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記

年廿八, 天陰, 節氣大寒, 並不過寒。偕母出外午膳, 如常乘電車, 母子分坐上下層; 北角齋館, 只三站, 即可達。

尾二站, 春秧街頭, 下車者眾, 上層幾無人。歲晚時節, 小販滿街, 人山人海。電車被堵路中, 似動彈不得。落下層, 空無一人, 母不知所終。問司機, 愛理不理, 答前站下車有數老嫗。急下車, 沿街往復, 呼喊母名, 人來人往, 擠擁非常, 無所得。心漸驚, 母輕微痴呆, 記憶日差, 恐不識自行回家, 失踪堪虞。

見警二人, 求助之。警記下經過, 着分頭尋覓, 手機聯絡。再沿街情急呼母, 旁若無人, 只幾好奇眼光。街頭至街尾, 轉彎處即北角終站; 往前查看, 見老母獨坐橋下梯間, 如釋重負。母愁滿臉, 似亦驚怕, 說已久等多時; 問之為何不喚兒、早下車，一臉茫然, 若答難答。警促緊握母手, 莫讓再失。

失而復得, 悲喜跌宕。 人生無常, 茫茫然, 只在一剎一念。

Poor Guy

今早出門上班, 不知是左腳粘貼式皮鞋突然鬆開, 還是時間有點晚, 急走匆忙不慎踩空, 竟在大廈門口摔倒了; 也不知怎的, 左腳一軟, 整個人便失了重心, 從大廈門前升起的階级跌落行人道上, 左邊身體着地, 幸而那股跌力應不太猛, 沒成滾地葫蘆。跌仆街頭, 定一定神後, 不覺身體哪裡特別疼痛, 站起身來, 拍拍身上或有塵土, 逕自跑過馬路去追剛到站的電車了。無妄之災, 也不知是否眾目睽睽, 故亦不覺尷尬; 樓下麵包店的老闆娘看見了, 問有沒有事, 媽媽在窗口也看見了, 打電話問有否跌傷, 還好還好, 沒事沒事, 但心裡總有疙瘩, 一時揮之不去。

在街上摔倒, 大半年來這已是第二回了。上次在深圳機場下機, 或是傍晚時份到達的航班特別多, 二號航站樓外的士站排了長長一條龍, 的士卻很稀疏的有一輛沒一輛, 心想要排的話, 非至少半個小時搭不了車, 便決定到一號樓的士站去碰運氣。也沒拿什麽大件行李, 只是兩個輕輕的背包, 但深圳剛下完雨, 有蓋人行路上水漬處處濕滑非常, 穿的皮鞋走起路來踏踏有聲, 許是走得急速, 瞬息間兩腳向前一滑, 屁股落地整個人在地上坐個正着, 幸虧沒大礙, 沒跌傷尾龍骨或什麽, 站起來走路毫無異樣, 只是褲子後面濕了一大片。不幸中之大幸, 到了一號樓門外的的士站, 沒人排隊, 一輛空車剛到, 趕緊上了車, 歸心似箭。

不知是否自己天生平衡力較差, 還是穿著的鞋履質量欠佳, 很多時候走在平滑的路面上, 都好像有點不穩的感覺, 好幾回重心一晃, 千鈞一髮才站穩腳步, 好不驚險。人家在濕滑的路上也能健步如飛, 我卻總是戰戰兢兢, 小心翼翼, 深怕不知何時又仆跌人前, 真箇是誠惶誠恐也。

又想起許多年前與同學冬遊黃山, 山路陡峭, 蜿蜒狹隘, 白雪覆蓋, 好多地方都已久積成冰狀, 穿的鞋子又不防滑, 懸崖千仞擦身而過, 一步一驚心。山下平路上跌倒, 可以拍拍屁股爬起來, 或又是一條好漢, 山上一滑倒, 失足即成千古恨, 從此魂斷黃山了。多少年後回想起那次山上旅程, 仍然猶有餘悸, 一把冷汗捏到現在。

人生路上, 舉步維艱, 不知何時又會跌個四腳朝天; 命蹇如斯, Poor Guy!

里程

接到航空公司通知, 由於剛過的一年沒有乘坐足夠的里程或航段, 今年起會員資格已從銀卡降為最基本的綠卡, 雖然早已心裡有數, 但看到正式的降格通知, 實不無失落之感。

過去工作需要, 經常大江南北飛來飛去, 並可自主決定訂票, 正常情況下只會選坐兩家航空公司的航班, 來回香港的坐一家, 國內航段的坐另一家。忠誠有嘉日子有功, 多年來都是這兩家公司的金卡銀卡會員, 除了可享用他們的貴賓候機室服務外, 辦理登機手續有優先, 不需要排長隊, 到達目的地等取行李也比一般旅客要快得多, 整個旅程便捷順輰, 不覺辛苦。此外, 一家不時有免費升艙機會, 另一家的里程更有高達50%的額外奬勵, 儲存里程換免費機票事半功倍; 航空公司奬勵他們的忠誠旅客似秉承[富者愈富]政策, 故成為金卡銀卡會員宛然是一種身份象徵, 虛榮感十足。

