉默無聲, 完全看不出曾是能言善道的人馬, 阿姐汪明荃說, 生日會上他是不大說話。年前也曾聽聞甘生健康似出問題, 或患失智症, 因什麽意外上了警署, 其時頗驚愕, 更覺難以置信, 像他腦筋轉動快捷, 甚或刁鑽, 說話娓娓滔滔, 婉轉從容, 柳暗花明, 哪會失智?

數年前書展還是一自由繽紛的所在, 他出版新書, 好像是他在雜誌上寫的文章集結成書, 其實也沒買, 卻去了他的講座, 免費參加。座上沒有主持, 他一人面對百餘觀眾獨講, 回答問題。參加者應是他的迷哥迷姐, 都有點年紀資歷, 問的大多是他過去的影視作品, 他答得如數家珍, 且頗仔細, 記憶奇好, 令人讚嘆。有人問, 永恒的春天裡, 你深吻女主角阿姐的鏡頭, 令人看到臉紅, 迄今難忘, 拍時可有什麽感受。由是他講到跟阿姐的情誼, 說彼此是非常好的朋友, 阿姐每回開鑼做大戲, 總會四處給朋友打電話, 要求買票捧場, 十張八張少不了。會上沒敢講, 小時候看永恒的春天也覺震憾, 卻不是相吻情節, 其實也不記得, 而是戲中眼盲的阿姐用手撫摸甘生其時有點凹凸的臉。

有人問, 邵氏電影蛇殺手為何找你演呢, 他說或當時得令的一些邵氏小生如汪禹, 都不接如此另類的角色, 所以才找他演, 接着便說要跟大量真蛇同場演出怎樣怎樣, 令人聽出耳油。蛇殺手或是變態抑壓人物, 戲中情節如何, 已不復記, 只記得一小學生看完九點半, 應已十一點多, 急步經過烏漆的維多利亞公園回家, 心情似有點慌張, 不知是給剛才的電影嚇到了, 還是怕路上碰到什麽; 為何會獨自去看這電影, 是某些青春荷爾蒙暗中作祟?

影視人生, 電視台曾經執到寶, 世事無常輪流轉, 誰人繼續跳舞, 冤家聚頭, 山水相逢, 雙譜有無, 他可仍記得? 阿姐說, 甘生正在慢慢康復當中; 甘生牛一, 蛇鼠遠離, 春天再來, 祝願如此。 

Saturday, July 04, 2026

店長

熙攘鬧市

十二樓有家書店

每日午126 營業

下午三四點上去

見方單位一眼望盡

書不密麻

客無一二

店長坐在桌前

頭頂有一架床

下鋪上居

露台似有簡單炊具

九龍塘一支煙的決定

不北上

卻東往

自由意志

人不是生來被打敗的

彼此閒聊幾句

說起故園災劫

他問舉家也移走他方嗎

答說沒有

孤家寡人一支公

他說一支公無所謂啦

店長七十仙遊

銅鑼有聲

珍惜自由的寶島

不做屈膝的讀書人

 

 

Wednesday, June 10, 2026

停牌

身材高大, 樣子年輕, 但他在現址診所執業已有四十多年, 或亦此區的名醫, 診所經常人頭湧湧, 就算已有預約, 按時到達卻等個三數十分鐘, 並不少見。猜他或是學霸, 醫科也比人早畢業, 早出來私人執業; 記得還在唸書的時候, 他便拿着醫療箱到居住的樓層, 為同屋共住的鄰居胖阿嬸看病, 忘了是什麽語境下, 記得他說, 我看症是不會少收診金的。

從前住處就在他診所旁邊, 所以很早便給他看病, 雖多是些傷風感冒的小病, 感覺每回都藥到病除, 好像從來不用看第二回。有次泰國旅遊歸來, 或在當地吃了不潔街邊食物, 肚瀉五顏六色, 嚴重得似有失禁現象; 回到香港趕緊看醫生, 由於禮拜天, 他沒有開診, 便到同區另一醫生處看, 拿了不少藥回家, 當天吃了兩三回, 哪知當晚肚瀉仍不止, 不知是否走瀉不及, 感覺床上似有一小灘黃水印, 驚嚇不已。第二天一早即去他處看病, 也拿了一堆藥, 跟昨天拿的沒有一樣相同, 他更叮囑要禁食一天, 然後才吃點粥水, 期間有一些沖劑可開水喝, 好像兩天後便感覺好了, 想或是那些沖劑特別有效, 由於藥房可買到, 便買了一些看門口, 旅行尤其隨身攜帶。覺得他醫術不錯, 信任日益厚重, 就是後來進醫院作內窺鏡檢查, 也來找他幫忙安排有關事項, 檢查完了, 聽他講解檢查結果。

他似是一位與時並進的醫生, 好像很早診所便已電腦化, 看症不再手寫病歷, 而是在鍵盤上不停敲打; 診所的設備好像也日漸增多, 驗血檢查膽固醇糖尿等, 都可在診所內即時進行及知悉結果。四十多年累積了不少曾看病的顧客, 自己很早近水樓台, 編號是四位數的07XX, 前幾年有一回在診所看到新客登記, 編號已是五位數的21XXX, 不知如此增幅是否算可觀。

