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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uly 29, 2026

日出浮屠

欲觀日出, 三時起行, 睡與不睡, 忐忑一番。

四時多抵達, 像酒店大堂, 盡是遠來客, 分組走入園中, 攀七級浮屠。

內外有別, 大斬遊客, 兩處世遺名跡, 入場共銀百萬盾, 計入團費, 每人九百港元, 說屬貴客, 早餐招待。



天黑未亮, 走上浮屠, 只見依稀塔形, 一級或是一層, 上至最高塔下一層, 向東坐等日出。



天亮日未出, 淡淡紅彩, 抹抹滿天, 見浮塔真相, 一個個鐘形, 層層圓盤, 圍滿鐘塔。 塔有空隙, 或方或菱, 可窺塔內佛像; 一塔開頂, 坐佛坦現, 頜首垂目, 日月星辰, 同在千年。



日仍未出, 另邊山巒, 晨霧繚繞, 披纏不去, 仙氣盈盈。


一朵厚雲, 停駐東方, 雲邊金光, 日在雲後, 慢慢爬升, 金光愈亮, 日出雲頂, 天終大亮。



以為漫山遍野, 走下浮屠回望, 原來巍巍一座聖壇, 始料不及。  



走散組別, 獨下聖壇, 竟迷失園中, 找不到來時路, 幸有小車經過, 司機慷慨順風車, 說貴客別處集散, 兼進早膳, 不經大眾出入口。  

救人勝造七級浮屠, 當下世道, 殺戮不止, 日惹浮屠, 幾分黯然。


Sunday, July 19, 2026

1928



住進1928老建築

綠蔭街巷

紅白映照

內裡高恢

蘭絮荷韻

不悉殖民前身

哪個貴族遺下的府第

逐香遠東島嶼

經營三百年

是掠奪抑或教化的篇章



 赤道酷熱

隱然卻一座北海水鄉

烈日當空

荷風習習吹來

涼沁人心

走過中世紀的廣場

直把亞洲當歐洲

看見如許優雅的加達

 


1928

世界崩解將傾

舊主欲挽無從

戰後土著當家

意氣悍發

排擠外族

爪哇渣華

多少血淚

萬隆無聲

泗水白流

可有誰人深懷過去

殖民地的舊時芳華

念念不忘



 

Saturday, July 11, 2026

泗水

好像是小學五六年級, 一天媽媽說有一個三嬸會來香港, 她是番客, 來自印尼泗水, 我們可要好好接待一下。十來歲的自己, 似也有認真的想過, 要帶她到香港哪裡去看看走走呢, 但具體想過什麽安排什麽, 都已不記得了; 那天一早跟媽媽到跑馬地成和道的旅社去接她, 應該是坐電車去的吧, 天陰路靜, 從跑馬地出來到灣仔的那條路, 似沒什麽人車經過, 接着去哪也都忘了一乾二淨。模糊印象中, 三嬸個子高大, 身穿寛身衣裙, 挽手袋, 說話有點粗聲大氣, 給人非常自信的感覺; 小時候的語境裡, 一聽番客, 便覺得是有錢人的代名詞, 心想原來我們家有個有錢親戚在印尼。

Google Map上看到斗大的China Town, 離飯店不近, 但路線清晰, 便徒步約三十分鐘去看一下。一高尖紀念碑似是泗水市的中心地標, 從這往右過了條河, 路況便變得有點混亂, 電單車急來急往, 一點都不讓人, 馬路難過, 或是印尼常態; 路面也不平, 路旁有攤, 沒有行人路可走。終於到了所謂的China Town, 四周有固定鐵欄圍繞, 佔地範圍頗大, 卻只三四個出入口, 有護衞看守, 名稱叫原子市場, 似是好幾個建築堆砌而成, 沒規律的挨靠相圍, 頗有城寨況味, 進去看看, 十室九空, 也沒見到什麽中文招牌; 但走到後邊, 又有一相對高級的商場, 冷氣開放。城寨內如何通行, 沒細走, 不甚了了, 只覺怪異。



後來父親回港居住, 三叔三嬸有來香港一回, 自己好像出差, 跟他們沒碰上。三叔跟父親拍了張合照, 照片中三叔似笑得很開懷, 父親卻顯得有點腼腆, 他們二人不知多少年沒見了。兄弟各自少小離家, 父親去了菲律濱, 三叔則去了印尼, 人生不相見, 動如參與商, 不知這麽多年, 兩個海島國家有否互訪過, 估計沒有。 少壯能幾時, 雙鬢各已蒼, 三叔在印尼落地生根, 繁衍了一盤家業, 兒孫滿堂。而父親在外打拼, 只做點小買賣, 沒賺到什麽錢, 或自覺半生勞碌, 一事無成; 父親曾說獨自在外沒變心沒變壞, 沒另娶番婆, 為何沒得到妻兒諒解, 每回家書來函總是要錢, 父親的懊惱不忿或沒人知, 一生鬱鬱。

