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Kran at Terminal 21

清涼

炎熱的年
處處潑射消熱
浪蕩路上
動輒得濕, 無咎
突然門口陣陣鼓鑼擊樂
鏗鏘喜樂青春金黃
也許老舊節奏
唱唸卻是少艾
一帶頭眾和應
不識是怎樣美好的祝願
聲聲不慢
彼此快快投入其中
此刻喚回如花的年華
那管機場商場三七廿一
手舞纖纖
綺步蓮蓮
最念是往昔
情難自禁的年月相承
不期而遇的最最清涼

狼市

復活清明長假過後, 香港股市突然瘋狂飆升, 猶如火箭上空, 第一天升了九百多點, 第二天尤其誇張, 一開市即升八百多點, 幾分鐘內拔高一千四百多點, 接着又急速回落, 但全日仍升了七百多點; 兩天的成交量也破了紀綠, 全過兩千億, 第二天更迫交三千億, 巨浪滔天, 風起雲湧, 好不嚇人。 股市狂升, 香港人笑逐顏開, 很多人都短時間內賺了大錢, 一下子好像又回到過去瘋炒年代, 魚翅撈飯, 或如前任特首所言, 只金融一途, 香港人想窮都幾難。

據說此次股市突然大漲乃大陸政府有意為之, 由於經濟下行, 樓市不振, 然而印鈔機日夜開印, 致資金泛濫, 政府為轉移視線, 利用香港股市開放什麽滬港通深港通, 令熱錢流港瘋炒, 股市上漲, 人人有錢賺, 製造另一波經濟紅火之象。大陸資金湧港, 來的會否多是一群餓狼, 他們先製造火紅場面, 令民瘋狂, 然後伺機而噬, 把人咬個措手不及? 北方大戶或早非吳下阿蒙, 股市升降遊戲他們也早已掌握, 且手中巨資隨意運用, 加上狼的忍耐及狠辣, 弱肉強食, 香港股民或遲早成為他們口中的黃羊。

好幾年前, 有兩個北京同事不約而同介紹[龍圖騰]這本書, 說很值得看, 好像還說故事頗針對中國人柔弱性格, 引人深思。有一位同事還把書借給我, 這書的規格好像叫四開還是什麽, 尺寸比一般書本要大得多, 厚度也不小, 真是很長的長篇小說。書看了沒幾章就放棄了, 一點都不投入, 內蒙古的草原大漠也引不起絲毫遐想, 這書現在還擱放在書架上, 一直沒還給北京同事。不知這小說算不算反映文革的傷痕文學, 八十年代初看了很多這樣的傷痕小說, 頗受觸動, 印象深的到現在還能記得一些, 其中一篇中篇叫[晚霞消失的時候], 以春夏冬秋作時序, 以山東泰山為情景, 寫出主人翁在文革的不幸遭遇以及文革過後, 劫後餘生, 人也到了中年, 往事如烟, 好像也領悟到[卻道天涼好箇秋]的滋味了。

[龍圖騰]也以文革為背景, 知青下鄉到了內蒙插隊, 跟蒙族遊牧隊學習勞動, 十七八歲的學生從北京到了內蒙, 似發現天大地大, 深深愛上了草原, 也深深對草原上的野狼着了迷。蒙族老阿爸說, 狼是很聰明的動物, 從不輕舉妄動, 非常有耐性, 對準黃羊獵物, 伺機而出, 動作敏捷, 把羊咬殺得片甲不留, 更將羊軀藏在雪原洞穴內, 以作冬天食物。狼心雖狠, 但也是騰格里世界的一員, 弱肉強食, 保持自然界的生態平衡和永續; 沒有牠, 弱小的黃羊便會大量繁殖, 便會吃光了草原的草, 導致寸草不生, 無處牧羊牧馬, 最終人也失去生計; 他們蒙族人死了, 只裹白布, 放置荒野不埋葬, 生前吃了那麽多肉, 身後也把肉身還給大自然。

大江南北闖蕩多年, 但迄今沒去過內蒙, 卻聽人說, 那裡早已沒有[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了, 草原見面不如聞名, 大片大片都是黃黃的短短的, 像電影中那種猶如天地間鋪上嫩綠草氊, 或已絕無僅有了。也許在當今崛起大國, 經濟發展從來是硬道理, 草原上的草再長再綠也推動不了GDP, 所以乾脆爭先恐後建樓房好了, 由是據說在內蒙的一些什麽什麽旗所在都建了耀眼新城, 一幢幢樓房拔地而起, 然而卻沒人住或住不起, 最後都變了鬼城鬼域。法國導演或另有懷抱, 戲中似告誡人類不要貪婪, 草原地薄不宜開墾耕種, 要順其自然, 把草原還給草原, 還給牛羊, 還給狼; 眼下草原鬼城, 不要說牛羊馬狼, 就是人也被趕走了。

股市突然大升, 指數已到27000, 據說升勢將持續, 當可高見30000點。 此刻應如何自處? 手上的股票已被綁好多年, 一直未見家鄉, 現在股價都有上漲, 有的還薄有微利, 但好幾隻仍低於當初購入價, 是現在趁高賣出, 減少損失, 還是耐心再等, 等價高再沽, 以求薄利, 以出多年低迷之氣?

