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y 22, 2022

小滿


是日小滿

野牛成群

水聲淙淙

城塘沛盈


山路起伏

樹木蔥鬱

人牛路窄

不期險撞


不滿事多

圓滿總難

半滿有餘

小滿或福


腰花

新興電視台以年輕觀眾為目標, 週一至五晚間八點的烹飪飲食節目也不例外, 主持人都是廿多歲的稚嫩藝員, 或都十指不沾陽春水, 遑論煮食, 節目中不時大呼小叫, 煎炒煮炸似都覺得很新奇, 或是驚訝或是讚嘆, 不知是跟稿做表情, 還是真的情不自禁。 節目中負責示範烹煮的也都是30多歲的年輕廚師或飲食達人, 沒有大台那些的老餅, 似也煮得頭頭是道。

這晚負責示範的是一位胖胖的年輕中廚, 教煮的是爆炒腰花。以內臟作食材在烹飪節目裡真的很少見, 豬腰似也第一次看到。胖廚說先將豬腰從中剖成兩片, 然後將腰腎上的白色筋膜刮割乾淨, 不然會有騷味; 接着在腰片上淺切左右斜紋, 再將之切成見方小塊。切好的腰塊好像先氽燙一下, 腰塊即微卷成腰花狀, 接着起油鑊, 爆香辣椒蒜泥, 放調味料, 再將腰花倒進快炒, 一道川味菜餚即成。

小時候不吃肉, 只喜歡吃蔬菜, 媽媽或怕營養不良, 有時會買豬腰做菜, 我們叫腰子, 也是剖開清除筋膜, 但不切塊, 橫切成條狀; 好像用很多葁絲起油鑊, 將腰條先炒一下, 調味好像只下醬油, 再放水煮湯, 湯滾再放很多葱花即成。或是滾湯令豬腰某些物質分離出來, 煮好的湯成濁相, 一點不清, 但醬香搭配葁葱, 熱燙燙, 腰脆湯濃, 非常可口好吃, 一大碗我都可吃光喝淨, 開了葷。不吃豬肉, 卻吃豬腰, 也不知何原因; 豬腰或比豬肉貴, 每當媽媽買回來, 總感覺那天或是什麽特別的日子, 如生日, 用之放湯煮麵線, 是小時候的天下美食。

不知媽媽算不算烹飪高手, 工廠沒得上班後, 她便經常去相熟的佛堂幫忙煮初一十五的齋菜, 好像都是煮所謂的菜飯, 因為去拜佛的信女們都誇說好吃; 媽媽也會帶一兩盒回家, 晚餐也就與佛有縁吃菜飯。一些福建名物媽媽好像都會做, 如雞卷, 有些善信有什麽喜事要拜佛還神, 都請媽媽幫忙做雞卷。雞卷其實沒有雞肉, 只是豬肉, 還有馬蹄, 全要切碎, 然後調味手搓攪成肉醬, 再用腐皮包裹, 捲成條狀, 再隔水蒸熟即可。吃的時候, 可蒸熱吃, 或切成小塊煎炸吃。在相熟朋友圈裡, 媽媽做雞卷是綽綽有名的。

小時候每逢什麽大節要拜神, 媽媽也會買一大條三層肉回來滷, 然後切成小方塊, 如東坡肉, 皮紅肉亮, 一般夾在一種福建圓飽內吃, 飽內本身還有甜花生醬類的餡料, 甜咸相摻一道福建名食, 或如台灣刈包, 但看到肥肉就怕, 我一次都沒吃過。

清明節做潤餅是平常事, 要切很多食材成絲狀, 豬肉、豆乾、紅蘿蔔、高麗菜、荷蘭豆、蛋皮、蠔仔煎等, 費時費工, 各種材料各自煎煮後再匯在一起, 吃的時候將匯好的物料放在潤餅皮上, 還要放一些花生碎, 還有一種炒好的味道特別的海藻叫虎提, 捲好成一大條, 雙手捧着大口大口的吃, 如一條沒有炸的大春卷。

