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

一個士兵躺臥於此
不知容貎年歲
他來自何方
英國荷蘭加拿大
香港印度星加坡
或初來埗到
人生路不熟
保衞一素昧生平的小島
在遙遠的南海邊
1939-1945烽火連天
維多利亞港內巨浪滔天
一切都過去了
在平和的日子裡
有誰記掛一個士兵

一片片楓葉沉沉落下
枕眠在山海間的斜坡上
背北向南
由下而上
越過山頭
望向更浩濶的海洋
父母兄弟姊妹
念念不忘
夢回天涯咫尺的故鄉


西灣又見清明
心懷香港英靈

清明

橘綠深水
日令風和

幾分消瘦
幾分清明

RESILIENT

要退未退
欲留難留
曾不落日的國度
此刻似餘最後一線的爭持
這一線的開關
是重回往昔的血泊
是留在眼前的平和
議士莫衷一是
帝國三分四裂
元氣傷了
何時反彈復元
雨中的貝爾法斯特
一壁不知何時的斗大吶喊
料峭當下竟聽吼吼回響
No, No, No, No, No, No, No,No.
NO, I AM NOT RESILIENT.

邪惡

相信的
總是落空
不相信的
卻一一得逞
發出猙獰的笑聲
奸狡狂人
禍亂族源
盟裂離析
退留失據
強國陰霾
小島崩壞
乾坤難扭轉
上帝也下跪
百年前的恐怖猶在
世界不靖
最終或亦邪惡得勝

柏林

十多年前去過柏林, 住在郊區, 每天坐S-Bahn火車進城, 到過勃蘭登堡門、圓頂國會、查利邊防站、大屠殺紀念碑, 也看過一段未拆的圍牆, 但具體所在何處, 一點印象都沒有, 方向莫明。這回從德累斯頓坐大巴而來, 從東邊進城, 大巴終站在Alexanderplatz, 順理成章便選擇下榻在這城東, 兩天徒步城中, 似認清了柏林, 分得出東南西北。

Alexanderplatz的地標是那高聳纖尖的發射塔, 無論在此區何處, 都舉首可見, 實是指路明燈。第一晚夜遊, 為了看一眼某座建築物, 便從大路走入一橫街, 再轉一平行大路的小路, 心想一直沿着同方向走, 便可走回住處, 走呀走的, 不知怎的竟走失了方向, 走來走去都不知人在何方, 心有點慌, 幸虧突然看見了發射塔, 才逐漸走回正道, 不致迷失柏林。這區一些道路都很寬很直, 其它歐洲城市似很少見, 但站在偌大的十字路口等過馬路, 卻又似曾相識, 並不陌生, 在哪裡見過呢? 從旅館房間往窗外看, 寬闊畢直的大馬路, 兩旁不高的方型建築, 陰霾冬日的光禿樹枒, 竟有幾分長安大街的影子, 令人不禁問: 這是久違的北京嗎? 這裡還有一條馬克思大道, 據說在共產東德時, 是閱兵耀威的所在。

廣場右方是一條大道, 往西走, 兩公里多便到勃蘭登堡門, 沿途經過柏林大教堂, 博物館島(都有橋樑相連, 並不孤懸), 德國歷史館, 洪堡大學, 英靈寺, 歌劇院等, 都是一些一兩百年的老建築, 驀然發覺現在旅遊柏林的一些熱門景點, 原來都在前東柏林境內, 也令人暗暗讚嘆共產東德幸沒有像遠東另一共產大國曾有的文革破舊, 把一些老建築打砸燒個稀巴爛, 幸哉幸哉。勃蘭登堡門出去便是玻璃圓頂的國會大廈了, 要參觀似比過去麻煩, 要先到外頭一地方登記預約時間, 到點時才可進, 進前要經過嚴謹安全檢查; 過去好像只排隊便可進, 也不需什麽勞什子安全檢查, 十年人事, 換了人間, 過去的世界明顯比較安全。