股市或是人造的騰格里草原, 到處是狼子的野心, 以貪婪之心當中行事, 你我只是羊群一員, 都是想賺錢的心理, 最終或事與願違, 走避不及, 成為狼子的點心。

布袋戲

馬路旁古廟外
一輛小貨車停泊行人道上
夜幕低垂
小車撐得燈火通明
又衍出小小俗麗舞台
直如古早的螢幕
尤憑一對巧手
穿戴小袍小甲
揮晃成戲
鑼鼓也欲喧天
永遠高半度的鄉音唱唸
三國或水滸
威武亦忠義
多少公侯伯爵
盡在其中
藝人或已老大
而幕後的空間境況
或困迫得只剩年月輾轉
布袋手口營生
役役難如戲中富貴
今夜登場
明日車往何方

清明

如此清朗
如此明澈
香港的藍天
竟是如此清明
奈何穹頂之下
毒霾襲藍天
魑魅魍魉
妖孽肆虐
人哭豺狼笑
今日清明
何日清明

鍾情

風不再吹
卻仍鍾情
四月愚人
有誰共鳴

春分

驚蟄拍打過後
不知命中小人可已消退
匆匆數載春分
眼中盡是一片湮濛
雖則花草又見欣茂
卻有真菌潛伏人臉
似趁濕潮時日
暗中滋發給你好看顏色
從鼻樑泛衍頰邊兩側
奇癢難耐磨人心志
惱惱那分春夏秋冬
春分大地
萬綠千妍
一榮俱榮
衰敗人身
事願不遂
一損又損

天命

兒時老友相約茶聚, 傾談聊天。往昔上班的時候, 農曆年假期長, 很多時都遠行歐洲獨遊, 好幾次他致電約會, 接到電話都是凌晨四五點鐘, 有時人在維也納, 有時在阿姆斯特丹或柏林。現在沒有上班, 他公司卻在家的同一條街上, 相聚容易, 打個電話, 隨後五分鐘便可踢對拖鞋便到附近的連鎖快餐店去見面。兒時各住三樓四樓, 那樓就在快餐店對面, 但年前已拆卸, 而重建好的所謂豪宅今年中便可入伙了。現在的豪宅, 大家或都住不起了; 過去的大廈沒有名字, 只有街名號數, 而這街名號數在鄉下同鄉圈內似頗有名氣, 很多人從鄉下來港第一投靠處大多在這裡, 但現在鄉下的人很多都暴富了, 都可作所謂投資移民, 在香港買樓, 前一陣子有一姑表類的親戚, 打電話拜年時便說, 他買了某街某號的新廈樓房, 那街名號數就是你們過去住的地方呀。此落彼起, 時移勢易, 鵲巢鳩佔, 兒時的我們哪會想到這些?

老友原在他姐夫開的公司工作, 主要從事一些鋼鐵材料貿易, 但由於業務越做越縮, 難與大陸一些同類型公司競爭, 原來公司已經在去年底結束不幹了。問他還會找別的工作嗎? 他滔滔不絕, 說這說那, 又是分析, 又是自況, 結論是人上五十, 工作不好找, 也不想再找, 只要身體健康, 生活知足又不需要花什麽大錢, 現在可過一些優哉悠哉的生活了。他年前賣了樓, 雖與高峰比, 賣價還低百分十, 但也賣了近千萬, 是他主要身家財產, 現在靠這筆款項在國內作什麽理財收息, 也已足夠在香港的租樓費用。現在他逢周末便到中山跟女朋友一起, 其它在港時間, 或理家務, 或做運動, 或與朋友相聚聊天, 日子過得蠻逍遙自在。他說他一些在社會上有名望的朋友也羨慕他, 有名望有成就家財萬貫的人, 不可像他那樣率性而活, 喜惡分明, 不用假裝,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喜歡就喜歡, 不喜歡把你駡個狗血淋頭也可以。

公司另一同事也是他姐夫親戚, 比他還大一兩個月, 同樣要中年失業了。他說這同事一向沉默寡言, 不善交際, 但自他進公司後, 卻帶這同事到東莞狎遊好幾回, 不知是同事久旱逢甘露而樂不知蜀, 每回去都找同一小姐相聚, 最後竟娶了這小姐為妻, 申請其來港, 且生了一女兒, 現已五歲。同事原與母相依為命, 平常沒啥消費, 也買了一輛日本車`開開玩玩, 但自娶妻後, 開銷或大增, 車老早賣了, 母搬出獨住, 最近更似鬱鬱而終; 如今失業, 但正所謂[仔細老婆嫩], 負擔着實不輕, 雖有一自置小單位可住, 惟餘款恐不多, 不工作不行。這同事說待辦理好母親身後事後, 會去考一保安執照, 將來只好當樓宇保安員了。

老友說, 這也是命呀, 同事如生性活躍, 一早娶妻生子, 或沒有北上狎遊, 一直默默獨身, 當下的人生走向應該不一樣, 或沒家累重擔, 或可像他一般的逍遙自在。子曰: 五十而知天命。天命是否就是所謂的命? 人到五十, 便可知上天為你安排的命運是怎樣的嗎? 因一切已成定局, 瞻前顧後, 看左望右, 也就是如此這般, 再沒有什麽作為了?