父親好像是領養的, 家鄉話叫[抱的], 但兄弟共五, 他老大, 其時他們二人相見, 其他的兄弟都不在了, 真箇訪弟半為鬼, 相互或只有唏噓, 卻不知感情有多深。那次相聚過後, 二人就再沒見了, 明日隔山岳, 世事兩茫茫。其實也不知三叔一家在印尼泗水的地址, 會是在唐人街嗎?



原來泗水另有一條唐人街, 兩端豎有中式牌坊, 街道範圍頗長, 跟荷蘭殖民時代的中心區域, 隔了條河。街內全是二三層高樓房, 有些或有點歷史, 騎樓下全是商店, 有建材有飽點有文具, 賣鞋賣衣服, 或中午烈日時分, 人不多, 不見熱鬧; 整條街走了個來回, 有看到中文招牌, 隱約還聽到一兩句鄉音, 泗水遙遠, 沒觴可醉。

漫步泗水, 想到父親, 記起杜詩, 忽然悲從中來, 人在途上, 幾欲淚下

Monday, July 06, 2026

火舞

 

火舞黃昏

落日之前

講一段神話故事

跳幾節民族舞蹈

天黑火起

輕盈流螢

熊熊火焰

火圈翻騰

烈球沖天

拜火抑或玩火

火氣呼呼

眉月彎彎

峇里浴火

燃亮晚空



Monday, June 29, 2026

共歌

 

浪花湧

新月上

熙攘路旁

漢子聚唱

激越聲震響

聽出歡樂得意

今夕何夕

失意無踪

良朋共歌

人生幾何

Thursday, June 25, 2026

Surabaya



繁囂雜亂走來

眼前忽然一亮

瞥見寬廣從前

時間推移

空間擴闊

歷史建築亮麗突出

看見殖民地的清幽寧逸

樹蔭下的歲月

曾經如此靜好

舊照無聲

年月有情

千里迢迢

慶幸遇上



Surabaya的舊時芳華



 

Friday, May 01, 2026

河內



河內有湖

湖上有祠廟

水漾瀲灧

護國有方



舊區街巷

矮樓緑樹

遊走其中

幾分迷城

找不到奧巴馬餐廳



火車駛入窄道

兩旁緊貼歡呼

五湖四海

咖啡盈香



紀念堂偌大廣場

現代革命祭祀所在

卻說短褲者不得入

場外走過

見長髮白裙少艾

飄逸非常越南



法區風情

殖民地餘韻裊裊

教堂劇院小廣場

或哥德巴洛克奧斯曼

建築老舊常新

歲月流金

想像小巴黎曾在東方



開國公大銅像

看似來自北面中原

安南千年或有怨

的士司機說

China no good.

Tuesday, April 21, 2026

會安

 

外族侵佔故土

無力反清復明

遺民流徙他方

謹記先朝名

自為明鄉人

建寺廟

修會館

離散人

再起新門牆

槳聲燈影

異域上河圖

光彩繁華

故國不再回首

明月照他鄉

心安無罣

一切會安



Sunday, April 02, 2023

望鄉

也不知為何對山打根會有一種莫名的嚮往, 一直想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到這遙遠所在看一下。也許是因為一齣日本老電影, 才知道有山打根這地方, 其實也沒看過, 或當其時宣傳厲害, 隱約知道電影說什麽。據說大陸開放初期, 這電影是最早在中国發行的三齣日本電影之一, 公映時非常轟動, 但也因有裸露鏡頭, 被主流媒體抨擊為黃色電影。電影叫望鄉, 據說導演早年到東南亞旅遊, 發現很多南洋地方都有日本人墓園, 而簡陋墓牌上很多都是十五六歲的日本女孩名字, 回日本後深入了解才知道在二十世紀初, 明治大正期間, 有很多窮困家庭的日本女子被賣到南洋做妓女, 從而賺取外匯寄回家鄉,資助家裡經濟。後來有一日本女作家出了一本書, 叫山打根八番館, 說的便是這些被稱為南洋女的故事, 八番館便是一家編號第八的妓院; 電影改編此書而成, 從一現已年老色衰, 早年被賣到山打根做妓女, 後來回鄉如何遭到家人族人鄙視嫌棄, 窺看那一段現代日本不願宣之口的血與淚。

