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December 09, 2009

臉孔


一張鐵鑄的小臉
嵌在教堂的門上
小女孩為何一臉憂悒
是無助還是悲戚
我們的地球正發燒
他們的政要在爭吵
年輕的聲音
要向上蒼無力地禱告
還是向世界激情地怒吼
這小小的臉孔
會綻出如花的笑意嗎

Saturday, December 05, 2009

星光的背後

倏忽三十載,前文中的六歲小弟現已是高大挺拔的男兒,生得玉樹臨風,打政府工,這個月底就要結婚了。最近還在沙田置了業,九百多呎,馬場景觀,婚後會搬離大埔父母家,過其二人世界。鄭太那天來送喜帖,是一臉的滿足和幸福,旁人看着也覺高興。

文中的媽媽終於在油塘申請到一人公屋,心想如兒子結婚,她自己也有個住處,不打擾兒媳。只是兒子一直都不結婚,還跟她一起住,只偶而到油塘走走而已;她把那一人單位留着,就像留着那希望,但記憶力日差,漸漸地或也就忘記了。年邁的媽媽這年似患了情緒病,整天憂心忡忡,總感覺身體這裡不行那裡不妥;兒子經常出差,只她一人在家,又覺孤苦無依,心生驚怕,積憂成疾,難解的心結和便結似無處排鬱,人也就變得急躁難安了。醫生說病可治,要吃藥半年。

而文中的那個[我],好像仍依然故我,總獨自站在人生的邊上,袖手旁觀,人家拼搏買房買車結婚生子,他都提不起勁似的,像是拒絶一切人生大事的遊戲,也許沒有能力,也許漫無志趣,也許…….。不知心裡有何企望,未能揚名聲,亦無顯父母;年月飛逝,卻又無事可追,或許老去原是萬事空,老早已知虛空的最終還是虛空。

那夜星光燦爛,今夜的浪子,又會星歸何處?

那夜星光燦爛

那夜星光燦爛,可是長長的大埔道卻不明亮,路旁的街燈只是無力地發出昏黃的光,絲毫照不亮前路。

車廂裡只有寥寥三人,可是滿腔的心事卻把我壓迫得透不過氣。我在車上哭泣,我在秋夜裡哭泣,那冰涼的晚風,也似未能凝結眼眶裡的淚珠。

[以後會再搬家嗎?]我問。
[不會了,這裡就是我們自己的,現在我們可以在這裡長住了。]鄭太帶着平凡人滿足的口吻說。可是眉宇間卻有種遺憾,似是遺憾那熟悉的逝去。

驀地,我看見六歲小弟正在屋邨的一個休憩場地上玩耍,似乎不同的環境對他來講並沒有任何分別,電氣道,大元邨,只不過是不同的稱呼,泥土、天空、空氣,原是一樣,小孩子並沒有搬遷的傷感。

小巴在公路上奔馳,呼呼的風聲帶來了母親的呼喚。

[快去拿張表格來填吧,我們四個聽說容易申請,你哥哥做工這麽多年,一個仙也沒賺到,更不用說要倚靠他來租間大一點的房子。你看鄭太他們現在不是不用再受別人氣了嗎?我們沒有資格買樓,唯有這樣申請,你明天快去拿張表格來填吧!]

看到鄭太滿足的神情,我感覺到媽媽可憐的模樣,媽媽一生辛勤工作,可是她沾不到半點安樂。仰望夜空,滿天的星星亮晶晶,而那遙遠的星星也似正閃爍着她的希望,若隱若現的,究竟哪顆才是媽媽的願望之星?星星啊,你在哪裡?

星星是夜空中的浪子,飄忽不定,可能天空也正是它們的家;大埔大元邨似是鄭太他們的歸家,而媽媽的家也正在希望中孕育着。但我想知道人類真正的歸家在何方,近在咫尺,抑或在那遙遠的地方?