圍牆紀念館在北邊, 對着一墓園, 而圍牆基本全已拆了, 只留一小截, 聊勝於無, 更多的是在原圍牆的線上, 密密豎插了很多鐵桿, 象徵原牆壁內的鋼筋, 也重現牆的惡形惡相。館內有當時圍牆被鑿開後, 東柏林人和車蜂湧走入西柏林的情景, 1989年10月, 這裡不發一槍不流滴血地, 鐵幕圍牆便倒下了, 德國人站起來, 沒有圍牆阻隔, 勃蘭登堡門頓時豁然開朗, 頂上四馬真的奔騰起來了。看着這三十年前的歷史片斷, 心中不無激動, 眼眶微濕, 想到遠方1989年的血色清晨, 更覺黯然。

往南走經過猶太廟, 外型頗金碧輝煌, 已有百年歷史, 但廟門深鎖, 似不能任意進入, 門外有三兩警察駐守, 防尋釁滋事乎? 同樣情景在猶太歷史館外也有看到。再往南走, 便到了柏林大教堂及博物館島, 這裡有多家博物館, 但都沒進去看, 走馬沒看花, 或錯過了很多觀賞寶物珍品的機會。又沿大道往西走, 經過洪堡大學等, 在離勃蘭登堡門前兩個街口左拐入橫街往南走, 便到了查利邊防站, 這裡過去有來過, 也有進館參觀, 這次也就沒久留。從這沿一小街往西走, 到街尾看到草地上一像是臨時的長方體白色建築, 草地外圍有一截圍牆, 圍牆內有一看似磚砌的地下囚室的破壁殘垣或什麽。


原來這並非臨時, 是一家正式的博物館, 以恐怖為名, Topography of Terror Museum, 把自己國家醜陋的過去展現人前, 毫不掩飾。展覽主要講述1933-1945年期納粹德國野心勃勃想建立第三帝國(Third Reich), 侵略及攻陷大部份歐洲國家, 實行恐怖統治的歷史; 展館原址好像是納粹德國秘密警察蓋世太保(Gestapo)的總部所在, 所見的殘破壁垣便是有關建築的遺留磚瓦。展覽主要更針對納粹德國反猶屠猶的一段慘痛歷史, 有照片顯示猶太人開的商店被放火焚燒, 大批猶太人被送到集中營作處決等。希特勒為何如此憎恨猶太人, 非要將之屠殺滅族不可呢, 介紹文字似沒有提及, 但據說希特勒自己也有猶太血統, 真箇相煎何太急。當今之世, 以色列也動輒也指責別人反猶, 若真是反, 反因何在? 卻沒人說得明白, 說出個所以然。有人說, 反猶或是個宗教問題, 因為猶太人自奉一教, 不相信基督, 不相信耶穌, 因而被人針對; 是這樣嗎?

兩三年前, 德國收容了上百萬來自中東敍利亞難民, 有人說這種大愛包容式的移民收容, 造成國內極大矛盾和對立, 令歐洲有伊斯蘭化之虞, 或更會是回教恐怖分子發動攻擊的溫床, 德國總理默克爾夫人責無旁貨, 故要速速下台。但這回在德國五六天, 基本沒看到中東移民的身影, 只偶爾在街上見一戴頭巾的婦女坐在一旁乞錢; 飯店吃早餐有中東男士跟德國人一起吃, 有說有笑, 像是同事一齊出差工作; 在柏林也有看到頭戴圍巾的女學生跟同學一齊聊天玩耍。旅程蜻蜓點水, 或沒看得很深, 僅此而已, 並不緊張害怕。但有人說伊斯蘭移民西方國家過多, 或是當下恐襲連連的深層次原因, 無論是你襲我, 或我襲你, 是耶非耶, 說不清楚。但中東人為何要移民呢, 可有另一更深層的遠因, 會是納粹德國屠猶之故嗎?