不知有否理解錯誤, 導演曾說, 這些南洋女可說是日本侵略東南亞諸地的先頭部隊, 她們血淚迎歡的所在, 後來二戰時都一一被日本皇軍攻陷; 不知如此說法對那群柔弱無助的女子是否公道, 算否二度污辱, 視她們身體為武器? 據說這些女子大多來自九洲海域某個地區, 她們坐船南下, 經過台灣基隆、香港, 穿越南中國海顛簸駭浪而到逹婆羅洲北岸山打根, 也有不少去了新加坡, 似都是英國佔領的殖民地所在, 就不知二三十年代的塘西, 是否也有此等東瀛儷影?

從阿庇到山打根, 陸路要攀過神山, 神山的名字Kinabalu, 據說是中國寡婦的意思, 說古時有很多中國人來此採木尋寶, 好像走了便一去不回。二戰時, 日本人攻陷沙巴, 英國人投降, 有很多澳洲士兵被虜, 囚在山打根戰俘營, 受盡奴役折磨, 強迫建造空軍基地; 後來日本人想把軍營從沙巴東岸搬到西岸, 便安排幾批俘虜兵揹負物資徒步攀越神山, 只給少許口糧, 任其路上自生自滅, 艱辛困苦自不待言, 史稱Sandakan Marches, 幾回遠征共死了二三千人, 只有六人生還, 因他們選擇了逃亡, 名副其實死裡逃生。山打根戰俘營就在現機場附近, 澳洲政府出資在此興建了紀念公園, 紀念那些在山打根, 在遠征路上消逝的士魂。

山打根或曾是日不落國重要一員, 英國似也曾著意經營此殖民地, 建造山打根成為婆羅洲北岸重鎮, 扼守南中國海, 與香港新加坡等量齊觀。 據說二十世紀初此地非常摩登先進, 更早於香港上海有電話通訊系統, 或乃其時的新興旺地, 有很多香港人移居此處尋覓更好發展, 故有小香港之稱。但二戰時曾被轟炸, 舊建築留下的不多, 戰後新市, 或在一些街角樓梯口能隱約見到一絲舊香港的影子, 匯豐銀行的舊樓似也隱沒在歲月中, 有心觀察才可看到。高樓大廈絕無僅有, 海邊有一座二三十層高的酒店連商場, 酒店原是國際品牌Four Points管理, 但敵不過世紀瘟疫, 一早便打敗仗, 2020年5月便宣佈結業, 闗閉至今, 重開無期, 說業主現在高價放售, 但乏人問津。導遊說, 如酒店能重開, 市面景氣應可改觀; 沙巴阿庇那邊有很多南韓旅客, 問他們也有到山打根嗎, 導遊答沒有, 那有日本遊客嗎, 答也沒有。

中國人的身影或要到一些百年古廟才可看到, 但他們一般對戰前繁華光景似知悉有限, 廣東話問現在中國人多嗎, 答少了, 現在大多是他們的人了。他們是什麽人? 街上看到的很多婦女都是馬來服式, 馬來人應該佔了主流。但問導遊、司機你們是馬來人嗎, 都說不是, 是本地原住民(Natives), 據說沙巴有二三十個原住民族群, 有自己的語言, 英國人統治時, 也沒有信奉回教, 只拜鬼神, 英國人撤退, 建議他們成為馬來西亞一州, 但往後的瓜葛茅盾如何, 沒有深入了解, 但聽導遊說, 曾有一批人想沙巴獨立, 坐機到英國談判, 最後卻不知所終。

按旅遊指南百步梯上山丘, 尋找一些舊時築跡, 看到一個中文寫就的抗日英雄紀念碑, 碑後是中國人墓地, 有寬廣的馬路連接, 再往前走則是叢林野徑, 看似人跡罕至, 沒一會便看到[日本人墓園]的牌子, 不知怎的, 一陣陰森油生, 絲毫沒有日本靈園的那種安謐, 只覺山頭野墳, 便止步回走。但電影據說以此作結, 看到的那些木牌墓碑, 都是背向日本, 望鄉不再, 老死他方。   



 

 

 