2021年有一回去看病, 發覺他放長假, 早上有另外醫生看診, 下午關門休息。問診所護士醫生何時會放完假復診, 她們卻不置可否, 直說不知道。心想醫生這麽多年, 天天開門看診, 或也很勞累, 而錢或也賺了不少, 人生到達收成期, 放個長假, 減少工作量, 亦人之常情也。好像當年年底醫生便復診了, 只是開門時間明顯改了, 好像只週一週五兩天會看診至傍晚七時, 其它便只看早上, 或至下午三點而已。醫生或真的到了收成期, 工作量似儘量減少, 多些時間享受生活去了。

今年年初醫生又說放長假了, 看症安排又像2021年那回一樣, 護士說醫生這回會放一年假, 診所似一段長時間都會關門熄燈。問醫生現在哪裡呢, 答說不知道, 臉無表情。都已不看報紙了, 新聞很多都在社交平台看的。這天竟看到有關這醫生的報道, 說他被醫學會勒令停牌一年, 為何會這樣呢? 真的從來沒想過醫生會有這樣境況。

據說有一病人2016年到他處看診, 說是腳出水疱, 看了幾回都沒好, 醫生說, 他曾勸病人到醫院作詳細檢查或另找專科醫師醫治, 但病人卻沒聽, 似仍到他處複診又複診。一天病人家人來電說, 病人痛得很厲害, 未能來診所看症, 想醫生開點止痛藥給病人, 然後醫生便開了某種藥物。詎知病了吃了藥, 一兩天後天竟猝死, 後或經解剖化驗, 說致死原因與所吃的藥物有關。終於醫學會認定醫生專業失當, 停牌一年, 不得緩刑; 但這在法律上有何含義呢, 會否引伸至誤殺或什麽, 死者家人會提告索償或什麽嗎? 不得而知。

應是平步青雲, 人生勝利組, 卻在或快退休的時候, 落得如斯境況, 想醫生也始料不及, 只怪一時掉以輕心, 出了亂子誤了自己; 專業失當, 實乃人生莫大污點, 停牌過後, 東山還能再起嗎?

 


Tuesday, December 23, 2025

David

 

或戰勝了哥利亞

一臉平和雪白

毫無敵意恨意

一身偉岸挺拔

胸懷坦蕩若谷

股腹渾潤堅實

是天使般的一對巧手

讓他從磐石中走了出來

肌理賁明

筋絡隱現

屹立人前幾百年

天地風起雲湧

世間翡冷如翠

大衞與米高

多少人千里朝聖

仰首膜拜足下

如許完美對稱軀體

一尊曠世神祇傑作



Saturday, July 19, 2025

Brittany

 

強權面前, 基本無法, 那怕無須有, 只能乖乖坐進去, 一坐便是四年。終於出來了, 在網上打招呼, 支持者紛紛湧入致意, 歡迎妳回來。曾經擔心四五十個無辜者, 她年紀第二大, 60多歲女流之輩, 困難日子如何捱得過去; 卻仍長髮盤髻, 目光炯炯, 硬朗如昔。也聽說她在內教人英文, 自修精進法文, 日子有功, 另有辰光。

忽見她一張機場照片, 說外遊探親, family trip. 也曾懷疑雖出禁房, 是否發還護照, 出入境自由; 很快又有照片報平安, 說已身在花都巴黎, 支持者又是一番歡呼, 佳人安好無恙。除了巴黎, 又登了兩張照片報遊踪, 有列出所在名稱, 但卻都沒聽過究竟法國何處, 便查了一下Google map, 原來都在南特不遠, 一是海岸城鎮, 一是離岸小島, 便留言問: Brittany?  隨後有人點讚, 那應該就是了。

家裡有一大開本彩色圖片集, 名為The Enchanting Brittany, 已經放在書架上很長時間, 其實都沒仔細閱讀過, 是那年帶客戶到印刷機製造廠參觀考察, 廠家送的紀念品。工廠在南特(Nantes)市外圍, Brittany地區, 從巴黎Montparnasse坐火車來, 大概兩個多鐘; 除了一回帶客戶來, 還有一回跟一北京同事到此培訓了幾天, 但好像除了南特市區, 沒有去過什麽地方, 只記得好像有一次去過海邊, 這海是大西洋, 似亦是它的標誌, 藉以跟其它法國地區的分別所在。印象中南特市中心不大, 一兩條大街一會兒便走完, 但它聞名於世或是出了一著名作家, 八十日環遊世界, 以及地心探險記的Jules Verne; 還有畫家高更接受梵谷邀請到普羅旺斯的Arles, 如公社般一起作畫起居, 之前好像也是住在Brittany

這地方後來便一直沒再去過, 不知將來可會有機會舊地重遊; 但網上看遊踪, 藍天綠海, 自由自在, 欣悅飛翔, 蜀不必思。


Monday, July 07, 2025

飛去

粵語片骨幹, 女78, 一代女俠, 男88, 頂尖武指, 恩愛伉儷, 如影隨形, 牽手半世紀, 圈中人無不稱譽。

十數日前, 男高樓一躍而下, 當場嗚呼, 據說因妻患惡疾, 心力交瘁, 情緒低鬱; 不悉妻可知夫亡, 惟十數日後, 也撒手塵睘, 黯然離世。後人安排同喪合葬, 夫唱婦隨, 不忍分離。