就像George Cloony主演的那齣電影[Up in the air], 累積一千萬哩的空中里程, 絶無僅有, 只他一人, 那種自豪不言而喻, 躍然銀幕; 但如此另類的成就其實也得來不易, 劇中人除了一年可能360天做空中飛人外, 付出時間, 付出精力, 也需犧牲與家人親人相處的機會, 日子一久, 人或變得無情, 變得不懂與人相處, 再也不能腳踏實地, 反而要在萬尺高空, 在那狹隘機艙中才能感到自由自在。 但這段旅程一過, 又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 一段一段又一段, 果真是不帶走一絲雲彩。這樣的里程人生, 自己嚮往嗎？

出差除了坐飛機, 還有住酒店。每回也總是儘量選住同一家集團的酒店, 就像里程累積, 累積了多少個晚上, 就可成為金卡銀卡, 甚至白金卡會員。同樣是富者愈富, 成為白金卡會員, 有額外積分、免費早餐、免費房間升級、享用行政樓層服務, 如此貴賓待遇, 如要真金白銀拿出來, 實沒有多少機會; 每回住進一間寛敝的豪華大房, 窗明几淨, 望着落地玻璃大窗外的云云世界, 總不禁問: 我何德何能, 竟可獨享如此美好景況?

但要連續金卡或白金卡資格, 每年需住宿50或75個晚上, 但去年挫折連連, 失業無業多時, 出差出遊無復以往, 一年下來只在這集團的酒店住了13晚, 很快就會從高高的行政樓層被趕下來, 返回現實, 再成普通旅客一員。

里程也是一種財富, 可換有形機票或禮品, 可自用可贈送親友知己, 不說不知,人走了, 未用的里程還是遺產的一種, 似受有關法律管制, 不可隨便挪用或註消。人生如逆旅, 人飛何方, 身寄何處, 來去匆匆, 日出日落, 當中除了里程, 還有什麽?

只是此刻要不要把長掛在行李箱上那銀卡名牌拿下來呢, 竟也一番忐忑莫名。

二零一二

許是亢龍有悔
據說世界將進入關鍵之年
人心虛浮潛龍勿用
地動天搖山崩海嘯
也只可立如呆雞
時局動盪經濟低迷
事事無成無望
希冀總失落
欲見龍在田
千年預言咄咄而來
明日若是終結時
飛龍翻騰在天
定必一番壯烈景象
年月悠悠匆匆
二零一二隨遇而安

蠟像館

不速之約
踏進夫人的廳堂
在微笑的國度
原也冠蓋雲集
政要哲人歌影明星體壇健將
走了的留連的新來的
濟濟不動
世界霸權地區龍頭
亞細安適逢其會
左右逢源或亦左右為難
沒皮囊的深藏不露
彼此盡是可掬笑容
本國首相芳踪杳杳
許是時局動盪席不暇暖
就算秀立於此又可會是
被遙控的傀儡
唐山大兄曾從這裡打出去
打至世界無敵手
發出的吼聲隱隱可聽
有色無色有種黃種
人人尊嚴不可侮
歌聲響遍華人角落
遙遙小城都有她的故事
一襲旗袍婉約珠亮
問君何日再歸來
伊人獨獨沉眠此地
世道紛擾和平何處
眾裡有她
湖畔曾被幽禁的芬芳
搖曳不屈的身影
早已走遍世界
走進人心

大選年

二零一二年是世界大選年, 很多國家都將有重要選舉, 包括美國選總統, 奧巴馬要竭力爭取連任。而中港台也不例外, 大陸要換班, 香港是小圈子選舉, 而中華大地真正的普選只在台灣。四年前另一藍綠輪替, 陳下馬上, 在香港出生的總統政治上[不統、不獨、不武], 經濟上卻與對岸緊密接觸, 崛起的大國或欲擒先縱, 事事配合給予不少甜頭, 大三通後又是ECFA, 貴客絡繹不絕登陸寶島自由行, 原先一零一大樓清寒的燈光頓時變得繁華璀璨, 台灣景氣一片大好。雖則經濟有成民生大進, 但馬英久的連任選情卻未見輕鬆, 民望只輕微領先對手蔡英文, [雙英會]最終鹿死誰手實未可料。照說經濟搞得好, 連任應無大礙, 但台灣民眾似不凡事向錢看, 他們有更寶貴的核心價值要捍衛, 不然幾與對岸無異。

出差大陸與國內一些客戶飯聚聊天, 原來他們大都知道香港明年要選特首, 有人熱情地問: 你會選誰呀? 我說選特首是一小撮人的特權, 沒有我的份, 香港特首過去只由八百人選出, 明年會增至一千兩百人而已。國內朋友聽了都顯得頗驚愕, 說原以為你們香港的選舉老早與國際接軌, 有真正的普選, 卻原來跟國內制度大同小異; 我想他們心裡或在訕笑, 你香港現在經濟沒有大陸都快不行了, 政治上原來也沒有什麽先進優越之處, 跟國內一丘之貉, 不過如此。

也許香港真的不過如此, 人家[雙英會], 你也大言不慚[雙英會], 實則是馬戲圈內的豬狼鬥, 再加上旁邊高矮肥瘦的小丑搖旗吶喊而已。就有政協小丑護主心切, 跳出來驚呼選情凶險,小圈子選舉沒有公信力, 體現不了人民真正需要, 高民望卻低選票, 動輒進不了閘競跑, 更似向馬戲班主苦苦勸諫, 說這樣更會失去向台灣示範[一國兩制]的大好機會, 云云。如此馬戲本質的荒謬劇拿到台灣去推銷, 會有人看嗎? 會像[那些年]在香港大收旺場, 成為賣座冠軍嗎?