五十失業, 再也找不到工作, 天命若何, 知悉幾多? 俗凡之輩, 碌碌此生, 跌跌碰碰, 一事無成, 無業無着, 無故亦無緣。

天才

高級軍官問, 你27歲便當大學教授, 那肯定是個天才吧? 他說, 牛頓22歲, 愛因斯坦26歲, 便已發表驚世的理論學說, 更從而改變世界, 他們才是貨真價實的天才。言下之意, 他自己跟真正天才相比, 還遠遠不如; 他應不是客套謙虛, 故意在軍官面前賣弄, 而是真誠的如此想法。

但在平庸人眼中, 他實是天才無異, 好像23歲時便也已發表重要數學論文, 似是講及一些數字化計算機器的原理。然而, 就戲中所見, 他性格孤僻自閉, 不善與人溝通, 還有點口吃; 他說話直腸直肚, 不顧別人感受, 不受人歡迎是意料中事, 中學時便已受到同學排斥, 甚至欺凌。二戰時, 他加入軍方負責破解敵方密碼情報工作, 認為傳統破解方法, 每天要與時間作賽找出數以億萬計的可能性, 實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一定要依賴機器才有希望。他提出研制一台計算機器, 但要求10萬鎊的龐大預算, 軍方上司認為無稽, 不為所動, 他便直接給唐寧街10號寫信提出有關方案, 那知竟獲戰時首相批款許可, 更令之領導解碼小組, 全權負責有關計算機器的研制工作。這龐大的計算機器, 外行人一點都看不懂, 但據說這便是現代電腦的雛型, 而現在電腦業者更視之為先軀, 行業的最高榮譽奬項[圖靈奬]便是以其名之。

計算機器終於研制成功, 更憑着一些破綻竅門, 大幅度降低各種可能性的數目, 計算機器終可在有限的時間內破解敵方密碼情報, 令己軍可早着先機針對敵方有關攻擊行動。據說因為圖靈計算機器的出現, 二戰時間大約縮短了兩年, 而數以十萬計的生命得免於危亡, 最終也令到盟軍成功登陸諾曼第, 打敗德軍, 贏得二戰。如此說來, 圖靈實是二戰的幕後大功臣。事業雖然成功, 但人生似不快樂, 或因他異於常人, 不正常, 沒有練達的人情文章, 更甚的是不容於當代法律的性向, 終於鬱鬱而終, 死時才四十一歲。

電影拍得舒緩有致, 年代交集, 卻又時空分明, 一點都不急促, 散發一股優雅的英倫風, 娓娓動人。然而, 卻又令人看得有點神傷, 眼眶更有濕潤感覺。天才的一生尚且如此不如意, 顧光影而自憐, 平庸人的際遇就算失意失着, 又算什麽? 還有那難言出口的愛意, 或只可如密碼般存於世上, 兩個君子的交往, 切不可讓人知道, 就是校長告知死訊, 十五六歲的圖靈也只可強忍淚水說: No, I don’t know much of him. 最後, 他似一無所有, 只有蝸居中的那台計算機器, 機器取名Christopher, 他心中繞纏不去的Christopher。

電影得到本屆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奬, 年輕編劇上台領奬, 他說戲中人圖靈也影響了他, 他說人要不怕不正常, 不怕異於常人, 要stay weird, stay different, 保持自我, 做一個真正的自己。一路走來, 走到當下, 四野無望無着, 多少怪和異流落途中? 戲中的那股憂傷, 頃刻又然而生。

在香港, 第一個推許圖靈的好像是女作家陸離, 除了寫文介紹, 好像還成立了一個圖靈社或什麽, 初聽還以為是與靈魂有關的什麽神秘團社哩, 所以也好奇如她看了這電影會有何觀感呢? 後來在明報看到她丈夫石琪寫的長文影評, 讚譽有加, 雖說戲中所記圖靈事迹有真有假, 但電影拍得着實好, 五星為滿他給予四顆星。再後來從陶傑明週專欄中知道, 陸離在看試片時, 看得淚流滿面, 更逢人推薦觀賞, 是圖靈隔世的死忠粉絲。[不惜歌者苦, 只傷知音稀], 圖靈泉下有知, 應感欣慰。

天才或都是不正常的, 旁人不以為他能做些什麽, 他卻往往做出一些令世人矚目的事。戲中如是說。

金光

佛國遊蕩
無意中踏進這寧謐金光
一陣喜悅旋轉而起
赤腳迷宮冥走
人生的方塊似得指引
祥靜為經
無求成緯
輕舟穿過城中藩籬
燦燦然飛越寺外
這頂尖的藍天金光
默念心內

消失了的光影 - 總統

電影開映第一天便去看, 主要或因月前抑鬱自殺的羅賓威廉士之故, 以為這或是他的遺作, 雖則他在這電影並不是主角, 不過走來走去的龍套配角之一而已。這夜遊博物館系列已經來到第三集, 相信也已是強弩之末了吧, 雖然把背景搬到大西洋彼岸的大英博物館, 但除了一些英倫街頭外景, 新鮮度有限, 一些在夜裡復活的古物古人也不見有何驚喜, 看得懨懨欲睡, 中段也就去跟周公聊了一會兒。

第一集沒看, 但第二集觀感還算可以, 主要也是因為羅賓威廉士, 他在戲中演美國總統羅斯福, 一身像是軍裝也像獵裝的打扮, 跟這最新一集無異; 印象深的是他在博物館原是一尊騎在駿馬上的雕像, 有一鏡頭真人蒙太奇一變成為雕像, 那雕像栩栩如生得令人驚嘆, 心想這大型道具究竟是如何做的呢? 但後來回想, 這或是先進的電影C.G.效果, 可能在拍攝時, 現場什麽都沒有, 演員只在一塊布幔前對着空氣演戲, 觀眾在銀幕上看到的如何天花亂墜, 都不過是後期的電腦特效, 夢一場而已。