端午節媽媽也會在家包糉子, 糯米一大桶, 紅燒三層肉一大盤, 還有香菇, 浸軟的糉葉一大疊, 廳中窗花上綁着一大捆禾桿草, 一個人手口并用的默默在包, 然後將一大抽一大抽包好的糉仔分批放進鍋中蒸煮, 一般都好幾個小時, 忙得不亦樂乎。自家吃不完便送人, 有時還自己一個人拿了十幾二十個, 從北角千里迢迢到荃灣送給人賣。

失智症日夕來襲, 一年除夕, 跟媽媽到街市簡單買了魚, 魷, 肉, 準備做三牲拜天公, 叫媽媽到廚房處理一下, 突然她感到手足無措, 右手拿鏟, 左手鑊盖, 不知如何下手, 忙不迭呼叫問說, 怎麽做呀, 怎麽做呀? 那回以後, 媽媽就沒有再進到廚房裡去了。

現在偶爾經過街市豬肉檔, 見一兩個豬腰擱放一旁, 似乏人問津, 總不自覺想起小時候媽媽煮的豬腰濃湯, 只是如此天下美食, 今生再也吃不到了。

 


Monday, May 09, 2022

老人院

瘟疫肆虐不止, 香港第五波疫情嚴重, 中招者三數百萬, 不治過世者近萬, 大部份為年邁長者, 老人院更是重災區, 幾無一院倖免。媽媽住的老人院據說也有一大半院友中招, 因而去世的也好幾個, 媽媽同房的兩位也走了, 雖說過世原因並非武肺, 但都曾中過招, 故也算進官方武肺離世數字中。

兩位房友雖也長期臥床, 怛情況似比媽媽要好些, 卻是早走了; 姑娘說, 這波疫情中, 一些插喉管每天餵奶的院友, 反而一個都沒事, 中招走了都是相對健康的, 能走能吃能動的。其中一位房友, 好像在這老人院已住了超過十年, 當初老人院還沒搬到這新住址時, 據說不時會獨自離院跑掉。我們來時她已要臥床, 但經常會自言自語, 吐字清晰, 語句完整, 有旁述有對白, 且似一人分飾三數角色, 又家姐又姑媽又誰誰誰。另一位才搬來或兩三年, 比媽媽年輕10多歲, 據說有三四個女兒, 其中好像大女兒過去竟有跟媽媽同團到普陀山進香拜神, 世事如此巧合, 但媽媽都不記得了; 她丈夫八十多歲, 高削清瘦佝背, 每晚都帶湯來看望餵食, 但疫情不讓人探望, 很久已沒見過這老先生了。

聽到幾位能走能動的院友都因疫情仙遊, 驚呼熱中腸, 真的有點不可置信。一位高大男院友, 過去每晚六七點鐘都有一位打扮時髦的中年女士來領他外出吃東西, 算宵夜吧, 因院內四五點已食晚飯, 總見她緊扶他左臂, 亦步亦趨, 小心翼翼, 頗親密地在街上走; 據說女士是他的紅顏知己, 每天給他送蘋果日報, 不時會批評政府, 後來蘋果被專權強制關門, 就改送明報了。

另一位女院友八十五六歲, 每天似都有裝扮化粧, 過去染黑頭髮, 一點不覺老態, 好像是印尼華僑, 又說很熟新加坡, 曾經住過牛車水, 說年輕時能歌善舞, 她先生原先也住在這老人院, 後來因病走了, 見她似一點都不傷心, 感覺若無其事, 很快就跟一些院友每晚打麻將, 辟辟拍拍, 她是四方城內的台柱, 牌友換了換走了走, 後來便銷聲匿跡靜了下來, 見她只不無聊賴在院內走走坐坐, 但女兒似也不時來領她外出飲茶吃飯。據說是她家人讓她打了防疫針, 好像反應過猛或什麽的, 就這樣走了。

一位瘦削女院友, 一頭白髮, 似也老人痴呆嚴重, 亦已失語, 但還能自行走動, 自行進食, 也不時到我們房打招呼, 突然不知何故進了醫院, 出院後就像媽媽一樣插了喉管, 那天見她一臉愁容躺臥床上, 似也反應乏力, 後來又再進了醫院, 她房外的名字牌又快就被移除了, 據說是插喉管不適應, 又進不了食, 就這樣快走而去了。