這一屆的台灣總統大選將於明年1月14日選行, 不知道是否特意提早了還是什麽, 因過去好像都在三四月份舉行的。上周六台灣進行了選前最後一次的大選辯論, 當中的議題似以社會民生為主, 也許安居樂業才是每個選民最切身的議題, 放諸四海皆準。有十二個社會團體向三位候選人提問, 住房、就業、教育、勞工、貧富、婦女、少兒……等等, 原來人家的民生問題, 跟我們所面對的有很多相似之處, 只是聽不到對[地產霸權]的討伐, 雖則他們或也有官商勾結的弊病。香港經濟上整天在跟上海、新加坡比, 怕被邊綠化, 而台灣的主要競爭對手似是南韓, 或是兩地都是現今電子通訊元配件的研發製造地之故吧, 馬英久說有了ECFA, 台灣可以更靈活地跟南韓競爭了。就這場辯論會所見, 蔡英文據說抱恙, 疲態隱露, 失卻去年[雙英會]所展現的銳氣; 馬英久信心滿滿, 不斷列舉自己政績, 尤其是與大陸的經濟融合, 以及清廉肅貪; 但沒有勝負包袱的宋楚瑜更顯得雄辯滔滔, 尤其是做總結時, 另外兩位大多時間都看稿讀講, 唯他自始至終目光炯炯面對觀眾, 款款而說揮灑自如, 說台灣原住民不是十四族, 而是當下的[三族], 照顧不足、存款不足、工作不足, 似更說到普羅民眾的心裡去。

有人說2012年的特首選舉是2017年普選特首的預演, 但2017年真的會有特首普選嗎? 究竟是誰說了算? 隔了個海峽, [一國兩制]的馬戲還會有人看嗎?

如霧起時

帶一本舊詩集去看戲
初冬的陽光很和煦
只記得如霧起時
海上的星宿和珍奇
已丟在鉛字堆裡好久好久了
北方的濃霧吞噬了視野
呆坐其中或就是錯誤
沒有美麗的達達蹄聲
此生浪遊
不過是個蹩腳的過客
人生的鄉愁
在無數的邊界上
在暗黑的光影中
詩人已老
當霧再起時
眼眶也感到濕潤
才知道那伸手可及的愁
原來自青春的故鄉
今天把戲票夾在詩集裡
多少年後春幃或仍不揭
但如霧起時
過客也終要踏上歸途
暮靄中卻找不回當初那闕情詩

遇雪

二日前, 大霧濃罩, 濟南機場關閉, 二百航班取消。老外同事滯滬,狼狽轉飛濰坊, 再乘出租漏夜趕來; 據說路上一片濛濛, 幾疑瞎子開車, 驚險非常。翌日, 濃霧稍退, 時起時隱, 寒雨霪霪。司機說明日氣溫降於零下, 應是天晴。

是日零下七度, 果然天晴, 陽光普照, 老外大喜。着司機驅車三百里外青島見客, 高速公路一片耀亮。見太陽猶如光盤高掛, 竟可直視, 偶爾隱入雲堆, 霎時陰灰。數十公里處, 雪粉突飛舞眼前, 難掩喜悅。詎料越走越大, 司機頓起猶豫, 恐路面結冰, 急靠邊徐行, 亟欲回返。

至一半路途, 鵝毛大雪沉沉而下, 視野須臾模糊, 老外亦認危險, 急下高速回走。致電客戶取消拜訪, 客不解。高速關閉, 只走國道, 路面積雪盈盈, 灰濛交加, 未可駛快。擋風玻璃冰塊斑斑, 掃擦不清, 司機幾回下車撥掃, 以保視綫。漸次駛離雪區, 惟雨雪不斷, 離出發地五六十公里, 境況依然。司機致電同伴, 悉出發地晴天依舊, 東邊大雪西邊晴, 當下實難想像。

駛抵出發地, 果真晴朗無雲。不測風雲, 霎時禍福, 主事在天, 興嘆在人。逆旅一段, 頃刻咫尺, 如雪如幻, 能不興嘆?

忽接客電, 讚爽約明智, 說昨日大雪, 折回前方百車相撞, 死傷無數。

眼睛

靈魂之窗
老早已掛上厚厚的玻璃
好讓窗內的人看清世間事物
清晰由近而遠
年月由遠而近
倏地卻變得模糊
窗下長年一圈烏黑
總是拭擦不淨
許是夜晚閉窗
窗內的人思慮輾轉
遲遲難眠
由是積慮成漬
終成黑簾垂掛窗前
幸有玻璃遮掩幾分
只是一朝醒來
驚覺窗眸上框已現裂皺
角痕難抹平復無期
原來窗外物移星換
人間已偷偷變了容顏
沒有精靈明眸
但靈魂深處
可仍保清澈空澄麽