老歌一闕: 我倆已是無力前行, 跟你一起飛去。鶼鰈情深, 如許真實演繹, 如許哀傷動人, 他們一起飛去。 


Tuesday, July 01, 2025

蔡樣

四月底跟友人到怡保一日遊, 少不了要去吃當地名食芽菜雞, 選了一家有空調的進去坐, 友人眼利, 見到牆上有一幅似已褪色的照片, 相中人是香港知名食家蔡瀾, 照片有蔡的書法簽名, 日期是2018年某天; 蔡的字不屬蒼健有力, 總覺陰柔纖瘦, 卻帶幾分放任。就照片所見, 其時七十多歲的蔡san, 精神奕奕, 似沒啥老態, 只是不笑; 後聽知情人士說, 蔡去食肆吃飯, 店家總想與之拍照, 他來者不拒, 只是有笑與不笑之分, 如笑, 即此家的東西深得他心, 有推薦之意。點了兩人份的雞, 碟上似是頭頭尾尾拼湊, 沒什麽正經部位, 有點失望。

這天網上FB看到他的留言, 竟是一則助理代登訃文, 公告大家蔡san於兩日前安詳仙遊, 大體並已隔天火化, 不辦任何喪禮或追思儀式, 就像他的老友倪匡兩三年前過世一樣, 謝絕人世間一切繁文縟節。而他另一位早走好多的老友黃霑, 好像有在大球場辦了一大型追思會, 記得電視上有看到他到場, 穿一襲灰色長衫, 揹一招牌和尚袋, 在黃照片前鞠了個躬, 便頭也不回的離開會場。雖則知道他年前不慎跌倒斷骨做了手術後, 身體已大不如前, 只能以輪椅代步, 並搬到酒店公寓住, 整天對着或亦寂寞的維多利亞港, 有八個助理和工人照顧起居, 據說月花50, 於他來講實毛毛雨, 因生財有道, 身家優厚。但看了留言, 也有種莫名的感傷, 戚戚然不知說什麽好, 也沒點憂, 也沒寫RIP

其實不算他的讀者, 從來沒買過他的書, 文章或有時在報紙上看過一篇兩篇, 印象都不深。他曾是蘋果日報的重量級專欄專家, 晚期他一本關於他在邵逸夫身邊謀事的書, 內裡文章每逢週日在蘋果日報連載, 卻令人看得趣味盎然, 知道不少舊日邵氏電影王國的人和事, 並看到他一生最憎惡是何人, 一篇都沒錯過。到蘋果被迫關閉時, 好像還差四五篇沒登, 後來是等到書出版後到書局打書釘補看了。那年書展他也辦了講座, 偌大會場座無虛席, 跟倪匡的有得比, 且不少觀眾似都來自國內, 因他在大陸據說有兩千多萬粉絲, 不時都有普通話問問題。自己也問他, 蘋果沒有了, 往後如何才能看到你的文章呢, 他說去網上吧。網上沒看到什麽文章, 卻有看到他在花花世界的youtube, 去這去那, 講飲講食。據說他過去給壹傳媒週刊報紙寫文章, 年收入起碼一百萬, 文字有價, 他或絕無僅有。

走後回響盈貫, 不知他有否聽到? 想他瀟灑一生, 揮揮手也就算了, 不當回事。 草草不工, 匆匆上路, 千山獨行, 不必相送。殖民地走來的風流人物, 香江又少一位了。

Wednesday, January 08, 2025

Chopin

 

早聽鼎鼎大名

卻不悉清脆琴音

華沙小樓一館

初識鏗鏘大家

最有名波蘭之子

一臉憂鬱

半生在外

最後客死異鄉

一切其所願乎

世上多少失路之人

彈奏其曲而揚名

琴音汩汩如水

流過古今西東

撫慰多少離散人心

天妒天才

琴音早逝

風雨蕭蕭

漂泊無邦

Saturday, November 30, 2024

老婦

傍晚時分, 廉價旅社廚房內, 人出人入, 又煎又炒, 大多青春少艾, 好不繁忙。一老婦拿一樽水入內, 想找人幫忙打開; 恰在廚房內, 隨手接過, 手一擰, 蓋旋開, 老婦言謝後, 便拿水出去了。自己要煮的晚餐, 只烚兩條肉腸及一些西蘭花, 簡單非常。

煮好拿出大廳吃, 似有人滿之患, 卻見老婦所在桌子對面有座, 便隨意坐下開餐。只見老婦晚餐只在吃乾冷麵包, 喝着剛打開的那樽水, 什麽配菜也沒有, 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竟有點冷暖自知的況味。老婦個子細小, 身材乾瘦, 臉上的皺紋似很有歷史, 看樣子應有70多吧。