Friday, January 13, 2023

地道


在叢林設一據點

四野偵查

飛高臨下

天羅地網

西貢戰隆

誰知腳踏不實之地

底下另有穿鑿乾坤

詭計蠕動

陷阱難防

晝匿夜出

地道游擊

你在明我在暗

小可搏大

邪能勝正



Wednesday, January 11, 2023

導遊

參加地道半天遊, 旅遊巴上的遊客也有二三十人, 來自五湖四海。導遊是一年約五十的中年漢, 恤衫西褲穿著, 衫沒折進褲內, 方圓臉龐架上眼鏡, 度數似不少, 像個教書先生;他滔滔不絕, 語氣興奮, 說的英語口音很重, 很多字詞且沒有尾音, 但不知怎的, 自己竟聽得很明白。首先他歡迎且感謝大家來到越南旅遊, 說過去兩三年瘟疫肆虐, 全球封鎖, 越南一個遊客也沒有, 他沒遊可導, 便回老家湄公河三角洲種田去。22年3月越南開關, 遊客陸續到來, 現在才有工開, 但遊客量跟以前比還是遠逺不如, 以地道遊為例, 剛開關時每天約100人, 現在己回升至約1000人, 而過去平常每天都有2000人以上; 但情況逐漸向好, 快慰之情, 溢於言表。

胡志明市舊稱西貢, 城市以區分, 共有24個區, 市中心部份有12區, 都以數字名之, 而外圍的區卻各有名字, 如這回地道遊所在, 即為古芝區; 全市佔地廣濶, 說是新加坡的若干倍。胡志明市現有人口約一千萬, 但百分七十為外來人口, 如他一樣; 這城市或謀生機會多, 或有一種什麽氛圍, 北方人來了也不想離開。導遊說他有十兄弟姐妹, 舊時人家沒什麽娛樂, 晚上都在製造寶寶, 但現在政府有規定, 沒聽錯的話, 每對夫婦只能生兩個, 或如七八十年代的香港, 兩個就夠哂數, 但不知是否如大陸般的鐵腕強制生育。

導遊說越戰在美國撤出後, 北越仍有中蘇支援, 不到兩年光景, 北越便徹底打敗南越, 統一成為當今越南, 定都北方河內, 昔日西貢改以共黨領袖為名, 是為胡志明市。他父親是前南越將士, 國破後解甲歸田, 或鬱鬱不樂, 對當今共產政權似樣樣看不慣, 在家教導兒女都以過去自由南越的一切為準則, 而在學校學生被灌輸的卻是另一套思想, 故導遊說, 他自小就有兩套propaganda在腦裡不斷爭持周旋。

導遊說, 面對遊客他可說得開放一點, 平常講話都要非常小心, 社會似耳目多, 網上也不例外, 好像還有網絡警察監控, 猶如香港。真的沒想到在一共産國家參加半天旅遊團, 會聽到香港二字, 也許醜事傳千里, 遠來人客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有看到徐克導演的英雄本色夕陽之歌的拍攝場地, 又想起八十年代電視劇抉擇的主題曲, 舊日光影幾許離散, 香港人今日才深深同感, 多少人別了昔日家, 萬里而去, 天涯何處另起新門牆, 誓要勝過舊家鄉。

以前是投奔自由的所在或踏腳石, 目下新香港卻淪為自由言論的禁臠囚牢, 或亦臭名遠播, 胡志明市一小小導遊也知道。




Wednesday, January 04, 2023

西貢

 

日暮西貢

夕陽無歌

西風曾吹進來

街角幾分法式風情

東方小巴黎

優雅被吞噬

作家的情人不見

大兵的小姐無踪

直升機不停盤旋

多少人四海投奔

北漏洞拉的抉擇

天涯海角

何處又起新門牆

 


Wednesday, September 11, 2019

方舟



沙渚沼澤建一金城
富貴浮華賭它一把
魚獅急急退後
對看三柱新立
鼎一葉方舟橫亙空中
隔岸遠觀街頭怒火
赤道旁的方舟
滿載吱吱夏蟲
喋喋語冰吐唾不斷
似是幸災或亦樂禍
奴隸建設了天堂
鳥籠裡驕傲飛翔
挪亞已矣
光耀不再
洪水如若重來
璀璨方舟或不過幻化一場

Monday, November 19, 2018

明漾



你可曾聽說有個峇厘島
就在那印度尼西亞
在地司機說從來沒有
因一首歌來旅遊
心下頓覺一陣失落
梯田綠野
海崖金夕
聽司機訴說
海島的美麗與哀愁
窄路小巷
綿長海岸
一線浪一片天
白浪相逐
西天無垠
聽粗獷海聲
又是夕陽西下
落日大道
水明漾