貪心

這新工作已做了三個月, 感覺輕鬆自在, 沒有太大的壓力, 因為工作性質就像過往一樣, 只是機器種類不同, 但很快也掌握了大概; 雖然還有三個月才過試用期, 但自忖這幾個月的表現, 上司應該是滿意的。上司是個上了年紀的獨身女人, 個子不高, 卻似是個所謂女強人的工作狂, 公司事無大小, 她都要一一了解及掌控; 狹小辦公室裡才四五丁人, 她雖不是女皇, 卻像個嚴謹的小學老師, 無時不在給人布置功課, 誰翻譯文件, 誰草擬信函, 然後給她檢查, 哪天到哪出差, 行程如何走, 坐什麽航班住哪家飯店, 她也一一為你安排, 絲毫不用自己操心。秘書小姐更像是她的心腹班長, 她不在時當她的耳目, 更似有點狐假虎威, 三不五時都以老師之名說事, 這個雞毛要等老師批准, 那個蒜皮要等老師過目, 着實令人煩厭不已。

過去工作獨當一面, 經常需為競爭生意合同而思量籌謀, 心力也費盡不少, 如今卻只等老師分派功課, 做一件是一件, 不需要你全權負責一些項目或客戶。起初也有點不是味兒, 後來想通了, 既然上司是德國同事所說的control freak,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爭的, 每天上班就像小學生把分派的功課做好做妥就可以了, 什麽都不用上心, 樂得悠閒。公司的生意非常好, 訂單似一個跟着一個, 且陸續有來, 如此局面據說是德國總部創業九十年以來最好的, 果是百年一遇吧。在旁觀察, 生意好應是因為所賣設備的需求大, 可能更是市場少數甚至獨家的產品之故, 人的因素似不是關鍵所在, 誰去賣都一樣。女上司在這家公司工作了二十多年, 中國的業務似只靠她一人; 德國總部也因應不同產品有不同人馬負責銷售, 但中國市場卻全都是她, 大江南北一婦當關, 馬不停蹄陪同各德國同事走東闖西拜訪客戶洽談生意。但她的才幹似不見得特別的出類拔萃, 心想自己能力並不在她之下, 某些方面或更有過之, 但際遇卻明顯有所不及, 如果年輕的時候能找到這樣的工作, 自己也必可幹出一番成績的。

做這位置的上一任好像只做了半年, 沒過試用期就被辭掉, 據說是貪啫杯中物, 但酒量卻有限, 大大影響工作, 曾在客戶聚會時失態, 也曾在展覽會上醉醺如泥。由於使用同一部電腦, 翻閱這前任的一些過往郵件, 竟發現原來他的工資要比我高很多, 試用期滿還會有加薪, 而我試用期滿卻已訂明不增分毫, 當下很不好受, 興致索然。眼下這工資也是自己要求的, 雖比過往的低, 但當初由於賦閒多時, 急於找一份工作, 也只能降低要求了。世事如棋, 先前沉潛過河, 似是走了委屈的一步, 如今知己知彼, 或應有更大的謀算, 心忖待試用期滿定要公司大幅度增長工資, 不然即另謀高就。這….是否很貪心呢?

全球股票市場大起大落, 一心想保本的所謂投資一年下來又不見了一大截, 好不懊惱。際此大跌市, 有上市電訊公司老闆公開幸災樂禍, 說買股票猶如賭博, 輸錢只因貪心之故, 幾是活該, 他從不為之。他的投資是創辦事業, 如當初白手起家建立電訊王國, 現今更向免費電視進軍, 將投下巨資與行內大阿哥一決雌雄, 如輸了, 也心甘情願, 因他不是貪心, 而是對事業有野心。成功人士的豪言壯語, 或亦是身份的象徵, 凡夫走卒只因一事無成, 才錙銖必較斤斤計算。人心過不了貪嗔癡, 煩惱叢生; 不知足, 心不樂, 失去了, 卻或懊悔莫及, 目下這份工作是否亦作如是觀？

我貪心嗎?

拆樓

開門見梯
走上去或是心靈的蝸居
沒有電梯升上七重天
水磨石的梯間
蹦跳歲月頃刻滑過
一步跨上兩級
四樓追上五樓
然後便是天台了
童年天台豁然開朗
天空高曠無垠
突然兩旁立起直直削壁
記憶的時空急速下墜
頓成坐井觀天的侏儒
不悉當世何世
舊時唐樓樸實無名
如今舞榭歌臺庭苑閣軒
皇璧玉璽富甲一方
煌煌不可一世
落寞侏儒終要在街角隱去
年月欲挽無從
開門仍見梯
奈何卻是最後一瞥

馬賽克

淄博位於山東省中部，春秋戰國時齊國國都臨淄就在附近，應是一歷史悠久的所在。很久以前初出茅廬做中國貿易時，就曾經跟當時老闆來過淄博，如今好多年後重臨舊地，沒有太大的感覺，因當今中國每處地方都一個樣，地上一樣的高樓，天空一樣的迷濛。從濟南走高速公路而來，遠遠見到一高柱上立着的公雞，司機便說淄博到了；這高柱上的公雞是一瓷器雕像，現在應是淄博的赫赫地標，但當中可有什麽典故名堂，卻不甚了了。只知道淄博是山東省的瓷器之鄉，很久以前第一次來也是因為瓷器，跟着老闆來跟客戶洽談有關進口馬賽克生產線，而這回也碰到一幫山西人，他們說是搞建築的，專程來淄博考察各種建築瓷器產品，不知道有否包括刷貼大廈外牆的馬賽克？