Saturday, November 28, 2009

詩人

詩人有龐大的身軀
詩人有粗黑的眉毛
詩人名狂魔

詩人有分明的愛惡
詩人有多情的懷抱
詩人獨憔悴

Saturday, November 21, 2009

同學

周五寒夜,在酒樓晚膳,隔鄰有八九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正圍桌打邊爐吃火煱。書包堆放在角落,不知是哪家中學的學生,可能是北角山上的某一家吧;都像十六七的年紀,估計正念中四或中五,男多女少,樣子清純乾淨,沒有染髮,沒有穿耳,舉止斯文有禮,沒有高聲笑談,沒人打遊戲機,沒人講電話,只安靜專注地坐着涮吃東西,偶而坐對面的兩個男生舉啤酒敬飲,餐桌上就他們二人喝啤酒,其他的都是汽水。

就像我們過去的同學,有人高瘦、有人略胖、有人俊秀、有人臉上長滿青春痘、有像書生的,也有像班長,但都沒有怎樣說話,偶而只並排而坐的耳語一下,八九個少年人安靜得不得了,時下的青少年好像都不是這樣的,大都會是吵吵鬧鬧嬉嬉笑笑的,或者眼前這班同學都是來自管教有方的學校和家庭吧。

看到這班清純斯文的少年人,感覺很窩心很喜悅,好像看到自己過去跟大夥兒同學一起的情形,一起吃飯燒烤、一起行山遠足、一起騎車郊遊、一起露營游泳;年月飛逝,人生匆匆,小學的、中學的、大專的同學,都已很久沒有聯系了,但一些在酒樓、在山頭、在郊野、在海邊的片斷,有時卻仍會在腦海邊閃過飄過。

但真的想不明白,眼前這班同學為何一點話題都沒有呢?他們是同班同學、同一會社、還是同一興趣小組?是所有話題在學校裡都已經講完講盡了,還是身處的社會原是空洞乏味、壓抑難抒,故青春也就沉默無聲了?

Friday, November 20, 2009

魚生

銅鑼灣日式超市有支解切割鮪魚示範,聚觀者眾。大魚昨日捕自千葉海域,今晨空運抵港;庖丁解牛,東瀛師傅解魚,嫻熟手藝,歲月凝聚經驗。

切頭、去鰭,利刃置中入軀,從上而下,復用長而幼割刀整塊切下,價昂魚腩清晰而出。割刀長而幼,鋒利生光,刀齡已三十,或師傅行走江湖貼身之物也。

下欄魚肉細切小塊,以饗顧客,蜂擁而取,如此貴價試食珍味,未之有也。俗名大眼吞拿,時令魚生,澆以四年名醬,淺嘗即止,亦閒逛之趣,故記之。

東瀛師傅解魚
長而幼利刀支解魚軀
價昂魚腩(o-toro)
未細切之魚生

Saturday, November 14, 2009

蟄伏

國內一朋友最近升了職成為副老總,很為他高興,而他在人前卻表現得頗內歛,有點拘謹,但私下交往時,那份由衷的興奮卻還是溢於言表的。在這單位十多年,終爬到這也算高層的職位,他的確很感恩,心裡也感激三位上司的知遇和賞識。他說現職在國營單位裡是個保險線,就是做到退休,也算有所保障,故他警惕自己,千萬別犯錯誤,便能無風無浪到公卿了。

對現在的處事態度,他給自己定下四字真言,二字為[禪定],另二字我初聽以為是[惜福],他說不是,也不是[折服];那我說是[蟄福]吧,這也不錯呀,知道是福,就老神在在地趴在福上面,他說不是,是[蟄伏]。他說要學鄧小平的韜光養晦,人家問鄧長征時擔當什麽重要職務呀,鄧答: 沒什麽,只是跟着別人跑而已。

剛出來做事時,找的工作都不大順意,有的簡直無所事事的,整天呆在辦公室沒事幹。那時我也經常上班時用箱頭筆,以練書法的勁頭在紙上不斷寫[蟄伏]兩個字,以之自況,深覺懷才不遇,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所作為。但我的蟄伏跟朋友的蟄伏可能不太一樣,我是無可奈何的、是被動的,而他卻是一種工作謀略,是為了更好地適應周遭的環境,更好地保護自己,可能更符合大自然[適者生存]的真諦。