回程從TXL機場搭機離開, 這前西柏林機場以現在標準看, 着實非常非常小, 但對自己卻曾有一段難忘的經歷。那年出差丹麥, 在哥本哈根接到父親離逝的噩耗, 便立刻改機票回港奔喪, 而有關航程需在TXL機場轉機。 這機場主航樓是一圓形建築, 登機口設在大半個圓弧上, 但一頭一尾不相通; 那次轉機, 來機停在最邊端的一個閘口, 要轉的去機則不巧落在另一邊端上, 由於時間緊迫, 一下機便跟同行的北京同事一齊奔跑過去, 或是心情慌亂, 一直跑一直跑, 卻似路途遙遠, 一直都跑不到另一端的登機閘口, 兩人跑得氣急虛脫, 好像心臟都快要停頓了, 似會氣絕當場, 幸而最後有驚無險, 順利登機回港。

七八年前在一德國公司短暫工作, 有回聽一住在柏林的同事說, 他們的新機場下週就能啟用了, 喜不自勝。哪知下週沒開成, 一直拖一直拖, 拖到現在新機場都還沒得使用; 據說可能2021或22年便能真的啟用, 屈指一算, 足足延誤了10年, 人生幾個十年? 聽說可能建築有誤, 新機場起飛路線偏了好幾度, 直接從民居上空飛過, 對當地人造成很大的噪音困擾, 故他們不得不向法院提告禁制, 不知是否因而需要改建調整飛行路線, 致令啟用遙遙無期一拖再拖, 也大大削弱了德國人予人工作效率高的形象, 始料不及。


人生幾個十年, 下回再到德國會是何時, 統一三十年後的首都新機場會已啟用了嗎?

龜蜜

相偎依依
上下合成一體
緊蜜親親
池中極樂天地
游淌虛浮
無聲迷沉
生亦有歡
龜道長長久久
水族館中的風景
嘻煞遊人

送吻

中學男校
同學生日要送禮物
說會送你一個吻
同學狐疑迷惑
原來是一張KISS CD
歌者滿臉濃彩
不識盧山若何
重金屬搖滾樂
更是一竅不通
如許狼吻之禮
或亦啼笑皆非
歲月倏忽
異地重遇老樂隊
臉譜依舊
奇裝不變
往昔的飆狂似去還在
匆匆卻已是最後一吻
遙遙記起那曾經的青蔥
給我一個吻
可以不可以

城東

下榻城東
恍遇舊識故友
寬直大路
方樓樹禿
馬克思就在轉角
這是久違的北京嗎

十八

一個日子轉瞬便是三十年
日月如梭匆匆如斯
那夜北方傳來第一下鑿牆聲
此間九點有人自覺走上街頭
聚集在這火車總站前地
示威抗議誓要打倒專制政權
個人命運此刻不知若許
物移星換故苑故地
天亮了
在這明麗新亮的購物大道上
把那日子刻鏤在心上地上
遠方另一個日子也是三十年
卻仍在深深深夜中
雞鳴狗盜沉淪大地
黑夜無盡走肉行屍
青春走過三十年前的那夜
問誰人還寂寂等着黎明

遇牛

山頭半濯
牛耳峭陡
沒走雞公斜徑
赤口也已氣喘如牛
但望一片寧謐後海
香江青蔥如許

山中不速遇牛
默然無聲未敢相望
躡手躡腳屏息而過
怕其驚惶莽撞
心戰戰步營營
地上碩糞盈盈
山上所為何事
田園荒蕪無所事事
亥年忽有丑聞
亂闖公路被輾
商市搶食充飢
天地不仁
人牛苟生
嶂上遇牛
竟惹懷傷

立春

立春暖日
姹紫嫣紅早開遍
除夕熱鬧哄哄
人間幾無靜土
來年無春
心遠地偏
孤芳可自賞
顧影效水仙

黃昏

市廛一湖池, 時人環騎走；
夕陽西下照, 盤谷之黃昏。
霞彩天上抹, 叢密水中漂，
夜來燈影綠, 浮浮一世間。

好日

茶之道, 在乎淡靜專注, 持之以恒, 不庸甚解, 優雅細節, 融入日常。

春分、清明、 夏至、 立秋、小暑, 大寒, 大地起息, 節氣相隨; 時令菓子, 漢字掛幅, 聽雨, 看風, 想瀑, 觀雪, 盡在不言中。十二年一循環, 是年屬狗, 人生遇狗幾回?