馬賽克俗稱紙皮石，小方塊小方塊的瓷片一個個整齊排列，正面貼附在一紙上，即成建築裝飾材料；施工時把一大片紙皮石往有粘料的牆上貼刷，然後撕下面紙，粗糙的牆壁上即時美觀起來，猶如密集的小星星晶瑩閃亮，一般樓宇建築如外牆、廚房、浴室等，好像很多時都會用上。那回馬賽克項目好像最終沒談成，不知現在可還有中國廠家會進口此等生產線，也許經過三十年的高速發展，中國富裕了，各種樓房建築都要用高級雲石材料，馬賽克或早已不入檔次了。

其實對淄博並不不熟悉，對它的市容名勝一點印象都沒有，但自第一次去過後，卻把它的名字牢牢記住。除了瓷器有名之外，也知道它是蒲松齡的故鄉，雖沒讀過其關於人狐鬼妖的名著，但一時一地的魍魎魅魑或就如倩女的幽魂，有辦法不知不覺中將你纏繞，使人縈迴不忘。而當世中國盛況也令一些老外魂牽夢縈，來華工作或更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差事；認識的一個德國人便說中國某地是他的第二故鄉，他十幾年前第一次踏足中國，其後多次往來，尤其看到中國過去十年的爆炸型發展，令他驚嘆不已。他說中國現在一些沿海城市的生活水平跟他們歐洲完全沒有兩樣，再過一二十年，經濟當或超過美國。說到中國天灰灰地濛濛的環境現況，他也非常包容，說他們德國在七八十年代工業高速發展時也是一樣，環境污染似是每個發達國家必經的階段；他們後來一些有識之士組織政黨，高舉綠色旗幟，鞭策政府採取必要措施和政策防範環境日趨惡化，日子有功，才有今天的藍天白雲山明水秀。

據說是盛世的當今中國，或許就像外牆上一幅大型馬賽克畫，七彩繽紛雄偉宏大閃爍奪目，眩眩色相，令人讚嘆得目瞪口呆。但牆後的中國又是怎樣的景象？公路鐵路一日千里，高樓巨塔拔地競起，發展是硬道理，但環境污染國土沉淪似無人理，更甚的或是人心淪喪，冷漠無情，惻隱之心早已無聲抛棄。

馬賽克的畫皮，是人是鬼，你看得出嗎？

迷幻年代

[胡士托風波]是李安兩年前的作品，但卻沒像導演自己的前作得到很好的評價，全球票房也不好，不叫好不叫座.；看得出李安放進很多心血在這齣電影裡面，奈何欣賞乏人，我想導演定必失望萬分，沮喪非常。

1969年8月在美國紐約州胡士托這個小鎮上曾經舉行了人類有史以來最大型的露天音樂會，演唱歌手三四十位，馬拉松式的連續演唱三天。期間天氣不穩定，雷電交加風雨大作，但參與其中的五十萬年輕人卻沒有爭相躲避，而是甘之如飴坐在泥漿草地上，任由風吹雨打，或跟着台上音樂手舞搖擺，或私下席地相擁交歡；泥濘中一片平和景象，人人無分彼此相親相愛，把國家政府抛到九宵雲外。電影以此為背景，但全片沒有一個該音樂會現場的鏡頭，頂多是站在山頭遠遠看到場中央的小小舞台，隱隱約約飄來陣陣的樂音而已。

電影主要描述這曠古鑠今音樂會的種種幕後情況，它是如何組織起來的，為何選在胡士托舉行，更深層的可能是寫一個年輕人在那迷幻年代如何找到真正的自己。主角是一失意於紐約的年輕藝術工作者，鳥倦知還，返回家鄉小鎮胡士托，父母在鎮上經營小旅館，但遊人罕至，生意欠佳。主角生於斯長於斯，似很想為這暮氣沉沉的家鄉做點事，激發一下業務生機；他聽說有人想舉辦露天音樂會，心忖鎮上的綠茵大草坪或是上佳地選，故極力爭取音樂會到來舉行，從而吸引遊人，提升小鎮的知名度。在他多方奔走努力下，這收費的音樂會終能如願在胡士托舉行，但來看音樂會的年輕人數以萬計，甚至有遠從西岸而來的，把往日的靜悄小鎮一下子擠得水洩不通人聲鼎沸。遊人越來越多，最終竟來了五十萬，主辦單位最後決定免費入場；和平與花，襤褸與嬉皮，年輕與迷幻，[胡士托音樂會]終於成為一個時代的標誌和聲音。

七十年代初也有一齣關於這個音樂會的實錄片，曾經在京都戲院某星期天十點半早場看過，或是那時年紀小，似沒感覺太大震憾。但李安為拍這電影，這紀錄片定必看過很多次，看得滾瓜爛熟，故電影裡不少地方留有該紀錄片的影子，例如那些切割式畫面便不時出現，而且也重現當時年輕與會者在場外的一些隨心率性的舉動，如路邊擁抱、河中洗浴、泥坡滑翔、摘花問卜等等。李安說胡士托舉行那年他十四歲，而且遠在萬里外的台灣，故所知不多，而電影最想拍出的是那個陌生年代的迷幻感覺。