Friday, November 02, 2018

日落


烈日下等待
等一輪紅日西來
浪濤擊崖不竭
海神屹立無聲
水天霞彩抹處
夕陽醉了歸家
人生何求
或求美景連場
這一幕
日落峇里

Friday, May 13, 2016

納卯

父親勞碌大半生的旅居之地, 其市長剛當選菲律濱新總統, 任期六年。新總統現年已屆七十一, 據說擔任市長達二十二年, 期間大力打擊貪腐, 整頓治安毫不手軟, 強硬堅決, 致把這棉蘭老島首府治理得欣欣向榮, 犯罪率低, 被譽為菲律濱最安全的城市。

這城叫DAVAO, 位於菲律濱南部大島的西南出海口, 面向太平洋。此間華文報紙都將之譯為達沃市, 但在閩南鄉里間卻不此叫, 而叫納卯, 似更接近當地土著的發音。在瑞典公司工作時, 曾有一次獨自出差菲律濱, 拜訪一位有意在中國大陸設廠投資的客戶; 出差期間由一位馬尼拉分公司的同事接待, 同事為純淨菲律濱人, 彼此聊天時我說, 我父親曾為旅菲華僑, 在菲地居住了大半生, 他似有點驚訝, 並問曾居何地, 我說納卯, 他回應, 噢, 納卯, 發音完全一樣。

記得大概是初中時, 媽媽也曾去納卯找父親, 並在那裡住了好長一段時間, 香港只留我跟妹妹二人, 自己上學, 自己起居, 自由自在, 似也沒什麽問題。那次媽媽究竟何事要到納卯如此長時間, 其實一直都不大清楚, 她沒說, 我也從來沒問, 隱約只覺得她或到那裡跟父親爭吵要錢, 因為他獨自在外, 似無家庭覊絆, 從不按時寄家用, 經常好長好長時間都分文無寄。父親做的是衣衫布巾批發小買賣, 客戶都是一些窮鄉僻壤的小攤販, 據說很多時候貨款都不好收、收不全, 通常是這回給一點點, 下回又給一點點, 更多時候猶如捉迷藏似的才能把攤主找到追債。 或因如此, 手頭資金不暢, 寄家用一事也就放在最後, 好像也曾對媽媽說, 那你就自己出去幹活賺一點吧。媽媽的怨恨可想而知, 強烈得或如納卯頭頂熱毒的太陽。

聚少離多, 更或相互怨恨的二人, 那一段共居的日子究竟如何渡過? 會是每天都爭吵不休嗎? 父親沈默寡言, 如何受得了? 也想像媽媽在那裡居住, 或也入鄉隨俗, 換上寬鬆輕薄衣物, 撐一把洋傘, 衫裙飄飄走過蕉椰樹下, 融入城中的生活, 或也經常到一些中式佛寺禮拜, 認識一些當地華人朋友, 膚色也變得跟他們一樣的黝黑。`這段往事媽媽從來沒說, 我也從來沒問, 只記得那時同屋共住的胖阿嬸曾說, 你媽媽從菲律演回來要給你帶一個小弟弟了, 最終自己都沒有弟弟, 一切都是想像。

後來媽媽年老不再工作時, 曾多次叫我陪她到菲律演去探友訪舊, 總共去了兩三回, 大都在馬尼拉看望一些她同鄉兄弟姊妹, 也有一回到宿霧附近的一島嶼小城跟一位多年不見, 據說是年輕時同在大陸鄉間針繡廠工作的朋友聚舊。旅遊歸來媽媽都表現得很滿足, 似是了了心願, 但她從來沒說要到納卯去, 彷彿就不認識這菲南大埠似的。

父親回香港住了十年也就走了, 己走了十多年了, 媽媽患上老年痴呆症, 失智失憶, 腦海一片空茫, 他們二人那一段不長不短的納卯日子, 究竟發生過什麽事, 世間再也沒人知道了。新總統治下的菲律濱, 將來如何光景, 也與我家無關; 只是我會記得父親曾經住過的納卯那條街, 那幢租住的商樓, 還有從山區路徑遠眺太平洋的澄光平靜。

曾想千里走單騎, 再訪棉蘭老島納卯市, 世事茫茫, 會成事嗎?