這電影是在總統戲院看的, 十二點場, 票價只45元, 頗便宜。總統戲院好像從來不是大型龍頭戲院, 座落銅鑼灣, 卻不在通衢大道, 只隱身在狹窄的後街裡, 所佔的地盤也不大, 沒改建前, 其大堂很多時候, 尤其是一些熱門影片, 等進場前都給站得擠擁人滿, 大堂外窄窄的行人道擺滿賣小吃的流動小攤, 也是水洩不通, 熱鬧非常, 如此鼎盛境況, 實是以前觀影經驗的一部份, 令人回味, 卻是此情不再。前座後座進場要走上樓梯才可達, 更高一級的超等則好像有電梯直上, 但從來沒看過總統的超等, 也就不知那時候的電梯跟現在改建後進場一定要乘的電梯可有什麽異同。印象深的是那時進場後如要到洗手間, 則需往後座方向走上一樓梯才可到達, 不像別的戲院洗手間一般都在前座兩邊; 故現在每回散場經過洗手間, 走下樓梯出戲院時, 都會想這樓梯是不是過去要到洗手間的那樓梯呢? 改建後, 原先大堂已成零售商店, 戲院還在樓上, 一分為二, 就不清楚是在過在的前後座那一層還是超等那一層?

散場後到窄小的洗手間方便, 竟看到一群穿著校服的中學生, 約有六七個, 應是同學關係, 正在談論這電影是否好看, 有人說不如第二集, 有人說還不錯。但自己驚訝的是, 在IPAD、IPHONE流行的當下, 到戲院看電影的年輕觀眾好像都不太多了, 遑論穿校服聯群結隊的進場一齊觀看, 會不會是鳳毛麟角呢? 但在以前, 放學後穿着校服跟同學一起去看電影, 應是較普遍的課餘娛樂吧。記得有一回, 似是中四剛開學, 還沒正式上課, 只上半天, 主要似是給同學買簿, 所謂買簿, 即學生可按來年學習所需用的預算數量種類購買簿本, 可多可少, 悉隨尊便, 非常自由。那天買完簿放學, 跟兩個較要好的同學, 每人都拿着揹着好多本簿子, 有大有小, 怱怱忙忙徒步走至總統戲院看兩點半, 從學校到戲院, 路程還不短, 不記得大家是否都走得氣喘如牛? 看的電影叫[鳶之戀], 由日本影壇當時得令的金童玉女三浦友和及山口百惠主演, 具體內容已不甚了了, 只記得其海報很陽光, 有金童玉女的大頭像, 而電影好像還到三藩市拍外景; 鳶, 風箏也, 說的或是萬里牽一線的隔海戀情吧? 三蒲友和及山口百惠主演的電影, 最有名的或是[伊豆舞孃], 但自己沒看過, 只看過這齣[鳶之戀], 而現實裡, 這風箏的愛情最後也終成眷屬, 炙手可熱的百惠更急流勇退相夫教子, 生活美滿, 直至現在。

八十年代初的香港電影百花齊放, 令人懷念, 記得曾在總統看過兩齣現在還有點印象, 一為[舞廳], 一為[打擂台]。兩齣電影的導演同一人, 名黃志強, 但對他的認識卻非常有限, 不知何方神聖。 [舞廳]應屬黑社會片, 男主角陳惠敏, 現實中或也有其背景, 但不久前年入花甲的他接受大陸媒體訪問說, 過去香港黑社會或也百花齊放, 各別苗頭, 但時移勢易, 什麽黑社會白社會都只遵崇一個更大更黑白的幫派, 中國共產黨是也, 果不負過去公安部長所說的: 黑社會畢竟也有愛國的嘛。 [舞廳]女主角為以電視劇[紅粉健兒]走紅香港的新滕惠美, 或亦是此片最大的噱頭, 戲中一段與陳惠敏的纏綿戲, 看得少年人血脈賁張, 迄今還記得陳惠敏背部的大型刺青, 在股背間虎躍龍騰。但最近閱讀某影視老行尊專欄文章, 提到新滕惠美與陳惠敏主演的電影, 他說叫[狂情], 啊, 不是[舞廳], 自己為何記錯了呢?

另一齣[打擂台], 內容如何已不記得, 只記得故事說的是未來, 電影攝影黑黑暗暗或想以風格取勝, 戲中主角呂良偉, 在昏暗燈光下, 赤身露股站在一大木桶邊, 所為何事, 也已不甚了了。只是三十年後, 據說是香港本土電影復興, 一齣也叫[打擂台]摘下了香港電影金像奬的最佳影片殊榮。 舊的放眼未來, 新的卻緬懷過去, 請來一些在七八十年代當時得令的武打明星做主角, 明星雖老, 時不與他, 但精深功夫猶在, 年月燻晾的臘鴨味道深濃, 只看客官欣賞不欣賞; 欣賞, 或仍有用武之地, 仍可發熱發亮, 不欣賞, 亦不怨天尤人, 獨自隱身市廛暗處, 與世無爭, 我自悠悠。