媽媽的情況似也越來越差, 乾癟瘦骨佝臥在床, 夢裡依稀, 雙眼緊閉, 不知她受痛受苦若何, 兒女心如刀割, 不忍不甘, 卻不知如何是好。媽媽臉容平和, 呼吸溫順, 手仍有力, 似仍努力地生存着, 別人卻說如此失了尊嚴, 堅毅不放或亦錯。 從前頗是熱鬧, 目下門堪羅雀, 寂寥非常, 更以瘟疫之名, 親情現需仰賴有權者通融, 無常人生, 無助、無語、無奈。

 

Friday, May 06, 2022

夏至

 

瘟疫不止波連波

山海風物禁臠多

忽又夏至新月上

臥水浮雲看南坡




Sunday, May 01, 2022

格仔山

 

紅白再現

飛鳥卻盡

寂寞海港

人去何方


四月不啟

心格真真空港

歧德無鄰

幾多困閉離恨

沒有歸人

天涯芳菲皆過客



Sunday, April 24, 2022

鳯凰徑

 

芝麻開道鳯凰路

十塱皓月浮杯澳

疫下禁浴他方佛

走後鳯凰何復來




Friday, April 22, 2022

漁夫

看日本NHK一齣不到40分鐘的電視紀錄片, 似叫Hometown系列, 看得熱淚盈眶, 不知為何會觸動如此。

父親65歲, 兒子剛21, 家在宮城縣一海邊小鎮, 捕魚為生, 或是漁民世家。311海嘯大地震他們是重災戶, 房子漁船全被沖走, 一切化為烏有, 只剩下他們父子倆相依為命。災後父親沒船不能出海捕魚, 只到處做散工, 早出晚歸, 非常克苦辛勞, 終於有點積蓄, 能貸款再買一艘漁船, 東山再起。父親或是一全能漁夫, 開船網拖刺捕樣樣皆會, 是兒子心中的英雄, 自小仰慕, 更立志長大了也要當漁夫。

20歲剛成年, 他便向人說自己已決定繼承父業, 也要當一漁夫, 左鄰右里知道了, 似也鼓勵有加, 為他加油。不知怎的, 年紀輕輕下排右端後齒已補了一閃亮金牙, 年輕人愛笑, 一笑便似有一道旭日金光盈口射出, 朝氣非常。

出海捕捉劍魚(Swordfish), 要遠航北海道海域, 一去起碼兩個月, 起居吃喝全在海上; 只一船三人, 父子二人再加一也是父親年紀的幫工, 海浪顛簸, 尋覓魚踪。原來劍魚是如此身軀龐大, 身長三數米, 體重二三百公斤, 當看到有魚出沒, 漁船速駛近之, 二人趕站船頭, 手持鐵叉, 說時遲那時快, 齊齊擲向劍魚, 狠狠刺入魚身, 不待其掙扎時即升起吊機, 將之吊上船, 隨即劏腹洗淨冰藏。只是有幾天父親躺在船上動彈不得, 因為其下盤疼痛難當, 什麽都做不了。兒子說父親一生勞累, 身子都累壞了, 好像雙膝裝了人造關節, 頸椎裝了瓷片什麽的。

這回出海魚穫不錯, 似捉了三數條劍魚, 或是慶祝, 父親帶了兒子到一漁夫常去酒吧唱歌喝酒, 滿座都是上年紀的人, 只他一年輕人, 酒吧女老闆看也特別關愛, 稱讚不已。父親向同行介紹兒子, 沒敢誇許太過, 頻說要學的東西還多了, 然而臉上似流露絲絲快意。兒子或天生老式人, 他唱演歌聽老歌, 輕津海峽的風浪起伏, 他似如魚得水, 自得其樂。

或因瘟疫, 小鎮辦的成人禮晚了半年才舉行, 這天他特意穿上西裝開車去參加, 到達會場下車才換了皮鞋; 或少子化之故, 這次成年的似只二三十人而已, 或身材瘦小, 拍大合照他站在最邊, 別人都裂咀而笑, 他卻木無表情, 不太興奮。然而當鄰居小朋友來為大哥哥祝賀成人, 送上自畫的卡片, 寫着魚穫豐盛的祝願, 他又樂上半天, 笑了又笑。