先打開話匣子, 問你一個人嗎, 要住幾晚呀? 她說自己一個人, 只住一晚。問她哪裡來, 似沒說得清楚, 反而知道我從香港來, 便說她過去在三藩市工作, 有一女同事也是來自香港, 非常自豪香港身份, 但她有點不以為然, 說雖然來自香港, 但畢竟是在三藩市長大及工作, 不知有什麽值得自豪, 也沒敢問過去在三藩市做什麽工作, 怕唐突冒犯。

突然她說很快便會移居法國, 問法國哪裡, 她說大概南部吧, 問是馬賽吧, 她不置可否。再問法國那邊有家人還是朋友呢, 她只說很早便想去法國生活, 那會說法語嗎, 好像說會一點點。過一會她說, 明早要去看看辦護照情況如何, 我只隨口答說, 是的, 要去法國, 一定要有護照。

跟她說旅社今晚有免費雪糕吃, 可到前台拿, 她只回說, 是嗎。等我去前台剛拿了雪糕不久, 她回來幽幽地說, 前台表示雪糕已經派完, 沒了。霎然醒悟自己可能拿了最後那份, 便說對不起, 最後那份或給我拿了, 她說不要緊。收拾好東西, 她說I am leaving. 我說今晚不住了嗎, 她說不是, leaving只是離開這個大廳而已。

不知她來自哪裡, 最後能否去得了法國, 路上或沒風雪, 天地卻一老婦, 似正追着一法蘭西的夢。

萍水相逄, 盡是他鄉之客, 也許是真的。

Monday, September 30, 2024

大兄

 

地圖上似在咫尺
卻是走了多少平路
又爬了多少坡路
更走到一高速大斷脈
猶豫如何能跨過
原來要走上宏大天橋
跨越空塹
走向天際
鬧市在腳下
遠離海邊
走向更高所在


三藩市出生
太平洋往復茫茫
西雅圖是歸宿
此刻與子並臥蒼蒼
安躺一片寧靜
寧靜致遠
天涯遠方
無數不死心中
以無限為有限
以無法為有法
香江已矣
遑論唐山
終究是過客
他或金山的大兄


Friday, September 20, 2024

中秋月

原來已經有四年沒見對方了, 而過去兩年基本上音訊全無, 不像往昔起碼逢年過節都會有一個whatsapp短訊相互問候一下。 她應算是堂嫂, 媽媽住老人院時, 有一陣子她每天早上都會熬一碗麥片粥拿到老人院給媽媽餵食, 真的很感激她。媽媽走了已兩年多, 也不知其現況如何, 只知道女兒嫁了一個美籍華人, 家翁台灣人, 長居紐約, 她也搬去紐約同住。 貿然發短訊至其過去香港電話號碼的whatsapp, 問是否仍在紐約, 居然有回覆, 答說是的, 便趁遊美之便, 相約在紐約見面。

像是清瘦了不少, 臉容似有點憔悴, 她說昨天不知怎的突然發冷不舒服, 吃了從香港帶去的感冒藥, 今天好多了。 問她紐約生活過得怎樣, 她說不錯; 原來身份也從過去拿十年簽証, 變成綠卡了。問她在紐約是否主要幫女兒照顧兩個孫兒, 女五歲、男三歲, 她答不是, 說女兒有請鐘點阿姨幫忙家中事務, 而她主要每天幫煮一頓晚餐而已。

女婿一點中文不曉, 平常或沒什麽溝通; 女兒夫家也算有錢人, 現在兩個孫兒讀私立幼兒園, 據說每人每年學費要七八萬美元之譜。夫家早年在曼哈頓投資改造豪華公寓樓, 對象或是大陸爆發戶, 哪知沒趕上人家爆發的日子, 項目搞了好幾年都還沒完工, 銀行貨款利息又漲, 壓力不小, 現在好像要停工, 不知會否爛尾。幸虧夫家更早年還在蘇豪區買了一幢六層高商住樓, 現在六樓自住, 五樓作為夫婦二人辦公室, 一至四樓全租給別人, 說租金可觀, 或乃現在主要收入來源。

問她這幾年在紐約過得開心嗎? 隱約有點欲言又止, 但也說過得開心。又說起一認識的男性朋友, 或已80多歲, 也是四五年前申請來美跟女兒同住, 說他日子似過得鬱悶不樂, 想回香港, 但香港樓房賣了, 錢全進了女兒銀行帳號, 現女兒一分錢不給, 欲返無從, 如此境況, 聽了也覺心傷, 但無其在美地址電話, 惜未能順道去探望這不開心的老朋友。他其時在港, 雖亦住在老人院, 但身體健康, 行動自如, 出入自由, 一個人過得非常自在, 只是現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思之悵然。 

問她72年從大陸到香港, 應從來沒想過最終會便變成紐約人吧, 她似苦笑不語, 但女兒為何一定要她來美同住, 真正原因若何, 也不敢問。只問將來拿到美國護照後, 還會回香港嗎, 她不假思索地答, 一定會回的。三歲小孫子似很親她, 還跟她學廣東話閩南話, 婆孫倆樂也融融, 心想她看着孫兒長大, 或亦一件千金難買的美事也。