憑着[禪定][蟄伏],謀定而後動,朋友說再上一層樓也並不是全沒希望的,現老總年輕能幹,或有機會升上集團當極高層管理,而現在五個副老總中,他年紀最小,自忖能力也較好,時來風送滕王閣亦未可知。

到了這年紀,做的事跟以前沒有兩樣,勞勞碌碌追追趕趕,一事無成,也許我的蟄伏仍是那麽無可奈何,真不知道能有驚蟄的那一天嗎?

Thursday, November 12, 2009

耳朵


耳在門上
聆聴誰人的聲音
浩瀚宇宙
大聲若希
守着你的內心
寧靜致遠
遠方某處門上
可有知音的耳朵

Sunday, November 01, 2009

登山難

日本著名漫畫家獨自登山遠足,不幸墮崖而亡,不少漫畫迷與他筆下小主角同聲一哭,網上一幅小主角站在山崖邊極目遠方地哭泣,魂兮歸來,頑皮小孩剎那間似長大了,為他啟程赴遠方的爸爸,為人的生死無常哀傷流淚,就是對該漫畫沒有多少沉迷的旁觀者,也覺黯然神傷。

欺山莫欺水,山就在那兒,天長地久,但一點都不能欺負,登過了山,你才驚覺人的渺小,繼而產生無限的敬畏。那次到英國湖區旅行,事前從網上打印了一些登山路線指南,心想屆時可悠閑地在峰巒山徑間遠足漫行,豈不快哉。陽光和煦的一個冬日早上,步行至離下榻地一英哩外的小村準備登山,馬路上只偶爾有車呼嘯而過,一邊是廣袤平坦的青綠草地,三三兩兩的綿羊懶洋洋地散布其中,另一邊則起伏而上的小山坡,叢林密茂;途中問路,一中年男人說,小村就在前頭,但馬路對面叢林裡有一條小路,沿途景色要更好一些。

到了山邊小村,但見白煙裊裊上升,尋常鄉村人家或在煮炊幹活吧,按登山指南經過一座依山而建旅館的後門,打開上山的小木閘,獨自往上走,泥沙路不太難走,但卻有點陡斜,走上半坡往後看,一覽無遺起落有韻的綠色景致,真不枉千里迢迢來到這裡,豁然開朗或是此刻的心情。斜坡路一直往上走,到了山頭,一山還有一山高,前面的路被另一座山擋着,看不到前方絲毫景象,雖有登山指南,但突然有點猶豫和害怕,四野無人,再往那不可知的前方走,會不會有危險,路上如碰到狗怎麽辦,當下思想掙扎交戰,去還是不去,最終還是選擇[留得青山在,那怕無柴燒],決定沿原路下山。下山途中,碰到兩三個獨自上山的,有男有女也有上年紀,心想不如再跟着人家後面上山,但都快走到山下了,只好悻悻然放棄。

好多年前暑假跟同學一起去絲路旅行,到了敦煌,除了莫高窟,更令人嚮往的是鳴沙山;山下月牙泉靜靜地躺在黃沙的懷抱裡,還沒有任何人造的圍欄,清涼泉水滋潤乾旱的戈壁大地,縱有烈日的煎熬,千百年來她的深情從不乾涸。面前是粒粒細微沙子聽從風的訓誨團結而成的大山,線條柔和山態優美,似也風情萬種,惹人讚嘆。一腳深一腳淺地往上走,夕照下一直走到沙脊,原來山的另一邊是一望無際的沙丘,黃沙萬里,杳無人煙,極目遠方不見天際,但這邊山坡卻是極度徒峭,當下心生恐懼,心忖如不小心滑了下去,我可能永遠爬不上來了,從此人間蒸發,只聞沙的哀鳴。