Saturday, May 02, 2015

憔悴

陽光下的露天旅遊攝影展, 展板按廣場地上的圓形圖案排成兩個同心圓, 每個展板的兩面都有照片, 色彩縯紛, 每張照片都拍得賞心悅目。照片裡有晨曦晚霞、山涯海角, 古城小鎮、教堂新廈、海龜山鷹、梯田岩洞, 更多的是陽光海灘、細沙白浪, 只因南中國海的千島之國, 經濟或不入先進之列, 與海為伴的自然景觀卻一點也不缺乏。美景所在很多過去都沒聽過, 有關首都馬尼拉的只一張半幅, 而爸爸旅居的南部棉南老島, 好像也只介紹了一種當地特有的山鷹, 美其名為菲律濱之鷹, 島上大城亦是父親勞碌大半生的地方---納卯, 卻不見踪影, 名城宿霧好像也綠慳一面, 或許菲國旅遊局欲開發新景點作招徠, 耳熟能詳的便暫且束之東閣。

在外謀生, 照片中大部份地方相信爸爸都沒去過; 疑惑的是有一處叫CAGAYAN的地方, 相中介紹乃位於呂宋島北部, 但曾經陪媽媽到一處也叫CAGAYAN的小城市探望一位她多年沒見的朋友, 記得是從馬尼拉坐飛機去, 菲律濱海島眾多, 也不知這小城在哪個島上, 印象中媽媽的朋友說, 他們離宿霧很近, 經常坐船到宿霧買東西, 宿霧在中部, 眼前這CAGAYAN卻在北部, 究竟自己曾去的是在哪裡呢? 父親旅居的國度, 夢裡也知身是客, 如此去來, 如此迷失, 卻是不再。

時值泰曆新年, 全城躁動, 水濺處處, 人人一臉水潤的歡欣, 尤其是青春少艾, 不分男女, 不分國籍, 不少廝殺人馬肯定是外來兵團外來遊客, 普天同潑同射同激鬥。這大型中央世界商場門外的廣場, 便有一大片闢作戰場, 任人在場內水戰一番, 還有一處有設備吹出泡泡沫, 配上強勁音樂, 泡泡在飛人在舞, 泡泡裹身齊飛舞。但那廣場一隅的攝影展卻乏人問津, 人跡杳杳, 烈日下鮮艷地獨自憔悴。

菲律濱的旅遊業肯定遠遠不如泰國。 曾幾何時, 當香港人開始出外旅遊時, 菲律濱曾是首選目的地, 碧瑤百勝灘, 特大木製刀叉, 應是不少港人最初的旅遊回憶吧。然而現在棄之如敝屣, 尤其是發生馬尼拉人質被殺事件後, 更加對之不問不聞, 現在泰國才是港人的旅遊首選, 儼如後花園, 不少狂熱者更視之為第二家鄉, 回鄉之說經常掛在口邊, 而航空公司推出網上特價機票, 一有曼谷, 開賣後不一會便售個清光, 平常人一般不易買到。

上週日, 尼泊爾發生七點九級大地震, 死傷枕藉, 一些古蹟名勝都被震個稀巴爛, 令人驚愕又傷感, 尤其是那些曾經到過當地旅遊的朋友, 更覺天災無情, 人生無常, 不久前才在某一名塔前留影, 如今名塔倒塌, 著名廣場一片頹垣敗瓦, 唏噓不已。旅遊業應佔尼泊爾收入不小的份額, 如今名勝傾頹, 影響之巨可想而知。據說時值登山季節, 到尼泊爾旅遊的外國人有二三十萬人之多, 巨震一來, 可以是生死尤關, 據報迄今還有一千多個歐洲人不知所終; 在雪山上有不少人準備攻頂, 不料地震引發雪崩, 傷亡在所難免, 有人拍得大自然震怒一刻, 真箇是地動山搖, 鬼哭神號, 人渺小無助, 只盼能躲於帳篷內避過一劫。 雪山上的罹難者, 有一名是谷歌高層主管, 年輕有為, 不過33歲, 據說他熱愛攀山, 也幫助谷歐拍攝山上風景, 讓人可安坐家中通過GOOGLE MAP神遊其境, 年輕主管自詡非爬山者, 乃歷險者, 如今艱險歷盡, 魂斷雪山高原, 著實令人神傷。 也有不少香港旅遊者, 大多有驚無險, 劫後歸來, 家人機場接機, 歡欣喜悅人之常情; 但當地政府救災不力, 資源匱乏, 災民坐困愁城, 落寞憔悴。 或許旅遊業實在太重要, 據說尼泊爾很快便會再度開放雪山讓旅人攀登, 但巨災當前, 可有勇者立馬登高犯險, 抑或地球之巔額菲爾士峰, 也和人一樣的落寞憔悴?