山頭上停了一輛殘舊小麵包車，像是跑了幾千公里的遠路，車身泥黃一片，風塵僕僕。車門逕自打開，男主角似給車內什麽吸引了，竟也爬了進去；狹窄車廂佈置得像個小蝸居，車主一男一女，長髮披肩，他們把吸了一口的煙草遞過來，男主角似拒還迎，終也吸了多口。車廂內寂靜無聲，瀰漫着一種曖昧的氛圍，更或充斥着濃濃的草腥味，各人半躺半坐，互相俟靠，臉上淡淡的笑意，嘴巴微張，眼睛呆定望着裊裊上升的白煙，白煙升到車頂，剎那間竟開幻出絢麗的花朵，紅橙黃綠，對稱的花朵圖案開了又合，合了又開，車頂終變成萬花筒的彩板，令人目眩神馳，心情或卻是平靜的，沒一絲激動。

不知道李安為拍此片是否曾親歷那迷幻的境界？蘋果教主喬布斯曾說，自他十五歲時抽了第一口大麻後，他的人生便從此變得不一樣。那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境界，為何到那裡走了一趟回來，人生便會變得不一樣呢？是變得特立獨行、變得天馬行空？甚或更會看不起那些循規蹈矩的凡夫俗子，說他們沉悶木納，從沒有萬花筒的奇麗絢幻？但如在迷幻中留連忘返，卻又會心癮難拔難自控？

人生很多境界都沒經歷過。萬呎空中、十米高台、湛藍海底、迷幻車頂、漆黑深淵，種種如斯境界，錯過了是否便枉活今生？四十年前胡士托的樂音或已遠去無聲，四十年後[佔領華爾街]的呼喊正漸次響起，目下年輕人對金融、對貪婪、對全球化、對貧富懸殊的不滿，最終會否響徹雲霄，成為新世代的標誌和聲音？

悼蘋果

很多人說他改變了世界，改變了現代人某些生活模式，但他所改變的一切，好像一點都與我無關，因我從沒擁有過一件他所創造或發明的產品。據說他設計的各種IT產品，崇尚簡約主義，從沒有多餘的功能或花巧的結構，他的熱門產品出了一件又一件，那些死硬的忠貞之士每一件都瘋狂追購，有些產品的價格更被大大炒高，但能買到他們都買，面無懼色。但我想沒真正需要的東西，你就不會買，不隨時尚的波，不逐物慾的流，這或才是名副其實的簡約生活態度，不知道喬布斯是否也如此想法？

前天蘋果公司老闆喬布斯因病逝世，享年五十六，以現代人一般七八十歲的壽命來看，也算英年早逝，或真的是天妒英才。雖則全世界都知道他患癌，兩個月前才辭去公司主席一職，而他的公司前一天才剛剛公佈新一款iPhone將會推出市場，但凌晨傳來的消息着實突然，令人唏噓不已。世界各地無數忠貞的蘋果迷，知道教主仙遊無不黯然神傷，網絡上的悼念留言頃如潮湧，哀思無限，大家都對一個天才的離去感嘆連連，再而感謝他為這個世界帶來改變，也希望他在另一世界得到安息。自問不是他的追隨者，對他的認識也不多，但聽到他逝世的消息，也深覺傷感，當讀到網上不少的悼念字句或訃聞，隱隱然還有點哽咽，似讀不出聲。

除了那些人們愛不惜手的IT產品外，蘋果教主也留下不少金句雋語。其中[stay hungry, stay foolish]，有人譯為[求知若飢，虛懷若愚]，沒有上文下理，不知這是否教主的原意，但我想連同[think different]，這三句或是蘋果宗教的教條。據說喬布斯十九歲曾與同伴到印度流浪，期間更修行學佛，故他對佛理應有深刻的認識吧，這三句教條會否是他以現代口語另類演譯我佛真理，就是人要切戒貪嗔痴？處於飢餓，不貪飽；甘於愚鈍，不嗔怒；另想蹊徑，不痴妄。然後教主還說到死亡，他說死亡實是生命最精妙的發明，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但舊去新來，這個世界才會生生不息。

我喜歡吃蘋果，尤其是爽脆的青蘋果，每日一蘋果，真的希望醫生可以遠離我。不知教主的蘋果是否也爽脆，但咬了一口後，好像大家都著了魔似的，全都死心塌地跟着他，買他的產品，生活以他提出的模式馬首是瞻，沉樂其中；但也有人說，教主的蘋果並不綠色，咬下去濺出的不是有機果汁，卻似是第三世界農民工的血汗，或有蟲有毒，這樣的改變其實並不美麗。然而一位天才的消逝，終究令人惋惜低迴，就像蘋果公司的訃聞所言，這個世界從此失去一位令人讚嘆的人物。

蘋果教主，R.I.P.

重回灰濛

除了屈指可數幾次即日來回深圳外，整整一年沒有踏足大陸了；心情悠然自得，從來沒有想當年大江南北如何闖蕩，亦無思念何處，記掛何地。

十月，當國內正放國慶黃金周假期時，新工上任卻要出差山東。要飛當天香港直航濟南沒有航班，惟有從深圳飛，這樣的行程過去不知走了多少回了：從砲台山坐隧道巴士到紅磡，提行李上樓梯到火車站，進閘下扶手電梯到月台，乘往羅湖的火車，一過了九龍塘，車廂裡什麽時候都很擁擠，好像絶大部份的乘客都是要到深圳去吃喝玩樂似的；在總站上車自己有座，四十多分鐘的車程都會看報紙，隔絶車上喧鬧嘈雜。到了羅湖終點站，等大部份怱忙的旅客下了車，才施施然拖着拉捍箱行李下車走至閘口，用八達通卡出閘，然後身份証出境，回鄉証入境，過兩道關後便進入深圳；坐扶手電梯到華僑大廈那邊坐出租車往機場，出租車走高速公路，約四十分鐘便到了機場，車費連高速費共約人民幣一百五十元。辦了登機手續，過安檢，到休息室等登機，休息室的餐飲還是那幾款：魚香肉絲、炒青菜、炒河粉、方便麵等等，味道一般沒啥驚喜。一路走來，這一切一切原是那麽熟悉，隱隱然卻有點厭倦的感覺，雖則已經整整一年沒來了。