另一年寒假也和同學去黃山,那時還沒有吊車,人人都要一步一腳印地往上走,前山上後山下,不走回頭路,好把黃山的勝景看夠無遺。時值隆冬,且華東地區大雪連連,山路梯級都披上白布積了雪,原來山路是那麽的狹窄,僅可過人的寬度,幸好冬天上山人少不擁擠,聽說如夏天前來,排隊上山是平常的事。上了山安頓了行李,大夥兒便出外遊覽,好像也見了迎客松,上山沿途也遠觀各種言之鑿鑿的怪石,臨近傍晚來到始信峰。記憶中始信峰應是一山中平台,據說站在該處你才會開始相信黃山確是天地間的鬼斧神工,聞名確實不如見面,為大自然的峻秀嚴奇目瞪口呆。

到始信峰是從一條小路走去的,大飽眼福後想回程卻找不到原路,天都快黑了怎麽辦,同行旅伴提議可從眼前約一個腳板寬的山邊小間隙依附着山石摸索走出去,我即時說不行,太危險了,間隙下面是萬尺深崖,穿的鞋子又不防滑,一不小心滑了腳,定必粉身碎骨於無盡深淵;但旅伴一個個都這樣走過去了,始信峰上只剩我一人,也只好硬着頭皮踏出艱難的一步,身體及雙手緊壓着峭壁,一步一驚心地走過那許是人生最危機四伏的約十米路程。第二天繼續行程,從一條山路往前走,到一處左邊拐九十度上山,右邊卻是茫茫懸崖,山梯上及轉彎處都積滿厚雪成了小坡,有些雪且己成冰狀,不敢行走其上,只好蹲下身子匍匐爬上小雪坡到沒厚雪的梯級上才敢站立起來。但跟始信峰的折騰一樣,現在回想起來仍猶有餘悸,更有死過翻生之感,心想如爬坡時不慎往後滑溜,定會一溜掉落萬丈山崖,命喪黃山。

人說:不到天都峰,白來黃山一場空。看到天都峰猶如一支尖銳石柱直插雲霄,柱身鑲有鐵鍊,聽人說扶着鐵鍊爬上去,峰頂只可站一人的寬度,再扶鍊面壁下山,身後萬丈深淵,如斯險境,教人在嚴寒天氣下也聽出一身冷汗來。幸虧深冬天都峰封山不讓上,暗地裡如釋重負,白來就白來吧,我才不要經歷那直如煉獄的煎熬。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獨自登山,去還是不去,也是一番忐忑在心間。

Monday, October 26, 2009

龍門大酒樓

周五中午經過灣仔地鐵站,莊士敦道上的龍門大酒樓已在外牆掛了醒目紅條,斗大的字體說他們月底就要結束營業,感謝街坊數十年的支持和惠顧云云。四層高的大廈不知建自何年,但肯定是這條路上最老的樓房,牆身油漆成粉紅色,卻有點裝扮青春的味道。四四方方的建築,真的平平無奇,四樓更有一似是僭建的煙囪,長長掛在牆邊,日子有功己薰成烏黑烏黑的,還有一層精亮亮的油漬,在周遭光潔的高樓大廈中也算獨樹一幟,誠老區一景。

不知是在何種心理驅使下,竟信步進入酒樓午膳,估計這街坊老酒樓必定價廉物美,不然又以什麽秘訣屹立在這老區那麽多年呢? 午飯時份客人不算太多,多是三三兩兩的一桌,看樣子都是普羅打工仔,西裝革履的卻鮮見踪影。酒樓內部並不寬敞,桌子也排得雜亂無章,一進門有一樓梯上二樓,沒上去看,不知是否全棟四層都屬酒樓範圍。