除夕夜, 接到北京舊同事的賀年電話, 相互恭賀, 也閒聊幾句。知道他們剛簽了一兩千多萬人民幣的設備大合同, 當下百般滋味在心頭, 似都是不好受的酸味為多。原以為當時被公司裁員辭退後, 自己原先負責設備銷售業務也就不怎麽樣, 或會慢慢萎縮, 誰知四年多後, 人家也能自己簽下大合同, 當時是自譽過高, 想証明公司的辭退決定有誤? 但事與願違, 公司少主的決定或沒錯, 用國內同事取代香港人, 似是大勢所趨, 沒有錯, 也是時移勢易, 過去歐洲公司賣東西給中國都不接受人民幣, 據說現在他們都接受了。[冠蓋滿京華, 斯人獨憔悴], 人家合同簽就, 自己卻無業無着, 連心裡的那點阿Q自我安慰, 至此也殆然無存了, 能不憔悴?

時移勢易, 時不我與, 如何自處? 舊式戲院一分為二, 變身為迷你戲院; 本地黑社會跪服北邊更大的黑社會; 過氣武打明星走下擂台, 隱世鄉郊; 博物館夜更員告別古人古物的喧鬧, 另覓高就。 眼下自己, 不懷過去消失光影, 唯望未來仍有擂台, 只是多少年的亡羊, 還有補牢的機會嗎?

一零一

盆地上一柱
不知可否擎天
卻有虎象獅獸環視
象守信義伏在山邊
山不在高但在陡斜
多少級級直上
心頭暗喘起伏
山腰有巨石擋路
也成藉口打道下山
不窮千里目
攀爬只因一柱
一柱幾高獨撐穹蒼
或是天王手上的鐵塔
跌落凡間插成定海神針
守護海島
守護盆地
守護這一零一個理由
令你不捨的都市

混亂

徹夜無眠
藥物也發揮不了效力
躺下又起躺下又起
總不能睡不能眠
喃喃自語要回去
腐蝕殆盡的記憶庫
似仍殘留故鄉的名字
收拾又收拾這包入那包
思緒凌亂無序如何收拾得了
今夜為何突然失心瘋
瘦削臉孔強睜着細小雙眼
眼內卻只一片空洞
看不見任何所在
意識似在太虛愰蕩
漂浮無根着不了地
要帶回去的包包行囊
塞進的盡是期期難說的明白
混亂就如糾纏不清的一堆雜線
恐怕今生再也理不出一個所以然

安老

冬日清晨五六時, 天色仍黑未亮。突然聽到門鈴聲, 夢中醒來恍惚未消, 定神細聽有否妄聽, 四周靜寂, 但不一會門鈴又響, 為何這麽早便有人按鈴, 過去可從來沒有過的事。披上外套去開門, 先從防盜孔看門外是否真的有人, 果然有人, 是每天為大廈收集垃圾的清潔工; 門一開, 她便焦急地說, 你媽在樓下, 快去接她上來吧! 當下也沒細究為何如此, 趕緊隨之坐電梯下樓, 到了樓下大堂, 只見媽媽坐在一圓凳上, 層層疊疊的毛衣穿在身上, 燈光下竟有點襤褸的感覺。媽媽眼神迷茫, 咀巴癟陷, 一塊假牙拿在手裡, 見了我好像也不認得是何人, 但扶她坐電梯回家, 她似也乖乖跟着, 問她為何獨自到樓下來, 她也不知如何回答, 一臉茫然無語。回到家, 問她另一塊假牙在哪, 她茫無頭緒, 似什麽意識都沒有, 也是無言以對。

把媽媽安頓在床, 跟她說天還沒亮, 再睡一會吧。 隨即又回到樓下找另一塊假牙, 清潔工說她幫媽放在褲袋裡, 有點半信半疑, 但一回樓摸一下媽的褲袋, 果然在袋裡。清潔工說, 她跟丈夫二人一早來工作, 一進樓便見你媽獨自一人, 問她何事也不說, 便著她趕緊回樓回家, 見她進了電梯便以為無事, 但後來又在十六樓梯間看到她, 不知她在電梯樓層間恍蕩了多久。媽究竟何時獨自開門外出, 我或睡得香濃, 一點都不察覺, 但據樓下麵包店的老闆娘說, 她見了我還打招呼, 問你不是賣麵包的嗎? 而五樓每天一早要去魚排工作的那位大哥也說, 他下樓一出電梯便見你媽在大堂, 不知在幹什麽。

後來回想, 之前晚上媽便有點異樣, 似很亢奮, 臉紅紅的好像睡不着, 在床躺下又起來好幾回, 煞有介事地說, 我們明天要去那裡呀, 你要走的時候一定要跟我說, 要給我跟着去啊。我只一味敷衍說好的好的, 你快點去睡吧, 很晚了。不知夜裡那幾個小時, 有老人痴呆症的媽媽, 腦裡的元素究竟發生什麽變化, 她可能又起來了好幾回, 可能在房門外叫過我, 卻無人回應; 外面天色仍黑, 她也不知是晨是昏, 心裡或急着要去不知哪裡的那裡, 怕我或已走了, 便獨自慌張開門離家去追趕吧。