飛機正點到了濟南機場，有預定司機來接，要去的地方是個小縣城叫鄒平，離濟南市約兩個小時車程，以前沒去過，但當今中國千市一面，哪裡都一個樣，沒去過也是去過，不會有分別不會有驚喜。山東省的高速公路據說是全中國發展得最早最快的，真箇是四通八達，但沿路卻是一貫的灰濛濛；灰濛濛的天空，灰濛濛的田地，灰濛濛的遠景，據說這是經濟高速發展的代價，歐美先進國家當初也經過如此階段的，而在歐美經濟似有下墜的當下，當世中國卻是拉動世界的火車頭，興旺得不得了。由是德國給它造汽車，法國給它造手袋，瑞士給它造手錶，全是赫赫名牌，威風得很。

原想要與客戶洽談三天，結果一天不到就談完了，把坐了半個地球飛機專程遠道而來的德國廠家氣得要命，說為了趕來中國這個約會，德國假期長週末他也沒能陪家人，如此三言兩語的會議其實可通過電話聯系，如今勞師動眾，簡直是對地球資源的浪費，直說真的不能理解中國人，暗罵barstard。

而我，整整一年後的重回大陸，那種難言的厭倦感，揮之不去得猶如當今中國頭上那片灰濛濛的天，似有點令人窒息。

遇風

一個字頭的改變
卻來了不速之客
昨夜眠遲輾轉
窗外無聲
今朝路上無人
風雲也變
在四捨五入的日子裡
驚喜來得風急雨翻
但心思停頓
沒太多寄盼
八號颱風呼嘯而過
安然無災無難
海納百川
它只納沙
小時短褲沙灘下水
褲袋裡納的沙
細細綿綿
迄今似仍摸淘不完
只是年月也呼嘯而過
那個字頭變了又變
但與風相遇
一生或只一回

十年路口

九一一，人人爭說十年人與事，說自己十年來的變化，十年前有的剛大學畢業正尋找路向，有的毅然離開安定大公司轉業自立，十年後他們侃侃而談，當中不無有成之感，欣慰悠然。

但自家的十年卻是乏善足陳，人生無任何重大的決定，營營役役，只圖求個安穩，在一家公司已工作這麽多年了，希望無風無浪到公卿，奈何最終也逃不過被裁厄運，過去十年的最後一年竟是失業的一年。雖則失業的日子並不太難過，但有時圖書館未開門，別人都上班去，而你一人在街上走着走着，漫無目的，剎那間真不知何去何從。

零三年沙士疫發，人人戴上口罩，全城陷於低潮，一片愁苦。幸運地沒惹上沙士，但胃部經常不適，卻檢查出一大堆別的問題，又找不出原因，頻頻進出醫院專科，慢慢地竟生出驚恐。醫生說你凡事猶豫不定實是病徵之一，不然那會醫生問你要不要某種藥，你說不要，走了以後卻又越想越慌，地鐵才到杏花邨，半途又下車回柴灣，再坐小巴到醫院去跟醫生說我還是要那藥吧。晚上睡在床上總感到不舒暢，總想這想那，害怕得了什麽難治的惡病，胃部便越加不妥，有時更是心跳不止，急促的一下一下連自己也清楚聽得見。便把自己的情況每天寫在本子上，細小的字寫得密密麻麻，一頁又一頁，似沒完沒了，就像那時的香港一樣，這疫症究竟什麽時候會過去，要怎樣才能熬至健康的明天呢。

九十年代已開始買少量基金作所謂投資，也沒太專注，基金價格浮浮沉沉，好像也沒有明顯升值過，反而亞洲金融危機期間，價格一瀉如注，但由於投資金額少，也沒太上心；2000年、2003年股災好像也事不關己，心安理得，管它跌個四腳朝天。零五零六年股市復甦，不知是銀行人員銷售技巧了得，還是社會上充斥濃厚投資氛圍，人人都說錢放在銀行只等貶值，耳濡目染下，基金竟越買越多，也沾手股票和ELN，初時還真的有點增長，沾沾自喜；一些專家還說北京奧運後經濟還會更好，股票升上三萬兩千多點，形勢一片大好。

奧運過後沒多久即發生雷曼倒閉事件，金融海嘯鋪天蓋地而來，手上的基金股票蒸發急跌，賬面價值蝕了一大半，騎虎難下，心想了無他法只能跟這些基金股票鬥長命了。投資市場是誰在翻風覆雨也不知道，零九年初股市開始回升，至2010年底似已收復大部份失地，神推鬼擁下又再加了注，一心只想保本保值，十年廿年後沒收入能力時也能安穩生活。誰知什麽歐債危機、美國降級接踵而來，全球股市又突然急跌，不管如何分散投資，終究厄運難逃，眼下賬面上又賠了不少錢，心煩難熬；被套上了，連那心安理得也賠上，有時也會暗自悔不當初，但也只能咬緊牙根等回家鄉了。十年一覺揚州夢，所謂投資是否亦騙人的夢幻？