近街門口的桌子已滿,一沒穿制服不知是老闆還是伙計帶我們二人到後面一大桌,說待會可能有搭桌的客人,此桌枱布有點不太乾淨,獨自侷促在一凹位裡,三邊靠牆,前面有放箸匙碗碟的櫃子,桌椅滿滿,幾無空間可走動。有一上年紀穿著衣不稱身制服的女伙計給茶寫單,點心則要自拿卡到門口點心檔選取,點心份量適中,味道一般;叫了一碟魚香茄子炆伊麵,一穿髒兮兮白衫的高個子不知是廚子還是侍應拿到我們桌子上,這碟伊麵的色香味簡直有點差劣,肉沫黏成一大團、茄子似有還無、伊麵蒼白無色,四十五元真的物無所值。

自己拿卡到收款處結帳,收款員是一五六十歲的女人,沒有什麽電腦計數,只見她在一像是收銀機的機器上按紐,各按紐上貼有各種點心的名字,然後好像又用計算機算了一下,我們三個點心(鯪魚球、菜苗餃、叉燒腸)加魚香茄子炆伊麵竟也要121元,有點意外為何那麽貴但又沒查看她是否有算錯,只後悔錯來此店。

這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日酒樓關門,也不覺可惜,這似一無是處的老店,除了是我們逝去歲月的某種註腳外,真不知道有什麽值得保育或保留?龍門開在鬧市裡,或也是種錯配;龍門,應是遙遠所在的一道客棧居停,浪蕩此生,江湖易老,只想在西風夕照下的草寮喝杯熱茶冷酒,管它留不留。

Saturday, October 24, 2009

飛滋

美酒佳餚,山珍海錯,舉箸進口,右舌邊即起小泡,昔偶有發生,用牙將之咬破,旋用餐巾包吐瘀血,免見笑同桌,飯罷亦沒覺不適。

一二日後,潰傷舌邊痛楚難當,猶如鹽撒傷口,錐心入骨。膳時為免食物碰之,移至左邊咀嚼,惟左下智齒旁蛀有孔隙,食物陷入難出,亦痛楚也。右潰左蛀,美食當前亦難下嚥;食色性也,易如反掌,此刻苦事一宗,只嘆奈何。

人生無常,頃刻飛滋。

Wednesday, October 14, 2009

闌珊


黃昏後的聚會
燈火通明
沒見婆娑的身影
只搖閃亮的纖腰
夜不闌珊
人卻不知處

Sunday, October 11, 2009

小學二三事

年輕電視男紅藝員,當時得令,演而優則歌,受有關後台力捧,為他在紅館舉行演唱會,事前催谷宣傳,電視台特意製作特輯,向觀眾介紹他的一點過去、他從哪裡來。赫然得悉他也來自北角的同一家小學,是校友,還算半個同鄉吧,頓時感到很親切。藉着他的電視特輯,看到位於山丘上的母校近貎,走上去的斜坡依舊,只是跟電視主角感覺一樣,怎麽課室及上課桌椅竟變小了那麽多,禮堂好像還是那麽寬大,舞台上端的四字校訓仍然沒變,依然煌煌,見了過去的班主任,也依然用國語唸她的姓氏,啊,邱老師好。

特輯裡有拍到學校的小賣部,電視主角說每逢小息他會到這裡買東西吃。但回想自己在這唸了五年(一年級的校舍不在這裡而在山下),好像極少到小賣部買東西,汽水也少喝,通常都自己帶水壼。然而小學生買東西吃也是有的,但卻都在放學後;當年唸下午班,好像是五點半放學,放學後走下清華街,在靠近建華街的斜街等私人校車,這斜街一直往下至英皇道,叫北景街。等校車時,小學生都在玩耍,女的很多時都在跳橡皮圈繩,[小皮球,香蕉油,螞蟻開花一十一……..],跳得好的可以從腳踝處的一十一,一直面改色地跳到八十一九十一的頭頂,繩子橫卧空中太高了點,可用手指尾將之盡量往下拉成一個大V口,然後說時遲那時快放手縱身跳過去,這樣也算跨躍成功。