清潔工說, 你媽年紀大, 又患老人痴呆症, 最好還是送她到安老院居住, 有人長時間看顧, 可防她獨自到外走失了, 或在家發生什麽意外。其實在媽媽痴呆失憶還不很嚴重時, 也曾帶她到附近幾家安老院參觀過, 問她到安老院住好不好, 她不置可否, 只似問又答地說, 住安老院每月要花很多錢吧, 後來也就不了了之。醫院有人問, 要照顧患痴呆的媽媽, 壓力一定很大很辛苦吧? 我說一點都不辛苦, 是真的, 因為媽媽飲食、洗澡、大小便等還能自理, 也還經常洗碗洗衣倒垃圾, 還會打我的電話, 問我何時回來呀; 帶她外出, 她會緊緊拉住你手, 不會亂走, 獨自在家也不會生火煮食, 所以一直都很放心。也怕她到安老院不習慣, 因為語言不通, 恐不能表達自己, 而且安老院定時的生活作息, 在家隨便慣了, 對她來講應也是個不小的難題。

但這天傍晚回家, 發現煤氣爐灶上有一煲煮熟的米飯, 但已冷卻, 一點都沒吃過, 完整無缺, 煤氣已熄, 沒嗅到任何煤氣味, 但煤氣爐卻好像還沒關好。 問媽為何煮飯, 她又是茫無頭緒, 說沒有啊我沒煮啊, 那是否有人來過呢, 她什麽都記不起, 沒能說出個所以然。當下心內暗驚, 如媽會開煤氣爐煮食, 那就麻煩了, 因開了火, 不一會她肯定忘得一乾二淨, 那發生火災怎麽辦? 如獨自出外及在家生火這兩條防線真的失守, 那麽送媽到安老院或是唯一的最後選擇。不放不放還須放, 深怕真的要放手讓媽媽進安老院的那一天, 果會放得下?

想到媽媽獨自一人在十六樓梯間漫無目的地恍蕩, 又想到她千叮萬囑要給她跟着走的哀哀語氣, 那種心裡無根無助, 無憶無識, 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 我卻可深深感同身受, 老何以安, 心何以安?

際遇

從台北車站坐高鐵到機場, 到桃園站後還要乘公車才能到達, 有點周折且車費也比坐機場公車貴得多, 但由於時間好掌握, 不怕路上如突然塞車而有所耽誤, 所以每回從台北市到機場都會如此選擇; 但從機場到台北市則會選乘機場公車, 因剛到埗不趕時間, 任何情況都可悠然心情處之。

高鐵從台北車站開出, 好像每個小時才有兩班會停靠桃園, 這次乘的是早上10點那一趟。 第二站是板橋, 一年約30多的男士上車, 本車卡乃自由席, 他隨意便坐在隔着走道的鄰座。他身著恤衫西褲夾克, 揹着一皮製背囊, 拉着一結實的名牌行李箱, 應也是到機場去的, 一坐下便對着手機, 頭抬也沒抬, 似目不轉睛, 但當快到站的鐘聲一響, 他便迅速從座位立起, 趕緊走到車門口等下車。自己隨跟其後, 見其行李箱掛着一銀色小牌, 小牌以一圓形小鐵圈懸掛着, 一看便知應是國泰航空特有的會員行李牌, 只看到小牌的背部, 但估計他會是銀卡會員吧, 而看他行束, 應屬一些要出差國外的中層商務人員。 這樣的銀卡行李牌自己也有, 現在還掛在行李袋上, 但自己早已不是過去經常飛來飛去的銷售人員, 銀卡會員籍早已被取消了, 掛着只為了在行李輸送帶上容易識別而已。

高鐵到站下車, 車門前不遠有樓梯到大堂, 但如想乘自動電梯則要走一段路到前幾個車卡處; 那男士便提着行李利索地走樓梯上去, 而自己行李或太重, 很多時都選擇走到前頭乘電動梯, 這次也不例外。到了大堂出了車站, 大吃一驚, 為何今天乘公車到機場的那麽多人, 一條長長的人龍拐了兩個彎, 一直排到車站門口, 當下也害怕會不會要等很長時間才能上車, 欲速則不達, 沒塞車也要耽誤了。幸虧公車公司早有準備, 車滿即走, 另一空車即來, 所以很快也就上車了。排隊時, 看到剛才坐在旁邊的男士排在前頭好多, 剛好早自己一班車到機場去; 不禁心想, 差之一念, 謬之早晚, 原先並排而坐, 因樓梯的選擇, 結果有人捷足先登, 有人則要遠墮其後。

到了機場, 辦理登機續很順利, 接着便到二樓出境大廳, 先要過安檢, 眼看兩邊兩條隊, 當下也想了一想要排哪一條呢? 或是諸事不順, [梅菲定律]的事不時發生在自己身上, 以為那條隊會快, 結果排了卻比旁邊的慢得多, 氣惱不已。這次排了右邊的隊, 進展還算可以, 突然多開了一個檢查口, 排後面的人便迅速到新檢查口去, 那知隨即走來排在自己後面的竟是高鐵上鄰座的男士, 沒想到他早一班車到機場, 現在卻排在後面, 果真是[瞻之在前, 忽之在後], 有點嘖嘖稱奇的感覺。他行李箱沒寄存, 隨身攜帶好方便下飛機後不用等行李, 浪費時間吧; 當他把行李箱放在輸送帶上, 瞅見那個小行李牌竟是金卡會員牌, 不禁暗自相形見拙, 這年輕男士或是甚麽才俊之士, 出差或頻繁或必商務客艙, 才有這金卡的身份象徵吧! 自己過去從沒得過金卡, 眼下無業無着, 就更加無望無機了。