工作上有高潮有低潮，每件事也盡力去做，要離開做了十幾年的行業，只想給人留下一個好印象，深盼有機會可在這一行自己獨自做點什麽，自由身，不用看人臉色。但一貫的事與願違，心想的終沒有發生，人走茶涼或是職場定律，也沒有太多埋怨和不忿。據說香港失業率才3-4%，但年紀大的人要找工作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創業，又沒有魄力或機遇。朋友說，所謂創業實要夠狠夠奸，大都是暗地裡另起爐灶，搶你現僱主的生意，才或有機會做起來。

眼下的工作又要從頭再起，能適應能做得長久嗎？世事難料，也曾上到紐約世貿雙子大樓的頂層俯瞰大蘋果，但兩年後重遊舊地卻只能隔河而望，只看到原址廢墟上兩根向天長射的藍色光柱；原先雙子頂層的那個高度，日後還會有機會登上嗎？

站在十年的路口，年月飛快穿梭；往後看，一事無成，往前看，未存厚望。

炒麵線

陪媽媽到市場買菜，買了不少水果、魷魚和豬肉，接着便到市政街市的二樓想買點蔬菜。上了扶手電梯的第一檔賣菜的是個老婆婆，往前跟她買，她總說媽媽跟她買了二三十年，但今天看檔的卻是個中年女人，不知原先的老婆婆去了哪。今天沒跟這一檔買，而是跟旁邊的第二檔買了菜心，因菜看起來比較鮮嫩。然後去了最尾端的賣乾雜貨檔，檔主是個老鄉，她見了媽媽便笑着喊媽媽的名字，說好久沒見你來買菜了，今天想買些什麽，問想買蟶子還是蠔仔，媽問可怎麽煮，檔主說蟶子可煮米粉，蠔仔可煮麵線，最後買了半斤蟶子，共銀十五元。

回家跟媽說中午就用蟶子煮米粉湯吧，媽似毫無頭緒，問怎麽煮。我說燒油鍋，加多一點薑和蒜頭，蟶子放進鍋炒一下撈起，放水進鍋煮沸，再放進蟶子和一點米粉煮沸即可。沒一會媽又問蟶子怎麽弄，我說煮米粉湯，她說好像沒有米粉了煮麵線可以嗎，我說也可以；我說連殼煮就可以，她說連殼不行，接着便逕自將蟶子肉從長扁殼中一一挑出來備用。要煮午飯前，媽又問蟶子用來煮什麽，我不厭其煩地回答煮米粉湯吧。

媽媽一人狹小的廚房裡煮弄，不一會就煮好了，很香濃的蒜頭味，從廚房捧出來的卻是兩碟炒麵線；趁熱吃，味道不錯，蒜香的麵線除了有蟶子外，還加進一些魷魚和芹粒，米黃色的麵線加上紅魷和綠芹，賣相也好看。據說麵線並不容易炒，油和水的分量拿揑要恰當才能炒得好炒得乾身，不然就是炒焦或是糊成一塌，不好吃。小時候同屋共住有一個胖阿嬸，她炒麵線很有一手，每回過節請客，客人總等着吃她炒的麵線，吃後無不稱許，客人吃得高興她應也很滿意，但臉上的笑意卻有點吝嗇，只說麵線要炒得好不容易，竅門是什麽什麽。

中秋節過了五天，今天是八月廿，是我的農曆生日。我們家鄉好像只慶祝農曆生日，習俗是吃麵線，但不是炒，而是先把麵線蒸好，再煮好料湯，所謂好料就是一些平常少吃的好東西，一般有肉丸、香菇、木耳，整個的雞蛋和鴨蛋更是少不了；吃法是把一些蒸好的麵線放在大碗中，然後加進大勺的熱燙燙好料湯，好料在麵線上面堆得滿滿的，吃起來似有點舉箸維艱。小時候生日，每回總要吃上好幾碗，總吃得津津有味。

媽媽記性日差，對日子或已無概念，她已不記得我的生日了，但在忙亂失憶有無意識之間，最終她竟也炒了麵線給我吃，就像過去一樣。

謝謝媽媽。

又中秋

小朋友帶着光的記憶
把自己變成燈籠
以土氣而清新的模樣
從老舊的小學課本裡走出來
在公園中與往昔重遇
生肖動物也都發着素雅光芒
小白兔小山羊小老虎
重現兒時蹦跳的稚氣
今夕何夕
逝去的情懷
怎麽竟成了盛事嘉年華
許是匆匆年月
從前景物從前風光
明日話今天
欲語還休又中秋

千里共嬋娟

微風水無波
西湖上皓月當空
杭州朋友打手機
給遠在麗江的妻子
他問你那邊也看到月亮嗎
她說雖然有點雲
但月光還是很明亮
此時此刻兩地分隔
我們共看同一個圓月

千年前蘇子名句
其時或只是思念和想像
在通訊發達的今天
竟得到實實在在的印証
流淌的月色
千古的感動

今晚天涯咫尺
不管人在何方
舉首夜空
你也看到那皎潔明月嗎
何不手機電聯告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