春秋冬夏, 樹木希林, 戲裡戲外, 別有懷抱, 委婉話別, 多謝同業, 多謝國民, 成就一生。

尋常人事, 一期一會, 錯過了, 落櫻時節留思念。

無常是福, 時日併進, 日日是好日。

永恒

電影中的色彩非常梵高, 明亮的黃色, 清淡的藍色, 厚重的綠色, 彷彿來自梵高拮据的調色板; 還有隨着鏡頭走進麥田、樹林、河邊、平野、殘葵, 走進梵高作畫的大自然道場, 一切都似曾相識。電影據說很大部份取材自梵高信札; 他除了作畫, 更是一寫信能手, 給弟弟、給家人、給朋友, 寫下了汗牛充棟的信件, 信中他講繪畫、講色彩、講追求、講疾病, 從中發掘, 應可掘出一個更真實的梵高。

電影以梵高居住於法國南部Arles的那段時期為主, 他搬進黃房子, 村民覺得他古怪欺凌他, 高更來Arles跟他一齊起居作畫又離開, 他割下耳朵, 住進St. Remy精神病院, 回巴黎郊區居住, 中槍兩日後死亡, 結束37年潦倒一生。原先以為電影會有很多Arles實景, 但事與願違, 連驚鴻一瞥也沒見着, 頗是失望。反而有St. Remy那座精神病院的主門口, 而一眾腦空空病人著白衣列隊如游魂般行走的所在, 看似是梵高病房外的那個花園小院, 曾在院中樹下伫立, 默想一百年前梵高的身影, 光影交集, 一份淒愴不忍, 油然而生, 幾下淚來。

梵高割耳或是戲中主要事件, 他割下自己左耳, 將之交給妓院的一位女子, 要她轉交給高更。但割耳一事迄今仍是一個謎團, 梵高為何要自割耳朵, 是全隻割還是割部份, 用什麽利器割, 這事跟高更有何關係, 事過百年, 似仍撲朔迷離, 只知梵高堅持是他自割的。但有人研究耳朵或是被高更割下的, 切痕非常平整, 而高更精於劍擊, 梵高在某封信中, 曾寫到高更離開後他收拾他的東西, 看到其劍擊用品時, 字裡行間似有某種耐人尋味的反應。

曾經在飛機上看了一紀錄片, 有關一英國女子嘗試追查梵高割耳之謎, 她走訪Arles各有關人等及資料文獻, 最後追到美國三藩市一大學圖書館, 找到了一張當時為梵高診症醫生的手稿, 上面畫有梵高割下之耳的手圖, 証實基本整個左耳都被齊整地割了下來。電影中有一幕, 醫生叫梵高把包紮左耳傷口的紗布解下來, 醫生看了, 便在其信箋上畫了一左耳, 在整隻耳朵的邊沿畫一直綫代表割痕, 這圖或就是現在三藩市那大學收藏的那一張吧。

紀錄片也考証了一些情況, 妓院的那位女子只是負責清潔, 並非妓女, 她或去巴黎看病時跟梵高在醫院認識, 或聽她說Arles, 才搬來Arles的。割耳發生時, 梵高心情應該非常煩躁, 情緒極不穩定, 一來高更日漸出名想離開Arles, 二來弟弟快要結婚, 他或怕婚後弟弟不會像現時如此經濟上支持他, 往後生活或會有問題。片中指出梵高的焦慮也反映在其一幅畫裡, 這畫是一桌上靜物, 在右下角卻有一封信, 專家考証應是弟弟THEO寄來的, 時間上或就是通知婚事之時。電影中THEO結婚是在高更來Arles之前, 這點應該有誤, 與事實不符。

電影中有一大段梵高跟St. Remy精神病院的一位神父對話。神父問他為何要畫畫, 梵高說他只懂畫畫, 想以此謀生, 別的都不會; 他說父親是個牧師, 自己也曾想從事一些有關事奉神的工作, 但最終未能成事。神父拿一幅梵高畫作問, 那你畫的畫為何都那麽難看呢, 奇行怪狀的, Arles市民都很害怕, 都不想讓你回去了。梵高似引聖經說, 當初比拉多並不想殺死耶穌的, 而是那些民眾想耶穌死, 比拉多才迫於無奈下毒手; 他說耶穌死後也無人問聞, 要過了幾年才再被人說起, 從而得到世人尊崇。戲中梵高說, 我的畫或不是給當世民眾看的, 而是畫給未來知音看的, 由是當下便要承受如許艱辛苦楚。一個精神病者引經據典, 說得如此頭頭是道, 神父也不得不讓他離開精神病院了。但這段對話應是導演編劇自己的想像心聲, 梵高信札中好像從來沒有這種給未來知音的自況, 更沒有自比耶穌, 有的只是更多對從來未能賣出一幅畫而懊惱, 而失望, 而無助。