在蘇豪區一中式酒樓飲茶中飯後, 她們匆匆又要分頭去接一對小朋友放學, 再送去另外地方學別的東西; 我說來紐約見了她們很開心, 但希望下次見面不用再等四年就好。

是日中秋, 但覺紐約的月光似沒格外明亮, 隱約還有點烏雲遮邊。蘇豪雖近唐人街, 中秋無聲無息, 反而小意大利的街上, 搭起了臨時嘉年華會, 張燈結綵, 有旋轉木馬有摩天輪, 說是每年一度慶祝意大利一個聖什麽節, 好不熱鬧。


明月何處有, 但願人長久。。 

Monday, April 15, 2024

西鄉

 

是怎樣的下町

如此地靈人傑

豪士輩出

明治維新

功不可沒

西鄉尤其魁梧

意志不動如山

小吉大久保

亦鄉里亦摯友

大政奉還

二大功臣

最後政見如何相違

友情決裂成敵

西鄉下野回鄉

辧學教治藩內子弟

或是不滿朝中新政

武士勇悍因子作祟

竟又密謀叛逆中央

昔日無血起義

維新大成

如今寡不敵眾

西南戰敗

倒臥血泊

巍巍西鄉

熱血薩摩男兒

天皇不忘其勇

舉國深念其跡

走出城山洞穴

屹立故鄉故里

鹿兒島加治屋町

歷史偉人之鄉

牽犬散策園中

西鄉如許隆盛

在那恩賜的國度





Friday, January 05, 2024

Tesla


磅礡氣勢

映照巨人身影

從巴爾幹至新大陸

世界發光發熱

他立在河邊

笑看風雲

也看水電交流

天賦之物

銀落九天

潔淨能源

蒼穹天然

世界因他之名

走得更快更遠




Tuesday, December 05, 2023

宮澤

身為明治維新的子民, 他發誓要做一個開明的新時代父親, 他要讓兒女都上學念書, 做有知識的人。大兒子出世時他不在家, 據說柔嫩如玉, 他喜出望外, 火車上跟鄰座陌生人, 說個滔滔不絕。小孩子或體弱多病住進病院, 他親自到院中同住, 細加照料, 一般這種陪照工作都是媽媽做的。兒子在外讀完中學回家, 爸爸說身為長子可要承接家中當鋪祖業, 兒子說當鋪是盤壓榨窮人的生意, 萬般不願意, 爸爸說是在幫助窮困庶民才對, 因為大銀行是不會借錢給窮人的, 沒有當鋪, 他們要緊急周轉, 借貸無門。性格或也不合適, 一把鐮刀只值一日元, 聽人編故事心軟, 竟以五日元收來, 爸爸看見心疼。

但兒子說他要繼續念書, 他卻反對, 強要他留在家裡做生意; 幾番要求, 加上妹妹說項, 爸爸終於同意了, 心想兒子到東京念名牌大學如早稻田也不錯, 也可光宗耀祖。然而兒子卻選了到家鄉附近的盛岡農校學習, 說有了農業知識, 將來可幫人。不知怎的, 兒子卻突然沉迷宗教, 似鑽研很深, 卻又很痛苦似的, 一天, 他跟父親說, 他要輟學了, 因為心中的問題, 宗教好像也沒能幫他找到答案。心中是什麽問題呢, 戲中好像沒講得很清楚, 似是人生為何的大問題。但也去了東京想進這宗教團體, 人家好像不收他, 便獨留在東京, 似無所事事, 渾渾噩噩。

這長子是日本有名的文學家, 寫奇特的童話故事及勵志詩篇, 有日本安徒生美譽, 名叫宮澤賢治。孤陋寡聞, 對之無甚認識, 據說有童話名篇銀河鐵道, 以前電視上有一齣日本卡通片叫銀河鐵道999, 沒看過, 不知是否改編自其著作。網上看其生平介紹, 此人多才多藝, 是文學家、農業專家、寫曲作詞、玩樂器(戲中是大提琴), 但或天嫉英才, 得了肺結核, 其時是不治之症, 英年早逝, 只得37歲, 如梵高。

電影開宗名義, 銀河鐵道之父, 以其父為主, 兒子兩番出外讀書的事全無著墨, 故看起來他好像是個孤僻之人, 似一個朋友也沒有, 最親愛的就是大妹妹。妹妹得了肺結核, 他趕從東京回家, 妹妹對他似也很了解, 知道哥哥有寫作才華, 希望他能成為日本的安徒生。他照料妹妹的同時, 也重拾筆墨寫童話故事, 唸給病榻上的妹妹聽, 好像也舒緩了她的病情。但最終不敵病魔, 撒手人寰, 才20餘歲, 又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他卯力敲鼓唸經, 也難釋心中哀痛。

他搬到妹妹養病的小屋獨住, 一邊作詩寫故事, 一邊教導農民專業務農知識, 有時也搞小型音樂會, 生活似過得很充實, 父親看在眼裡, 似也很欣慰。但他心中或有遺憾, 他對父親說, 其實我想學你, 生兒育女, 父親有二子三女, 但我做不到, 我只會寫故事。父親聽了一愣, 繼而笑語回說, 怪不得我那麽喜歡讀你寫的詩文童話, 那都是你的孩子, 也就是我心愛的孫子。在他臨終時, 父親帶着淚水, 大聲背誦兒子的長詩, 不要輸給風不要輸給雨, 希望他能振作不要走; 奄奄一息的兒子說, 在這最後一刻, 仍能得到父親的讚賞, 太幸福了。