這天父親跟他說, 自己年紀也大了, 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每回出海都益感吃力, 故計劃再工作四五年便會完全退休, 屈時你就要自己獨當一面了。父親說向大海討生活非常辛苦, 風浪尖打拼, 聽天由命, 實不是一優渥的工作, 如可以的話, 他希望兒子能到公司或工廠找一份工作, 普普通通安安穩穩過日子。又說漁民日子或越來越艱難, 魚產日漸稀少, 不如以往, 前路波濤洶湧, 一點都不輕鬆。 兒子你既然選擇了漁夫這志業, 那就要快點把各種捕漁技能學上手, 時日無多, 不然我退了, 你就舉目無援了。兒子垂着頭, 抿着咀, 只聽, 不語, 或也想着海上顛簸的前路。他也沒耽擱, 一空閒便開車到處向一些漁業前輩學習, 將來某日他要開船駛向北海道, 捕捉劍魚, 像父親一樣。

生之哀愁, 難遣心頭; 前路茫茫, 風高浪急。

   

 

 

Friday, April 15, 2022

看夕陽



看夕陽  意茫茫
香江一片紅
八九點的朝陽早消亡
海港遲暮
看不見曾經的飛揚
文武雙修
怪氣陰陽
夕陽不醉
築牢囚羊
騰騰殺氣腥紅

看夕陽   意難忘
爐峰下多少風浪
誰在天涯回望





Monday, April 11, 2022

躺平


廚中掙扎

生死關頭

一點甘露

保鮮續綠

誰說連氣同株

我卻誓不躺平

芫茜有志

不與韮同



Sunday, April 03, 2022

舂坎角



望着海一片

轟隆不聽

炮台不見

小島被詐騙

崖下的英勇

流年的思念

頤養着倦懷

據說未變



四月寒風

飛雨或霜

囚禁的沙與海

曲折的濕和滑

冷不防竟摔個大跤

左手着地

頭似一震

許是清明前的炮台回魂

要你記得崖上的失與痛

這手確痛

不知痛至何時




Wednesday, March 30, 2022

Wednesday, March 16, 2022

青馬

 

近水灘頭誰送客

卻見銀橋跨青馬

藍峽水冷青山遠

青龍何處憶井深




Monday, March 14, 2022

筆架山

 

筆架雲揮毫

灑潑書淡濃

黑白總有時

落日殘紅老


登高誰氣浩

山海龍翔舞

獅影横不見

昨日香江好



Sunday, March 06, 2022

Sunday, February 27, 2022

痛愛

世界知名導演, 或年60左右, 名成利就, 獨居無偶, 有一助手幫忙日常生活所需, 每天要吃很多藥, 因為長期受背部痛症折磨, 屢醫無效, 又不願開刀做手術, 非常困懮。已經很常時間沒導電影, 人家問何時會有新作品, 不知是否江郎才盡, 總推說自己一身病痛, 沒精力再拍了。

導演事母至孝, 到現在年紀, 在母親面前總馴如小羊, 凡事總聽媽媽的。忘了戲中有否交代其父為何不在, 只知他從小跟媽媽相依為命, 隨媽媽四處遷徙做工, 有一回到了西班牙南部一地貎獨特的地方居停, 幫人洗衣服維生, 其時他似十歲左右。這裡放眼砂礫曠野, 像是寸草不生之地, 有很多地下洞穴, 似都給當地人改造為民居房子, 母子倆便住在一這樣的居室裡。周圍鄰居似都很好, 有人介紹他到教會辦的學校讀書, 他天資聰敏, 成績頗佳; 在這小地方, 有上學讀書的似只他一人, 而他回家還教比他年紀大的一個經常來他家幫忙的大哥哥識字及算術。