電影叫At Eternity’s Gate, 在永恒的門前, 據說梵高有一幅畫即以此命名, 畫一老翁坐在椅上, 雙手枕在膝上, 頭埋在雙手裡, 似很痛苦的樣子, 好像沒看過這幅畫, 但似能領略箇中含意, 通往永恒之門的那條路 或都是用痛苦鋪成的。也許梵高潦倒一生便是明証, 生前痛苦難耐, 誰想到卻是一條通往未來, 通往永恒之路, 多少隔代知音在茫茫前路恭迎他, 慕拜他。

永恒之門在哪? 或就在St. Remy的那道古樸大門, 柏樹參天, 只有不世瘋子才能飛越過去。

九份

冬到台北遇上綿綿細雨
廿多度據說是個暖冬
農作物不時而開而割
山裡田裡叫苦連連
天氣不似預期
大地也有悲情

雨中山城絡繹老街
聽不見山盟
看不見海誓
悲情可作招徠
昇平再現舞台
多少礦工多桑
多少黑金夢醒
光影中重回往昔繁華
從前九份夢想
眼下一份茫茫

獨盟

漢滿蒙回藏
東突厥川巴蜀大粵國
香港台灣上海
一國共業
獨獨不可
世事分合
旗幟張揚
眾志成盟
獨獨不獨

八九

又到年月的十字路口
卻不見任何裝飾彩燈
橋下光景黯淡
往昔璀璨無踪
新歲腳步寂寂無聲
一年匆匆
頃刻盡頭
今夕無想
明日大愚
不如意常八九
新年或亦如此

麥理浩

高島(High Island)如何糧船
高地(Highland)卻是故鄉
高島幾番疑作高地
巨人走過遠東南海一隅
青山綠水一段接一段



踽踽風中
散落了多少
我們的青春和童年

石躉

一個個沉重
如當下人心
密集交纏駐防壩邊
默默守護身後
一泓殖民的水靈

萬宜

一個個石躉千鈞重
沉重猶如當下的人心
密集交纏駐防在壩邊
不讓海水襲犯淡水
堅定不移四十年
守護身後一泓殖民的水靈
高島如何糧船
高地卻是故鄉
高島幾番疑作高地
巨人走過遠東南海一隅
青山綠水一段接一段
踽踽風中
散落了多少
我們的青春和童年

未講

網友跟父親同住, 母已逝, 二人相依為命。 老爸已年過八十, 壯健硬朗, 每天還買菜煮飯做家務, 非常忙碌; 而每天最重要的一件事或是煮好晚飯, 等兒子下班回家即有熱騰騰的飯菜可食, 沒有耽誤。網友說, 在家跟父親日夜相對, 卻沒有什麽話說, 家裡很靜。但每回出遊在外, 打長途電話回家報平安, 父親卻老是講個不停, 問這問那, 像不知長途電話收費貴似的, 很是煩人。為何平時相對無言, 人隔千里卻又滔滔不絕?

月前看了一齣頗冷門的日本電影, 戲名似叫[一杯咖啡冷掉的時間]什麽的; 說有一家咖啡館內有一特別座位, 坐上去後便可回到過去某個特定時空, 見到想見的人, 跟他說一些當時沒說的話, 或問他一些當時沒問的問題, 但雙方無論說得怎樣, 發生了的事情一點都不能改變, 而從女侍倒咖啡起計, 咖啡冷掉之前就要將之喝完並起身離座, 不然便回不來眼前當下, 將永遠困在那逝去的時空裡。