妹妹名惠, 似是一揚眉烈女, 家中年邁祖父得了老人痴呆症, 終日大吵大鬧, 妄覺有鬼神要來捉他, 眾人手足無措, 她逕自在祖父臉上狠狠打一巴掌, 接着緊擁着祖父哭說, 大家都愛你, 人人會死, 老年人會死, 年輕人也會死, 死亡是必經之途, 不要害怕, 說也奇怪, 祖父似聽懂她的話, 安靜了下來。電影中最令人感動的角色卻是弟弟, 名叫清六, 他承接了家族的商鋪, 但結束了當鋪生意, 改做鐡器買賣, 似做得有聲有色, 是長袖善舞的新世代商人。戲中對他的描寫基本沒有, 連臉容也沒看得很清楚, 一個特寫鏡頭也沒有, 只看到清瘦身形戴着眼鏡平頭裝; 媽媽說想不到小兒子最終成了主管家族生意的老爺, 爸爸說幸虧有他, 我才可釋去家中重擔, 自由了, 而哥哥也能做他自己喜歡做的事。他事奉父母兄長恭敬温順, 現實中是一高壽之人, 據說差不多近百歲。 

父親好像也80多歲才走, 也搭上那趟銀河鐵道列車, 在車上彷彿見到宮澤家一對早夭的兄妹, 正看着童話書, 卻不認識自己, 他在他們對面坐下, 手拿着兒子的書, 一臉欣喜, 心知這銀河鐵道的故事, 將在日本世代流傳下去。



Sunday, October 15, 2023

飛揚

 

一條彩街旗幟鮮明

地上彩線斑斑

誰人在這走過幾段黑白

竟是如此赤祼得駭人

市政廳一聲槍響

他倒在血泊中

是他孖結街廳兩處

帶邊陲一族走進政治廟堂

他要招募你

I want to recruit you.

給你發聲給你希望

廳內莊嚴堂煌

有同性牽手走下如夢梯級

他隱身一旁微笑

而街角彩旗仍然飛揚




Thursday, June 29, 2023

畢作


 有一似是雕塑作品, 形狀如向上直箭, 中間一突出黑色圓點, 題為Pregnant woman, 不知有多少參觀者看得出來。


其中一幅像是線條素描, 看似人體層層疊, 作品名稱竟是Rape。


Wednesday, June 28, 2023

Picasso


大畫家Picasso出生於Malaga, 市內有兩個關於他的場館, 一為故居, 一為博物館, 故居似有點門堪羅雀, 博物館則在一窄巷內大排長龍。

故居在一花園廣場的角落, 樓高四層, 其實是整體建築的一部份, 建築物橫亙廣場一邊, 外觀頗有氣派, 估計當時住戶或非富則貴。廣場內有一坐着的畢家索雕像, 一手拿筆, 或是鉛筆, 一手拿簿本, 目光睜睜似在觀察, 或無時無刻都在素描四周景況。

博物館不大, 兩層高的老建築, 中間一庭院, 常設的畫作收藏只有上下兩個展廳, 另外有一特設的雕塑展覽則要另外付費參觀。 收藏的畫作以畫家後期的抽像畫為主, 前期的只寥寥三四幅, 都是人像, 色彩暗淡。場內介紹他是抽像畫先軀(avant garde), 可以將人體、臉孔、靜物等非常兇狠地(brutally)簡化為幾條直線、幾個形狀, 如圓形如三角, 再重新組合起來, 挑戰常人眼光。有一似是雕塑作品, 形狀豎直如箭, 中間一突出黑色圓點, 題為Pregnant woman, 不知有多少參觀者看得出來。也許走在時代尖端的創新者, 從來不理世俗人眼光, 要多大膽有多大膽, 其中一幅像是線條素描, 看似人體層層疊, 作品名稱竟是Rape。還有三眼兩鼻大口女人, 好像數年前在巴黎Marais一規模不大的畢家索美術館也看過, 這麽多年一直不懂欣賞, 只是獵奇視之。

觀看此等抽像畫作, 灰灰暗暗, 沒啥色彩, 難言賞心悅目, 遑論感動, 恐難與印像派畫作同日言之。抽像得三尖八角, 普通人看, 或覺無異五六歲孩童的塗鴉, 難登大雅之堂; 但眼前卻是大師傑作, 不知世人是否盲目膜拜。但心想如畫家一開始就以這種抽像塗鴉行走江湖, 會否受人欣賞, 成就一代大師呢? 如沒有前期什麽藍色時期、粉紅色時期的傳統畫作, 後面的這些猶如分子料理的抽像畫, 有一專有名詞叫Cubism, 會否不為世人一顧?