潑水節的曼谷, 竟有一個落寞的攝影旅遊展, 熱鬧滿京城, 斯展獨憔悴, 旅人獨自而來, 獨自而去, 或也如此。


Thursday, June 21, 2012

文明的相逢



闊別廿四年, 昂山素姬重回她讀書、結婚、生子的故地牛津, 其心情當是如何的激動, 藉着外電報道, 外人一點都看不出來。只看到一位優雅的瘦削女士, 或飽受年月風霜, 從緬甸到英倫的遙遙路途, 一絲隱約的疲累, 穿戴紅袍黑帽, 從牛津大學校監手上接過遲遲未頒的榮譽博士証書, 在四百年的學術殿堂內, 面對滿堂傾慕和支持, 她溫婉地說: 在牛津, 我學懂尊重人類文明的精萃。

數年前, 當昂山素姬仍被緬甸軍政府長期軟禁時, 彭定康那時似貴為歐盟外交專員, 他曾接受旅遊雜誌訪問, 問如因政治理由, 他不會到哪裡旅遊。

Business Traveller Are there any countries you wouldn't visit because of politics?
Chris Patten Burma. In fact I have been wanting to go for years, particularly Bagan. But I don't feel that I can go there when Aung San Suu Kyi is still locked up.

素姬重回母校, 校監彭定康鞠躬親迎, 對照他訪問中曾說的一段話, 令人感動非常。不知他們是否舊相識, 亦不知彭是否記得自己曾說了這段話, 或素姬是否知道身旁校監曾有關於自己的這答話, 但因緣際會, 二人在牛津校園的相逢, 或只是歷史長河的一瞬偶遇, 但卻在在彰顯素姬所說的, 向當代世人顯示何為人類文明的精萃。

昂山素姬從鎖禁的家中湖畔走出來了, 髮髻上仍然搖曳着芬芳, 彭定康或正準備行裝, 期待在晨曦中欣賞蒲甘古塔的映映金光。




Monday, August 22, 2011

想起緬甸

正在想如果下次到曼谷,或可順道到緬甸仰光旅遊三四天。記得好像曾在曼谷見過有當地旅行社貼出到仰光旅遊的廣告,故在網上查詢看有否網友曾有如此經驗,但似沒有。其實可到了曼谷再找有關旅行社,估計並不會太困難的,但是否能在短時間內拿到緬甸簽証就不好說,如要等上三數天,又沒有那麽多時間;聽說緬甸簽証也可像柬埔寨一樣,到達後才辦落地一次入境的簽証,只要二三十美元就可以了,但又有網友說此等落地簽証在上次緬甸舉行全國選舉時已被取消,現在是否復辦卻不清楚,人言人殊。在不自由的封閉國度,信息從來難以掌握,實不知道何真何假,或假是真時真亦假,人民未可置喙,遑論外來旅人。

下午接到一慈善團體的電話,說助養的一位緬甸男孩短期內會跟家人一起,不需要助養了,故問我是否同意助養另一個小孩,我說沒問題。其實也不明白這團體助養小孩的具體安排是怎樣的,是每月給助養小孩的家庭某額金錢補貼,還是給物資或什麽?幾年前曾給這緬甸男孩寫了封信,想通過慈善團體轉交,信內也有提過這些問題,但有關團體回電話說,信內一些敏感問題涉及緬甸政治,而且小孩子也不會明白,故信件最終退回來,而那些不涉政治但有關助養的行政問題,卻也沒有回覆。

緬甸男孩今年十六歲,助養他已有九年了;當初才七歲的小朋友,轉瞬間已是翩翩少年了,只是每年收到他的照片,總感覺他好像沒怎麽長大,個子仍不高,很多時總怯怯地雙手拿着一個書包在胸前,而慈善團體每年為助養小孩準備的Annual Progress Report Card總是非常的小朋友,像幼稚園或小學一二年級那種,所以好幾回不禁心中疑惑這助養男孩今年究竟幾歲呢,緣何年年都總像還是個沒長大的小朋友呢?今年收到的那照片,相中男孩明顯長大了很多,原來他已經十六歲,現唸初中八年級;不知道沒有助養,他的學業還會繼續嗎?記得他曾有信表示,希望長大了想當醫生,這志願是否仍是他的人生目標,抑或十六歲的少年已另有更現實的追求,知道如何在一個貧窮獨裁的環境裡掙扎求存?