為何那麽死心眼要回到某個過去了的時空, 去見某個念念不忘的人呢? 或是一個當時沒跟他示愛的人, 現在已飛到美國從事新工作; 或是現在已腦退化的失憶枕邊人, 當時很多問題沒問她; 或是忽然車禍喪生的妹妹, 當時冷漠對之, 未知她是否一直怨恨自己。逝去的人和事, 當時為何沒有說清楚, 曾經茫然, 如今一直耿耿於懷, 不能釋然。

電影只是一般, 某些段落的時空甚至有點紊亂重疊, 似不能自圓其說, 不太觸動人心。但看完回想, 卻又好像有一些什麽在腦海中縈繞不去, 想呀想的, 終想到: 情深說話未曾講, 只是當時已惘然。

想到年邁失智失憶的媽媽, 好像很多事情都不知原因, 當時完全沒放心上, 從來沒問過她。 為何自己沒叫媽媽, 只呼其名; 為何懷孕的她要帶五歲的我回大陸, 並在大陸生妹妹; 為何中三時她二話不說便獨個兒去菲律濱找父親, 一住好幾個月, 獨留我跟妹妹在香港; 為何...., 現在欲問無從, 媽媽腦海一片空白, 前塵今生了無痕跡, 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了。而一些情深的話, 我可有跟她講過呢? 她有跟我講過, 不只一次, 情深意切苦口婆心: 人都如此, 你再不找一個人作伴的話, 我哪天走了, 你就會孤單一人了。

情深說話未曾講, 網友或來日可追, 自己卻已無日可追, 空餘無限憾與慨。

旅社

廉價旅社, Hostel, 地處鬧市, 近車站, 附近食肆超市林立, 食住行非常方便。一間寬敝大房, 內放六張雙格床, 左右靠牆首尾相連各三張, 中留大空間方便走動。卻只帶一浴廁, 人滿等廁所用, 也是一難題; 房外另設公用浴廁, 卻只見女的, 沒有男的, 不知為何。住下格床, 拉上布簾即成私人天地, 但空間極之有限, 坐着也頂頭, 起床不慎也碰個頭彩, 基本只是個平躺睡覺的方方, 未許輾轉反側, 但願不動如木, 一覺天明。 然而一房多人, 雖則打照面絕無僅有, 房廁進出, 燈光開關, 無時無之, 滋擾非常, 就是午夜漆黑, 濃重的鼻鼾聲, 更是此起彼伏, 眠淺夜深, 不無挑戰。

旅社住客以年輕旅人為主, 跟想像相吻合, 但年上五六十的, 似也不在少數。晚飯時刻廚房特別熱鬧, 煮意粉炒蔬菜煎牛扒, 不一而足; 更多的是買了速凍食品排隊等微波爐加熱, 價廉物美, 簡單方便, 很快便一碟碟熱噴噴晚餐, 似都吃得津津有味。有幾個女孩子來自法國土魯司, 會住十多天, 據說是學行旅行, 但同行老師沒住這裡, 另住正規酒店。 另有幾個女孩子說國語, 似也住了好幾天, 邊煮邊聊有關歐洲各國留學的資訊, 說哪國可申請奬學金, 哪國課程又如何, 更說台灣怎樣, 歐洲怎樣, 將來就業怎樣, 現在志在四方的好像都是女孩子了, 而男生都不愛出門?

一些男住客, 三四十歲, 看樣子屬勞動階層, 似來本市打短期工或什麽, 運用廚房設備非常嫻熟, 一頓晚餐好幾樣食物, 不比上館子差, 或要住上不短時間, 冰箱裡還存放了不少食材。但有六十多歲的老太太, 沒有少艾們熱衷煮食, 只買了罐頭麵包, 優雅地吃着簡單晚餐, 好整以暇看着年輕人忙得一頭煙, 或亦旅途風景之一。也有以此作出差居停, 在大廳一角打電腦講電話, 語氣焦急難耐, 或是生意難做, 生活喘不過氣, 難如來旅遊的莘莘學子輕鬆。 同房有一身材肥臃男子, 年約六十, 每早總在床位上用機器吸氣, 吸得呼呼作響, 心想如此辛苦, 為何仍要出門, 是旅遊、是工作、是探親, 隨身攜帶了吸氧機, 是否還帶了什麽動人心絃的故事?