說他作品如孩童塗鴉, 大畫家或視讚美, 館內以他一段話作結, 說自己窮一生精力都是在學習孩童如何作畫, 也許說的是返璞歸真, 童叟相知, 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Friday, May 12, 2023

浪人

素未謀面的網友中風昏迷, 幸搶救及時, 甦醒過來, 能眨眼不能言, 另送療養院休養多時, 誰知這天傳來噩耗, 說某宵凌晨悄悄地走了。 聽到消息, 不無傷感, 心隱戚戚。

去年底, 有也是素未謀面的網友發來短訊, 焦急地問我是否認識他的家人, 說他突然在街上昏倒, 不醒人事, 正在醫院急救, 但身邊無人, 或急需家人簽字做手術或什麽。我說不認識, 因其實我也不認識他本人, 從來沒見過面, 只是面書上的一般朋友, 平時交流也很少。

從面書得到的印象, 他似獨居, 喜歡養貓, 看照片似也有幾分貓相。好像從事文字類的工作, 經常要加班, 不時在外膳食, 總喜歡拍今晚又吃什麽, 上載面書與網友分享。 他應是個影痴, 看很多電影, 有時下班晚, 戲院有尾場, 也會匆匆趕去觀看。每年電影節更是不在話下, 好像還會特意請幾天假, 一天或看三四場, 港九兩岸放映場所來回跑, 樂之不疲。

不時也會出外旅遊, 好像大都是一個人在途上; 有回去奧地利, 沿途上載照片, 湖光山色, 美不勝收。 他專程去了譽為最美小鎮的Hallstatt, 並說會到山上採鹽, 我問採鹽不是要到海邊去嗎, 奧地利內陸國家哪有海, 他似沒有回覆, 或不屑我的無知之問; 原來山上有岩洞, 洞內有鹽鐮, 可採鹽。他好像也喜歡攝影, 曾在他面書上看過一些旅遊照片, 構圖別致, 色彩明亮, 非到此一遊貨色。

他人緣似也不錯, 出事後, 很多網友奔走相告, 如今無聲走了, 一些相熟的網友尤其惋惜哀傷, 希望他在另外的世界過得安好, 不受病痛煎熬。

他自稱浪人一個, 世間匆匆走過。



Tuesday, July 26, 2022

安倍

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於奈良街頭演說拉票遇弒身亡, 舉世震驚, 各國新舊元首紛紛致哀悼念。那天聽到新聞時, 也覺驚愕, 報道雖說安倍中槍後心肺停止, 但想吉人天相, 搶救後或可步過鬼門關, 事與願違, 最終搶救無效, 享年67歲。月前才在臉書上看到一幅他跟任國防大臣的弟弟, 一起為年邁母親賀壽的照片, 一家人圍桌而坐, 言笑晏晏; 雖則也算官宦世家, 但相中毫無奢華之氣, 93歲老母一派日式優雅, 兒孫恭敬, 素樸穿著, 尋常矜喜百姓家。 如今白頭人送黑頭人, 據說老母親傷心欲斷, 只一二月光景, 由喜轉悲, 世道無常若此, 令人哀嘆。

安倍是日本戰後任期最長的首相, 二度拜相, 第一回只做了年餘便因病匆匆辭職, 出師未捷, 給人一種窩囊感覺。第二回捲土重來, 即攜來安倍三支箭, 期以振興長久停滯不前的日本經濟; 不知三支箭是否都中了的矢, 但日本股市一度重上3萬點以上, 或是功效表徵之一吧。 最多的是見他似整天風塵僕僕到世界各地出訪, 參加高峰會, G7、G20、APEC、QUAD、TPP什麽什麽, 都有他孜孜不倦的身影。很多時都見他一副腼腆笑容跟各國元首周旋或會談, 總感到他似有點累, 或亦當世最忍辱負重的元首, 尤其面對爆發戶大国領導人那張溢於言表的臭臉, 更為其忿忿不值。然而如今遽然而去, 才真正看到他在世界的重大分量, 西方國家對其稱許有加不在話下, 畢竟是在亞太的堅定盟友, 美國下半旗致哀, 原來印度更為他哀悼一天, 據說他跟印度總理交情匪淺。

而巴西甚至舉國哀悼三天, 卻意想不到, 雖則巴西日裔人口達140萬, 但他究竟做了什麽有益於巴西國民的事, 才獲得如此厚愛? 2016年巴西奧運閉幕, 他以遊戲機人物Mario的裝扮, 從地球另一端穿底而來接棒, 日本的軟實力無遠弗屆, 世人仍歷歷在目。他對2020東京奧運也深存厚望, 祈可如64年的東奧為日本帶來經濟新希望, 事與願違, 詎料武肺瘟疫肆虐全球, 2020東奧延誤一年舉行, 提防病毒輸入, 門禁森嚴, 去來匆匆。而他之前再次以病請辭首相一職, 無緣盛會, 或亦一大遺憾。

外公曾為首相, 他或從小便立志也要在日本政壇有一番作為; 他心中的新世界據說是要日本成為一個可擁有自己軍隊的普通國家, 與世界各國無異, 為此便要修改第九條所謂和平憲法; 他更認為戰後新生代無須為戰敗的軍國日本負上終生罪責, 賠償的賠償了, 道歉的道歉了, 鄰近兩個強国不應再沒完沒了, 喋喋不休, 以戰爭罪責壓制現代日本。在風塵中他看到爆發戶的狼相, 亞太聯盟或也不夠, 他主催了印太四國作防範; 美國退出自己提出的TPP, 他獨挽狂瀾促成了CPTPP, 期以在貿易上與身旁大国抗衡。他更說台灣或是世界和平的最前沿, 台灣有事即日本有事, 日本有事, 日美安保便要有所作為; 此番見解, 使他成為戰狼的眼中釘, 自是順理成章。世界新格局新秩序或在他默不放棄的謀劃中慢慢成型, 如今將軍一去, 會否大樹凋零, 功虧一簣呢?