昂山素姬被緬甸軍政府軟禁二十年,年初終於獲得釋放,現似可自由地在自己的國家到處走動,最近軍政府更與之正式接觸,似想在國家治理層面上容納她的聲音,以向國際社會顯示緬甸正逐步走向民主。不知道緬甸何時會有真正的民主,但昂山素姬以其一貫堅定又優雅的步履告訢世人,她會用非暴力的方法去爭取,堅持信念,永不放棄。

有人說緬甸是個失落的國度,封閉令它不受外來影響,外面世界日新月異,它或仍停留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光景,裹步不前;不進則退,因為落後,或從而保留了久違的純樸和簡單,但不知緬甸人民的生活是否很困頓,只有悲苦,沒有快樂?昂山素姬似曾說過,他們緬甸人是個好客的民族,家裡正吃飯,知道有人路過,也會熱情叫那人一塊進來吃,有福共享,但她說這種好客特質現在好像失去了,她希望把它找回來。她也曾說要人學習從身邊小事得到快樂,她自己身體力行,臉上永遠帶着令人感到希望的笑容,插滿鮮花的髮髻,永遠搖曳着芬芳。

彭定康曾說過他很想到緬甸古城蒲甘(Bagan)旅遊,但當昂山素姬一日還被禁錮,他一日也不會踏足這曾是大英帝國殖民地的古老國度,如今素姬已走出家門,他很快會到緬甸去嗎?而昂山素姬的堅定足跡何時又能走至民主的理想地?居於緬甸窮鄉僻壤的十六歲少年,他的將來會是怎樣呢?自家剛有的念頭,從曼谷去仰光,何時能實現呢?

Friday, April 17, 2009

僕人之國

菲律濱電視上一個不知是什麽部長說,際此金融危機,世界各地仍有五十萬份工作等着國人去做,似有點沾沾自喜,但卻沒說這五十萬份都是些什麽工種。現在菲律濱人出外打工應是很平常的事,一來國外工資高,二來自己國內可能人浮於事,能出外都趨之若騖。他們為世界服務,但當有人稱之為[僕人之國](Nation of Servants)時,卻非常惱火,不覺是讚譽,且怒不可遏。

過去父執輩卻都想往菲律濱謀生,父親也不例外,但大半生孑然一身在外,也沒有為家人帶來什麽安逸的生活,不知是值還是不值。前陣子去馬尼拉探訪一位媽媽的同鄉兄弟,他說過去他們鄉一大幫兄弟都在菲律濱,跟着他父親做生意討生活,現在老的老死的死,只剩他自己一個人獨留異邦了,語氣不無感慨,尤其他家現在的景況似不太好,好像比起七八十年代的好景,實在差得太遠了。一家十幾口,三代同堂,這可能是他一個六十多歲傳統人的最大安慰和成就,但生意卻是一落千丈,看樣子還有點拮据。他老婆說現在做生意很難,尤其中國成為世界工廠後,各種價廉產品充斥市場,本地實業幾無生存餘地;她說還是打工好,現在三個兒子都給人打工,但收入有限,只圖個安穩。

爛船仍有三斤釘,他們開的小食店和電器修理店還聘有十幾人,經常也有人到家裡打掃清理,工資都很低,相比之下,他們還叫這低下層土著為[赤番],即[赤貧的土番]是也。最近小食店有一年輕女工辭職,要到新加坡打工,他們作為僱主的也覺得是好事,因這女工現在每月薪水只一千多披索,但到新加坡則每月可賺一千多坡幣,簡直天壤之別。也難怪每逢周日假日,中環維園銅鑼灣總聚集那麽多女傭工,她們離鄉別井獨自在外也只是想多賺一點,給家人生活得好一點,國家也高興她們幫忙賺外滙。這些女戰士不就是先父那輩的寫照嗎?只是時移勢易,一個地方的起承興衰似也有不以它的意志為轉移的軌跡,但朋友說菲律濱這地方得天獨厚,土地肥沃,播下種子後,任它自生自滅也能長出很好的收成,似應是物阜人豐的國度,更一度是亞洲經濟最好的地方,許是國民不夠勤力,不進則退,才淪落如斯。

但菲人天性樂觀,面對沒落景況,也仍能載歌載舞,似無怨言,一些世俗禮數更是少不了。朋友的二兒子年底要結婚,他已開始張羅辦婚禮宴客的事,其實去年還辦了訂婚禮,儀式宴請看照片也覺舖張,估計花費也不少,但這或是當地華人評價人生成就的一個指標,大家也就樂此不疲,一個婚禮辦兩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