人生如逆旅, 我亦是行人。都柏林的廉價旅社, 行旅至此, 住了三晚。

離崖

下坡離崖, 另一灣風景


山頭綠野如茵


山下格司通在望

崖岸

崖壁聳巍


海茫無際


水激堤岸


鐵臥崖下


山海中行, 心曠神怡。

山路

盤桓山腰, 平坦無陡, 沙石滿途。

泥潭濘畦, 左閃右避, 亦非輕鬆。

海邊

布雷海邊, 別有洞天, 偌大所在, 一灣大海。


濱海大道, 依灣綿長, 直延山頭。


拾坡而上, 終見山路, 紅箭指向, 踽踽前行。

山海行

報載市郊二小鎮, 有山路相連, 距六七公里, 行山看海, 愜意非常, 決試之。

車抵布雷(Bray), 月台有海邊指示, 不以為意。徒步入鎮, 尋常小城, 無甚特色; 通衢依山而上, 兩旁樓房, 四周張望, 覓無山路, 唯棄初衷。回車站, 海邊一暏無妨, 過路軌, 原來別有洞天。偌大所在, 一灣大海, 酒店商肆, 玩樂設施, 度假勝地無異。濱海大道, 依灣綿長, 直延山邊; 拾坡而上, 終見山路, 紅箭指向, 踽踽前行。

也曾猶豫, 若路上無人, 若路入深山, 獨行怯否?

是日晴天有雲, 細風無雨, 前後路人七八; 崖岸山路(Coastal cliff walk), 盤桓山腰, 平坦無陡, 惟是沙石滿途, 大小泥潭濘畦, 左閃右避, 亦非輕鬆。崖壁聳巍, 海茫無際, 水激堤岸, 鐵臥崖下, 山海中行, 心曠神怡。

個餘鐘後, 下坡離崖, 另一灣光景, 格司通(Greystone)在望。山頭綠野如茵, 山下建造新廈, 不日又一海邊勝地。問路入鎮, 小站不顯, 幾虞錯過; 登車回歸; 車過崖下, 仰望來路, 兩番心情, 旋入山洞, 又見布雷。爾後遙遙十數站, 海天同行, 返抵雨中都城。

崖岸路, 山海行; 愛爾蘭, 都柏林。

記之。

懸崖

到大西洋邊看懸崖
不悉崖高幾仞
未敢趨前俯看
只因強風呼勁
心內不無懼怕
去年冰地風前失足
傷痛迄今猶在
舉步惶惶有餘悸
茫茫極西海天
崖岸厚實高聳
是多少萬年的功德或磨難
崖與海與天
或亦時間的分相
崢嶸空垠無邊
萬年一瞬
延綿當下

冬日的大西洋邊
時晴時雨
風中一粟
海角彩虹
人在天涯

明漾

你可曾聽說有個峇厘島
就在那印度尼西亞
在地司機說從來沒有
因一首歌來旅遊
心下頓覺一陣失落
梯田綠野
海崖金夕
聽司機訴說
海島的美麗與哀愁
窄路小巷
綿長海岸
一線浪一片天
白浪相逐
西天無垠
聽粗獷海聲
又是夕陽西下
落日大道
水明漾

傳奇

不識薩色巴和拜火的從前
單雙異同此生尋覓
瘋狂糜爛中歸來
謹記父親訓誨
做好人做好事存好心
生命高低起伏如四個全音域
億萬人前唱出最後的天籟
震撼繚繞迄今
他得到報應
他搖憾你我
他優勝於世
人生多少不覊狂想
波希米亞此去還在
皇后不死
年月縱橫
曲終未散
隊友說
你是一個傳奇
他說
我們都是

日落

烈日下等待
等一輪紅日西來
浪濤擊崖不竭
海神屹立無聲
水天霞彩抹處
夕陽醉了歸家
人生何求
或求美景連場
這一幕
日落峇里

眼老

梯田綠穗
漫山遍谷
陌上相逢
彼此一對憂怨的眼
看滿野翠青
看滿野金黃
又看滿野割後蕭條
歲月催熟了稻穀
青黃或可接
也催老了一對眼睛
靈魂卻無聲
眼老色空
眸凝蒼茫
窗內青蔥剎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