而我有時會跑到對面小巷的一檔車仔麵買麵吃,這是如假包換的車仔,檔主是一四五十歲的婦人,收工後就推着車仔回家。挑一個較大的麵餅放進開水鍋裡渌,車仔餸一般有豬紅、豬皮、魚旦、大腸等,但通常什麽都不要,只要一瓦罐裡不要錢的魷魚汁,魷魚則不問津,再加進熱湯即成一碗熱騰騰的車仔麵,承惠一角,小學生負擔得起,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了意猶未盡,再淘一匙魷魚汁再加熱湯以泡起濃湯喝,女檔主也慷慨,任由小學生自淘自泡,不收錢。

有時校車來晚了,司機像是要作補償似的,便不直接送我們回家,而是先到銅鑼灣波斯富街一處麵包店送貨或收貨,小學生因此可免費遊車河都興奮得不得了,偶而店主每人送一個麵包,更是回家晚飯前美滋滋的點心,樂不可支。好像每學期都會有兩三回這樣的美事,故每回放學總心存企盼,今天能遊車河就好了。

Saturday, October 10, 2009

淡然


土黃的牆
微紅的樹
陽光的倒影
一絲冬日無爭的暖意
梵高或曾留下泛黃的足跡
心懷景象一樣嗎
光影瞬間傳千里
[這太好了] 高錕說
天才的喜悅
在那遺望的世界裡
可也淡然如此景

Sunday, October 04, 2009

盛世

北京的天空好像從來沒有那樣漂亮過,藍天白雲,潔白得那麽剔透,湛藍得那麽深遠,就像經過電腦加工的什麽宣傳資料上的照片一樣,明亮奪目。上周在北京,天空卻是灰灰的,臨走那天,更是煙靄迷濛,四周景物都不很清晰,遠看一片朦朧。這六十年後的十月一日或是吉日,天空也送來耀眼陽光,普照這共和國的燦爛前途;但這究竟是天人共感的自然現象,或是什麽高尖的人定勝天把戲?

我愛北京天安門,但這天廣場只為權貴而開,平民百姓要退避三舍,據說連一隻蚊子也休想飛進半步,好騰出十里長街作盛大閱兵和遊行,以宣示武功炫耀財富,彰顯巨龍崛起東方的架勢。但二十五年前的慶典,普羅民眾可自由走進遊行隊伍中,自發舉起紙牌向開放的領袖發出衷心的問候,我愛北京天安門,天安門上太陽升,升起的是顆顆澄明無瑕的希望之心。

聯歡晚會,城樓上冠蓋雲集,夜空中煙花爆放,城樓下漫歌狂舞,歌頌國家和諧、科學發展、世界和平,一片昇平喜洋洋。但打動人心的,卻還是那些過去日子的老歌,在希望的田野上,你我歌唱祖國,年邁領導人忽地與民同舞,青年友誼圓舞曲,拉起手唱起歌跳起舞來,今夜唱的是一支什麽之歌?

如這是千載難逢的盛世,人民錦衣美食之外,可有什麽可垂範世界?是制度、是創新、還是文化?普世的價值,她是否認同而身體力行?傳統的精萃,她可曾珍惜而發揚光大?

走在今天盛世的神州大地,似跟不上那自詡的中國速度,心裡卻有一抹隱隱的壓抑,灰濛濛猶如上周北京的天空。

Tuesday, September 29, 2009

生日

黎明前,朦朦朧朧地知道窗外正下着傾盆大雨,在夢裡的心情隨即冷了大半截。

整天都間續地灑着雨絲,天空是灰濛濛的好像很不開朗,但卻又不盡然,因為部份時間曾有耀目的陽光投射周遭。

廿一年前,一個新生命悄悄地來到這個世界;躺卧在床上的媽媽是他來到這世界時唯一迎接他的親人,而他的父親在遠方。廿一年後的今天,他獨自一人在秋風裡渡過一個多雨的生日,沒有任何親摯的朋友為他慶祝和陪伴他,而事實上,他根本沒有什麽親摯的朋友,在友情上,他從來是個一貧如洗的人。孤獨地來到這世界,而此刻也孤獨地生活着,孤獨或是他的朋友。

在心裡,他是殷切希望別人能記得他的生日,而給他一個驚喜作為禮物,奈何秋天的雨卻把這曾經熊熊燃燒過的企望澆滅了,秋風更把灰燼吹向不知名的遠方。他心裡面雖有一絲然的失望,但卻不感到難過,因為明年今日,他可能在另一班人的身上寄托另一個殷切的希望。

三毛問:請告訴我,誰不孤獨地生,孤獨地死?