兒子事業有成, 媽媽晚年應也過得很安頤, 奈何年紀老遇也有走的一天, 這天來了, 他傷心欲絕, 或想到自此以後就自己一個人了。打開媽媽一直珍之重之的小鐵盒, 看到一塊石頭, 拿在手中尤其慟哭莫名, 因為想到小時候媽媽就是用這石頭幫他縫補襪子---某隆冬寒夜, 母子倆不知為何需在火車站候車室內渡過一宵, 二人穿著厚腫衣物擠臥在一長椅上, 媽媽看到兒子穿的襪子破了一大洞, 隨身拿出石頭針線來縫補, 她把石頭頂在破爛處, 然後一針一針將之縫滿補滿。

導演年輕時也有一情人, 其時或只專注在電影事業上, 是冷落對方或什麽, 對方便毅然隻身移民南美, 並在當地娶了老婆, 有了兒女, 也有了自家的餐廰生意。這天他突然來訪, 導演驚愕不已, 情不自禁相擁一番, 繼而促膝細說前事, 分開後各自的際遇人生, 言談間好像只有笑聲, 沒有怨恨, 雖則相聚後又是分別, 明日隔山岳, 世事兩茫茫。

某天導演接到一畫廊電話, 說有一幅畫有穿紅衣小孩的素描或是他想要的, 有點莫名其妙, 但也去了那畫廊看看。當看到這畫在一水泥袋背後的素描, 他又是一番驚愕, 驀地記起那洞穴居室的日子, 紅衣小孩正是自己, 畫者是他教識字的那位比自己大七八歲的大哥哥, 那天他似買了水泥要為他家糊補什麽的。他從來不知道大哥哥會畫畫, 正如大哥哥也從來不知道他十歲的時候, 一天下午不舒服睡在床上迷迷糊糊, 竟看到大哥哥或剛做完水泥活, 在不遠處勺水沖身洗澡, 陽光射在那健碩的胴體上, 宛如雕塑一樣,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看到赤裸男體, 小男孩或也驚慌, 不知所措, 或也自此沉迷痴戀, 不能自已。

導演激動不已, 銀幕下似也感同身受, 看得熱淚盈眶, 或也是一種感傷, 十七八的青春不可再, 歲月催人, 大哥哥今已六七十, 據說也住在附近, 導演會去找他, 看看故人近況如何嗎? 電影戞然而止, 成為懸念。

萬千痛愛在一身, 不知是否真實傳記, 但導演的新作也就這樣面世了, 在痛與愛之間感動觀眾。

天氣苦冷乾燥, 雙足龜裂, 痛不堪言, 這一身, 只有痛, 沒有愛。

 

Tuesday, February 15, 2022

恩愛

靈堂上她全身素白, 頭戴黑花, 一臉平靜, 只是雙眼有點腫, 似沒有太大的痛傷; 我在慰問時情不自禁, 稍微激動了些, 她反而安慰我不要太過傷心。瞻仰遺容時, 她領着子女媳婿孫兒, 也沒有哭泣落淚, 只默默凝視良久, 從此天人相隔的不捨, 或痛在深處看不見。

兩年前農曆新年, 瘟疫初起, 她沒像往年帶着兒子媳婦孫兒等從大埔來北角拜年, 我說不如我到大埔探望你們吧。二女一子都事業有成, 成家立室搬了出去, 現三四百呎的單位只她跟先生二老居住。 曾經有好幾年她每天跟先生從大埔到土瓜灣的茶餐廳工作, 好像主要負責收銀, 先生則在廚房打點; 但好像也已退休了十年八年, 先生現主要活動是到一些潮洲社團打麻將, 二人生活上好像也沒有太多的牽掛。本想到樓下的酒樓飲茶, 但新春人多沒位, 她說不如我煎點蘿蔔糕年糕一起吃吧。吃糕喝茶聊天, 先生突問你猜太太今年幾歲, 認識二三十年真的不知她年紀, 先生說她已75歲了, 一時語結也沒答上話, 但沒想到已75, 原以為60幾, 二人相差或七八歲, 但都不顯老態, 精神爽利, 身壯力健, 快樂人生。

喪禮後大半年通了兩回電話, 憑聲聞切, 感覺她衰老了好多, 似失去過往的開朗自信。她說現在身體差了好多, 在吃中藥, 肩膊要定期做針灸; 說曾經去了急症室, 聽口氣似是從前身心康健, 這根本是沒想過的事。有一陣子失眠難睡, 很辛苦, 醫生說她有精緒病, 言談間, 她一再強調自己有情緒病, 唯有勸慰她, 情緒或是百病之源, 心要放得開, 不然整天疑這疑那, 沒病也疑出病來。