安倍遇弑後二日, 日本參議院大選, 據說修憲派取得過三分二議席, 第九條修憲可提上議程, 日本新世界或指日可待。日本政府會在九月二十七日為安倍首相舉行國葬, 是戰後第二人, 生榮死哀. 只是心願未了, 將來某日新世界來臨, 家祭毋忘告乃翁。

東瀛國葬, 山川異域, 同天同哀。

 

Friday, April 22, 2022

漁夫

看日本NHK一齣不到40分鐘的電視紀錄片, 似叫Hometown系列, 看得熱淚盈眶, 不知為何會觸動如此。

父親65歲, 兒子剛21, 家在宮城縣一海邊小鎮, 捕魚為生, 或是漁民世家。311海嘯大地震他們是重災戶, 房子漁船全被沖走, 一切化為烏有, 只剩下他們父子倆相依為命。災後父親沒船不能出海捕魚, 只到處做散工, 早出晚歸, 非常克苦辛勞, 終於有點積蓄, 能貸款再買一艘漁船, 東山再起。父親或是一全能漁夫, 開船網拖刺捕樣樣皆會, 是兒子心中的英雄, 自小仰慕, 更立志長大了也要當漁夫。

20歲剛成年, 他便向人說自己已決定繼承父業, 也要當一漁夫, 左鄰右里知道了, 似也鼓勵有加, 為他加油。不知怎的, 年紀輕輕下排右端後齒已補了一閃亮金牙, 年輕人愛笑, 一笑便似有一道旭日金光盈口射出, 朝氣非常。

出海捕捉劍魚(Swordfish), 要遠航北海道海域, 一去起碼兩個月, 起居吃喝全在海上; 只一船三人, 父子二人再加一也是父親年紀的幫工, 海浪顛簸, 尋覓魚踪。原來劍魚是如此身軀龐大, 身長三數米, 體重二三百公斤, 當看到有魚出沒, 漁船速駛近之, 二人趕站船頭, 手持鐵叉, 說時遲那時快, 齊齊擲向劍魚, 狠狠刺入魚身, 不待其掙扎時即升起吊機, 將之吊上船, 隨即劏腹洗淨冰藏。只是有幾天父親躺在船上動彈不得, 因為其下盤疼痛難當, 什麽都做不了。兒子說父親一生勞累, 身子都累壞了, 好像雙膝裝了人造關節, 頸椎裝了瓷片什麽的。

這回出海魚穫不錯, 似捉了三數條劍魚, 或是慶祝, 父親帶了兒子到一漁夫常去酒吧唱歌喝酒, 滿座都是上年紀的人, 只他一年輕人, 酒吧女老闆看也特別關愛, 稱讚不已。父親向同行介紹兒子, 沒敢誇許太過, 頻說要學的東西還多了, 然而臉上似流露絲絲快意。兒子或天生老式人, 他唱演歌聽老歌, 輕津海峽的風浪起伏, 他似如魚得水, 自得其樂。

或因瘟疫, 小鎮辦的成人禮晚了半年才舉行, 這天他特意穿上西裝開車去參加, 到達會場下車才換了皮鞋; 或少子化之故, 這次成年的似只二三十人而已, 或身材瘦小, 拍大合照他站在最邊, 別人都裂咀而笑, 他卻木無表情, 不太興奮。然而當鄰居小朋友來為大哥哥祝賀成人, 送上自畫的卡片, 寫着魚穫豐盛的祝願, 他又樂上半天, 笑了又笑。

這天父親跟他說, 自己年紀也大了, 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每回出海都益感吃力, 故計劃再工作四五年便會完全退休, 屈時你就要自己獨當一面了。父親說向大海討生活非常辛苦, 風浪尖打拼, 聽天由命, 實不是一優渥的工作, 如可以的話, 他希望兒子能到公司或工廠找一份工作, 普普通通安安穩穩過日子。又說漁民日子或越來越艱難, 魚產日漸稀少, 不如以往, 前路波濤洶湧, 一點都不輕鬆。 兒子你既然選擇了漁夫這志業, 那就要快點把各種捕漁技能學上手, 時日無多, 不然我退了, 你就舉目無援了。兒子垂着頭, 抿着咀, 只聽, 不語, 或也想着海上顛簸的前路。他也沒耽擱, 一空閒便開車到處向一些漁業前輩學習, 將來某日他要開船駛向北海道, 捕捉劍魚, 像父親一樣。

生之哀愁, 難遣心頭; 前路茫茫, 風高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