Monday, September 21, 2009

馬德里

馬德里給人一種陳舊的感覺,或是冬日陰霾天氣之故,一點都不明亮,遑論眼前一亮。但西班牙曾經海上稱霸叱吒一時,更可能是世界上第一個崛起大國,太陽廣場(Sol)除了是馬德里的市中心,十六世紀時或也是整個世界的中心。太陽廣場只是兩條不太寬的大街平行而過,沒有太大的空間,四周都是老舊的建築物,但卻顯不出絲毫恢宏的氣度,也許日薄西山已經很久遠了,太陽已失去令人目眩的光芒。


初到馬德里覺得有點特別的是這裡的人,好像很多都是個子不高、膚色黝黑的南美人,或者藉着過去的帝國餘暉,這裡已變成操西班牙語的大熔爐,就像你在倫敦會看到很多印巴人,而巴黎則有不少北非人。住宿的廉價賓館開在一幢樓高五層的三樓,前台值班的年輕人有副東方人臉孔,說流利英語,他說自己來自秘魯,猛然想起秘魯曾經有一總統叫滕森,原籍日本,犯了貪污罪,現就躲在日本不肯被引渡回秘魯。而賓館的標誌也有漢字[武道館],據說賓館老闆也來自南美,懂武術,一下子感到很親切,南美洲那麽遙遠,大家卻在馬德里這中間點碰上了,竟還有一些似是原自東方的聯系,雖然眼前的秘魯青年對中國其實一無所知。


在一皇宮參觀時,碰到一大班由老師帶領着的學生,估計大都十四五歲,都穿光鮮的便服,有些女學生還手挽時髦提包,人種有白有黑有黃,相互在皇宮前的大庭高聲談笑;其中三個是中國人,二男一女,女生穿著頗招展,與別的同學打成一片,男生卻穿得樸實,且還有點土氣,看樣子可能是剛來不久的新移民,明顯有點羞怯,猜想或是西班牙語還說得不夠流利,由是變得寡言。但不一會卻見二男中高瘦的一位正高聲且用手比劃地向老師訴說着什麽,身軀嬌小的女老師,約四十多歲,她微仰着頭,眼光專注地看着這正發表偉論的異國男生,老師認同的神態似給了男生很大的鼓勵,滔滔不絶,當中似夾有不小的成就感。不知怎的,當下很是感動,而男生似也發覺我正注視着他,他跟老師講完話後,從我身邊走過時,臉帶微笑地輕聲向我說: 你好。


馬德里的舊區有很多的橫街窄巷,縱橫交錯,狹窄街巷兩邊都是土黃色的高直樓牆,信步閑走其間,小店小舖酒館食肆星羅棋佈,一派南歐悠閒的地中海風情。你從這路走上去,窄窄長巷遠遠看去望不到底,忽爾前頭一二十米處的十字路口,有一人影晃走掠過,當你走到這十字路口時,左右觀望,卻又已杳無人踪,只見兩端的路巷仍然長長地延伸下去,石卵路走得多,雙腳還是挺累的。也許旅行中碰上的人和事,就像在窄巷中看到前面有人匆匆掠過一樣,一閃即逝,只留零丁的想像和憶記。

Saturday, September 12, 2009

郵筒



花崗岩的筒心
多少千言萬語在其中
月夜燈下細書的真情
盈盈如秋水
緩緩流遠方
望川的水呀
漲了又退等了又等
世代瞬息萬變
如今誤堕塵網
人心流竄一蹴即達
獨剩這落寞的郵筒
默默呆守着空虛