[瞻之在前, 忽之在後], 乘車搭機如此, 人生際遇或也如此。

雲絮

頭上一片亮麗
白雲碎碎如羊毛絮
茸茸然透着晨光
暖慰冬日寂寥人心
馬到無功
輾轉羊來
年盡的心志
破碎支離猶似雲絮
疏密或許有致
浮沉枯散無常
失意人躑躅途上
偶遇這一片亮麗的高天
引頸仰望
仍有不息的湛藍期盼
浮雲飛絮
明日何往
美麗總帶憂鬱
此生錯在什麽

感傷

一把熟悉的聲音突然消失, 全城三四十歲的青壯人士幾乎同聲一哭, 只因這聲音從小陪着他們長大, 如今遽然而息, 螢光幕上的卡通機械貓頓時失聲無語; 一城中年輕成功俊彥更說: 整個童年像是被掏空似的, 哀傷之情, 溢於言表。

配音員年才六十三, 前兩天還活動如常, 元旦第二日卻突然無故離世, 人生無常, 莫過於此。他女兒說, 一早如常起來, 突然說頭暈, 那知回房躺下, 卻一睡不起; 她說爸爸睡得安詳, 但身軀很軟。是否平常生活壓力很大, 整個人都撐得既累且緊, 忽爾撒手放下, 了無牽掛似的, 輕浮如煙, 所以身軀便如是變軟了?

除夕報紙一則小新聞, 說名國畫家的孫女因進藥過量而斃, 腦海隨即閃過城中才子的電台節目, 因前不久他才邀請一位年輕女士作嘉賓, 大談繪畫賞畫之樂之趣, 並介紹說她是名國畫家的孫女。 但那女士應該很年輕, 眼前新聞人物應不會是同一人吧!? 細閱新聞內容, 香消玉殞的正是同一人, 雖不相識, 當下也一陣震驚, 為何如此?

原來伊人年輕有成, 才不過三十三歲, 是知名畫作鑑賞家, 在荷李活道擁有自己的畫廊, 奈何患有抑鬱症, 長期用藥, 不知為何一時服食過量, 終致不可挽回的悲劇。沒兩日, 才子便在其報紙專欄撰文哭悼佳人, 情真意切, 令人動容不已; 文中一句: 妳為什麽不快樂? 猶問得真摯神傷, 幾令眼眶濕潤。記得很久以前, 也曾造句詢問一經常鬱鬱寡歡的同學: 你為何憂悒? 但那來自澳門的同學始終沒答為何。

除夕夜, 上海外灘發生人踩人事件, 死傷無數, 但官方公佈的死亡人數卻是一貫的不逾35人, 後來據說增至36人。擠擁人群聚集江邊等待2015新年倒數, 或是有人在樓梯間突然跌倒, 人潮頃刻變成人肉海嘯襲來, 走避不及或站立不穩便被吞噬. 終亦弄成無可挽回的悲劇。如此大新聞, 但在香港似沒引起太大回響, 關心的人好像不太多。 或是香港人亦乃過來人, 二十二年前的元旦除夕, 中環蘭桂坊也發生過同類慘劇, 死了20多人, 早有前科, 故不太激動? 抑或香港人對北方專制政權惡感日增, 不愛屋, 哪會及烏, 北方發生何事, 從此不再上心, 甚或不問不聞, [愛心獻華東]已成絕響。

人生無常, 新年以為開始, 哪知卻是結束。世上或沒有什麽是必然的, 人和事, 時與地, 童年、聲音、快樂、生命, 還有生活的核心價值, 原來頃刻可以消失, 欲挽無從, 怎不感傷?

我要

好一個明媚冬日
陽光灑遍海港每一角
溫低不寒
心頭猶熱
隔海遠遠遙望
青空底下
獅子山頭垂下一滴黃色眼淚
晶瑩訴說我真要什麽
冬陽下暫把雨傘收起
不折的心聲又乍現山頭
嶙峋崎嶇赫赫崢嶸
卻想起梵高的澄黃畫彩
也是晴麗的冬日
縱或英年早夭
不死的黃色卻越年常青
魂兮歸來
希望的直幡掛在心中

星際海嘯

電影的細節看得一知半解, 但整齣戲下來, 卻令人看得哀愁滿懷, 久久難消。

地球沙泥漫天, 污染嚴重, 耕地日益貧瘠, 糧食大大短缺, 已經不合人類居住了; 科學家焦急萬分, 派遣宇航員到外太空深處去尋找宜居的新星球, 如找到的話, 計劃有二, A: 全人類移居該星球, B: 宇航員帶有人類精子卵子, 將在新星球繁衍人類, 不理地球現有居民死活, 這計劃B更或是科學家秘密終極目標, 芸芸眾生都被蒙在鼓裡。最終, 好像真的在宇宙某處找到可居星球, 人類毋庸跟病入膏肓的地球共存亡, 全都移民到新球開創新世界; 但好像也有宇航員留在遙遠星宿的宇宙洪荒, 一切由零和孤獨開始, 看萬萬光年以後, 會否有新新人類的文明出現在某個不知名的星球上。

導演藝高人膽大, 上回潛入人的夢中, 解構光怪陸離的夢境, 更或墜入夢中之夢, 令人分不清夢與人生, 難以自拔。這回似要藉着光影深入淺出, 向人解釋宇宙天文知識, 然而太空實難以掌握, 只記得某些天文詞彚, 以及自家的翩翩聯想。