二女也住大埔, 現會經常回娘家陪伴她, 或許不太孤丁; 跟她說要多吃點東西, 她卻說她不會煮食, 過去都是先生煮給她吃的; 從前她在家照顧三個小孩, 洗掃煮食一腳踢。電話中能聽到她的自傷自憐, 她埋怨為何先生如此短命, 更哀嘆為何這種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似指喪夫孤寡之不幸。真的沒想到創傷是如此的深, 似仍揮之不去; 從前總覺她是一強悍能幹女子, 先生總聽她的, 如今先生突然走了, 她卻似一下子失了依靠安頓, 沉溺在哀痛情緒當中, 仍未自拔。

有人說, 百年修得同船渡, 千年修得共枕眠, 他們今生修到了, 因為恩愛, 所以情傷。  

 

 

Thursday, February 10, 2022

南朗山

 

在南朗的晴天出發

游目山海四方

灘岸閃爍無聲

公園或已老去

去癲去威無從

玉桂曾經攀折

沙洲夕下歸人

未嚐鴨脷真味

深淺中南何方

浮游一灣又一灣

也曾臥水看山

看見機動逸樂

看不見山後峭拔風光

南天朗晴

出發了

還會回來麽


 

 

Friday, February 04, 2022

虎年

 

藍塘春水冷

虎地走迷年

壬寅採蔥青

薑芥亦珍筵



Tuesday, January 25, 2022

夜東涌

 


圓月當空

一道燈火屏障

通明密封

映照無言嶼灣

青山隱隱

夜機不飛

從前多少離愁

卻在今夜心頭

天涯難比鄰

一切不復再

人離散

星月隨

大寒日

東涌夜



 

Sunday, January 23, 2022

走了

同樣的想法和疑問, 曾在大家樂內、慈山寺外聽人問過, 問者或事不關己, 聽者卻黯然神傷: 如不插胃管, 那不就將之活活餓死嗎? 有院友的女兒說, 她媽媽都快100了, 病不能食, 進醫院後醫生一而再的打電話來說, 不插人就不行了, 但她堅決拒絕, 怎樣也不為所動, 就是不想媽媽最後還要如此受苦折磨。現在跟人說起插胃管的事, 我總怨嘆不知是對是錯; 每月需要換一新管, 換插喉管說是最痛苦的事, 復康護士說, 你最好不要看。媽媽的苦痛, 不看也思過半, 感同身受, 欲哭無淚。

交院費時, 在護老院門外碰到復康護士, 說你媽身上有紅點, 或頗痕癢, 為防胡亂拔管, 雙手無奈被綁, 看樣子辛苦非常; 又說體內或有敗壞元素散發出來, 身上似有異味。 說晚程計劃就是希望老人家能舒服點走完最後一里路, 院內姑娘似頗關照你媽, 會給她瘦弱軀體多加抺洗的。

復康護士說, 畢竟已經九十多了, 情況是一天比一天差, 可年可月可日, 你可有心理準備? 老人家終究是要走的, 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我說有, 這點不必擔心。前幾天一位舊鄰居打電話來問媽媽情況, 一番相告及慰問後, 她突然說, 如此情況, 人好像已經走了似的, 也沒思索便答說, 是的, 是已經走了。

瘟疫兩年, 更是加速的走了。往時每晚都到護老院看媽媽, 餵她食, 牽她手, 撫她臉, 雖則臥床, 無痛平和有反應, 媽媽還在身邊。疫情不止, 護老院嚴禁探訪, 就像現在; 疫情稍舒時, 也只許每週一次, 每次30分鐘, 但每回去看, 媽媽總閉着眼, 似睡迷離, 只我觀望; 但院內姑娘說, 你媽力氣還大, 會拉會扯, 有時還會對我們笑。

只是每回想起媽媽獨自一人站在忘情水邊, 孑然無親, 空空茫茫, 去來失據, 總覺心痛難過, 卻又愛莫能助。媽媽曾說, 他日我走了, 你就自己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