Sunday, September 06, 2009

豬的故事

走在京都的一個尋常民巷,沒見一個人,寧靜整潔,突然路邊一道和式大門橫向滑開,一個子不高的中年婦人抱着一隻黑色小豬走了出來,像是要上街去,但小豬似不樂意,直在婦人懷中掙扎耍嬌,還不停尖叫,婦人並不生氣,反像呵護吵鬧小孩似的加以安慰,還將小豬抱得緊緊,一副深怕一不小心小豬掙脫了手掉在地上就糟糕的樣子。第一次親眼看到有人以豬為寵物,且愛惜有加。

小時候在鄉下也看過別人養豬,平常都以剩飯菜汁餵食,那年頭就是人吃得也不好,更遑論是豬了。天生天養,吃的是餿,長的是肥肉,豬很快就長的大大胖胖的,主人算好時間便會將牠送至屠宰場宰殺賣錢了。肥大的豬並沒有被五花大綁的運往刑場,而是主人拿着一棵平常不大有的鮮美蔬菜走在前頭,一步一步誘豬往前走,口饞的豬便傻呼呼地跟着走,一心以為美食當前,那知最後竟走至自己生命的終點。不知那時鄉下的屠宰場是怎樣的,想必是血腥連連,小孩看了肯定要發惡夢的。

曾經從事肉製品加工設備的營銷,好像也到過一些屠宰場參觀,但都採用據說是很先進的屠宰生產線,他們說豬隻在被宰當中是不會太痛苦的。待宰的豬隻被驅趕至屠宰工場的一個槽閘,隨即被電擊暈了過去,然後放血、燙毛、開膛,一個一個工序的一隻豬最後便被人支解為所謂的分割肉,然後包裝、雪藏、運送、上市場,工業化地運作宰殺生命的勾當。

歐洲的一些肉製品加工廠都很衞生整潔,沒有絲毫腥穢的異味,有些工人也都很年輕,穿上白袍白帽,站着工作有說有笑,收音機放着流行音樂,整個車間給人一種輕鬆愉快的感覺。據說荷蘭的火腿、培根最有名,而德國則以香腸為譽。

德國人好像對豬情有獨鍾,他們的郵政據說最初也與屠豬人(butcher)有關,可能是在運送肉食品當中也順帶傳送信件,每到一處即吹號(horn)召集當地人以便分發,而現代德國郵政的標誌即是一個彎彎上翹猶如豬尾巴的號角。德國人處理豬隻可能除了骨頭外,一丁一點都不浪費,好的部位可直接售賣或作高檔肉製品如火腿、培根等,次等的可加工為各種香腸、午餐肉等,那怕是內臟、豬血或下欄肉,也可作等次低的香腸產品。曾經想如果開一家如德國的butcher shop,自己親手做各種各樣的香腸售賣,或者也是一項高品味的小小志業和生意。

年輕的老師為令一班六年級生能對生命有所反思,學期初抱來一隻小豬要全班同學一齊飼養,小豬長得很快,不一會已是一隻大胖豬,而小學生也要畢業了。老師要全班同學決定將如何處置大家一年來日夕相對的豬友,有一半希望留校的師弟師妹可接手照料,另一半則覺得豬遲早要成為人的食物,將之送給屠宰中心乃是正路,但全班同學對牠都有了一份真摯感情,你一言我一語無論正反,六年級生說生死,越說越傷心,有同學問究竟誰人有權決定一個生命的繼續和結束,但狠心的老師最後投下決定性的一票,要送大胖豬至屠宰中心,雖然三年升四年級的同學已表示願意接收。

從小豬的教室跑到現實的街上,追趕要被運送走的肥胖豬友,是生離也是死別,淚眼漣漣的小學六年級畢業生,也將跑進人生的另一階段,生命、情感、傳承、煩惱……

Thursday, September 03, 2009

客棧


闖蕩江湖
累了 找一家客棧歇息
年月匆匆如流水
江湖也易老
沒懷什麽真經秘笈
亦乏何種驚世武功
浪蕩人生清水地
不是俠客
只是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