爸爸為女兒起名梅菲, 十幾歲的女兒有所埋怨, 覺得跟梅菲定律同名實是不幸, 因為定律所說的事大都是些不好的倒楣事情, 但爸爸說未必, 定律只指出要發生的事總會發生而已, 發生的事可壞可好, 不一定是不好。梅菲定律, 或就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之意, 地球如此, 人生如此, 要發生的都會發生, 一切未可強求, 只好默默接受。

尋找新星球, 最重要的是要有地心吸力(gravity), 不然人類難以安居。有地心吸力, 人類才可腳踏實地, 否則便只會在太空漂浮游淌, 無根無着, 人會變得虛浮, 不實在, 一切盡是虛空, 難以成家成業。

浩瀚宇宙距離以光年計, 遙遠莫及, 但可通過蟲洞捷徑前往, 距離如紙對折, 筆穿紙雙重成洞, 便是蟲洞; 然而距離短了, 時間卻長了, [山中方一日, 世上已千年], 蟲洞遠端一小時, 是這邊也是地球的七年, 所以來回要快, 不然回頭便是百年身。爸爸正是如此走了一回, 三個多小時, 回來看到兒女的視像, 都已是成年男女, 猶如自己一般年紀。地球上的兒女, 不知父親在遙遠宇宙的何方, 只對着攝像機訴說自己現在的景況, 兒子娶妻生子夭折, 現都已有第二名兒子了, 地球日益敗壞, 人生似一切無望。原來爸爸在某處星宿看到了, 且看得熱淚盈眶, 觀眾何嘗不是?

黑洞深不可測, 一掉下去, 便會進入五度空間, 五度似是無間空間, 浮浮沉沉, 可以看到過去, 自己的過去, 親人的過去, 但可看不可觸, 那時的自己和女兒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在書櫃的後方, 卻隔着一層牢不可破的薄膜, 咫尺原來天涯, 難踰越, 如何讓她知道你在、你來了呢? 藉着意志, 好像可把書本移了一下, 女兒好像也能感覺到。恍惚的那種感覺, 她似也認定了是有某種訊息在傳遞, 是你嗎? 是我想念的人來過了嗎? 戲中有人問, 有何物質可通過那五度空間, 爸爸好像說: 只有愛才能穿越無盡虛空。

電影中有一海嘯星球, 海水充滿每一空間, 一個巨大海嘯迅速湧來, 其中一名宇航員來不及游回太空船, 瞬間便被巨浪湮沒不見了。現實中的海嘯殺傷力也其大無比, 2004年的南亞海嘯, 罹難者數以十萬計, 時值聖誕, 渡假泰國南部布吉的外國遊客無數, 無聲巨浪一捲來, 很多人走避不及, 不幸葬身安得曼海, 回不了家。海嘯發生時, 你人在何方? 自己好像正清酒宿醉未醒飛越太平洋, 抵達夏威夷時, 陽光普照, 珍珠港炮聲不響, 一派安逸平和。

轉瞬十年, 還記得2005年聖誕期間在曼谷, 26日在酒店閱讀當地報紙, 剛好海嘯災難一週年, 報紙上記載了很多當時生還者或罹難者的故事, 看得感慨萬千, 深感人生無常, 生死一瞬, 哀愁滿懷。海嘯十週年, 前兩天香港報紙有文章紀念, 也說了一些令人動容的故事。一女生的姐姐一家四口當時在泰南寇立旅行, 德國籍姐夫及六七歲的兒子女兒不幸遇難, 只姐一人生還, 事後姐夫及女兒的屍體都找到了, 只是小兒子一直找不到, 隔了六年, 終於在一泰國人的家裡找到到小兒子的骨灰及一顆牙齒一小束頭髮, 女生代姐到冦立把小姨甥帶回家, 以便跟德國父親一起安躺在家族墓園裡。

女生說, 小姨甥在外漂泊多年, 但或因為有愛的感應, 最終得以回家; 現在他們父子女仨或在遙遠國度的某處, 也因有愛, 這可穿越五度空間的無形卻實在的物質, 她姐似也可感到至親的存在, 並不孤獨。至親從此長青, 自己死裡逃生, 或就像蟲洞中來去了一回, 世上千年, 滄桑百年身, 而他們此刻或正浮游於五度空間, 在過去某刻看着我, 無限深情, 我能感到。

低潮

網上看到有人留言: 也知道人生有高潮有低潮, 但為何我的低潮會那麽長那麽久, 看不到何時會結束而潮水回升, 令人氣餒。另一網友說: 低處未算低, 一浪低於一浪, 不知伊於胡底, 確是恐怖。

記得曾經在日記裡寫過相似的言詞: 但願在我最低沉的時候, 也有晶瑩的浪花把我浮托起來。

把塵封的日記找出來, 想看具體寫於何年何月, 卻遍尋不獲, 未能找回這曾經的字句, 為何如此? 當時年少心情, 究竟遺落何處? 但此刻心情確又回到當時的寫照, 人處低潮, 時月往復, 冬去春來, 年歲虛長, 東山無影, 再起無期, 直直令人氣餒, 又覺恐怖。

天朗氣尚清
寒風卻刺人
冬至了
一年又將盡
事事無所得
駑馬踏踽去
未敢盼春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