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y 25, 2008

Would you take me to.....

報紙上的旅遊版介紹達沃(Davao),因為現在有直航班機從香港直飛當地,據說那裡可以坐熱汽球可以潛水,將來或有機會成為港人的熱門外遊目的地之一。

這地方我去過兩次,但我們方言不叫達沃,叫納卯,發音上可能更接近當地土著的叫法。每回都是從馬尼拉轉機的,但爸爸說他過去如要到馬尼拉辦貨,來回都坐船不坐飛機,船程一趟好像要兩三天,船上總是擠得滿滿的,設施又不太先進齊備,大半生獨自在呂宋的海上顛簸起伏,可能滋味並不好受,但父親拙於言詞,好像從來沒說過什麽。

第一次去,曾跟爸爸出車到山頂銷貨,車在山區行走,盤山路彎彎曲曲,前臨太平洋,陽光普照,視野寬廣,倒也有幾分青山緑水的況味;收音機傳來西洋流行曲,[would you take me to funky town],高吭的女聲不厭其詳地詢問,在這千里外的異地,前面究竟是怎樣的一個funky town呢? 但所謂山頂都是山區裡的窮鄉僻壤,黃土坡大鐵棚裡的小攤一個擠挨着一個,就是山區小鎮的購物中心;頂着炙熱的太陽,爸爸胖矮的身軀從這坡走向那坡,從這口穿過那口,跟欠款的小販捉迷藏,賺取蠅頭小利的買賣,所流的汗水卻也不足為人道。

第二次去住在一小旅館,可能是當地華人開的,但五天下來都沒有人來打掃收拾,房間裡小螞蟻特別多,在牆邊地角處營營役役地來來回回,好不忙碌。忘了如何得知門路,我瞞着父親,每天早上都坐小船到一沙灘游泳,也沒帶泳褲,只把外褲脫掉,只穿深色內褲在海上徜徉。沙灘上不時聚有年輕人在彈吉他唱歌,有一次回程時跟他們聊了幾句,好像都是大學生,他們問我為何只匆匆逗留幾天,我戲說你們明天選總統,怕有騷亂所以要急走,他們笑了笑也不生氣地說,啊,是的是的。那年菲律濱修改憲法,規定總統只可做一屆六年,但現任的小矮個女總統已是第二任了,不知道又是所據何典律?

印象中納卯的商業市中心人很多,三輪車也不少,樓房都是三數層高,好像沒啥色彩,只是灰灰的。叫賣的叫賣,逛街的逛街,小食店裡三三倆倆在吃冰在聊天,好像都悠悠閒閒的,人的臉上都有笑意,心中暗想香港的五六十年代是否亦如此光景。那年頭除了馬尼拉偶有政變外,也沒聽說有什麽回教激進分子綁架人,位於南部棉蘭老島上的納卯好像也很平和安全。爸爸走了已有十年,不知道他勞碌大半生的寄居地,將來會否真的成為港人的熱門旅遊地。

Would you take me to....? 人生里程的下一站會去哪城鎮呢?

Saturday, May 17, 2008

想哭

猛然間,我覺得自己似乎有一種好哭的傾向。當我閱讀了一篇感人的小說或文章、一首情感豐富的詩歌,我會有一種流淚的衝動;當我聆聽了一首優美的歌曲,或觀看了一齣精采動人的電影,我會感覺眼眶有濕潤;當我翻閱旅遊書刊上一些有祖國壯麗河山彩圖時,我的心會怦然地跳動,甚至更會有些微抽搐的感覺,我更會為一張小孩和老人的照片,或是電視、電影上某一個零仃的鏡頭而獨自悻然地惆悵……

我懷疑這是氾濫式的感情豐富,抑或在我身體裡確有一種製造眼淚的液體不停地涓流着,而那從眼睛滴下的微鹹的淚點是否總夾雜着一些血的原素;我還想知道是否每個人的血液裡都含有某種憂鬱的荷爾蒙,而我所含有的濃度卻特別高。

我想哭泣,我想對着海浪、日出、夕照、那一晚的星空哭泣。

大地怒震,無辜萬民淪為芻狗,流離失所,徘徊生死。萬千幼嫩生命來不及成長,竟夭折廢墟瓦礫中,媽媽痛不欲生,哭聲響徹山谷,天地無情,人生無常,喚不回孩兒。

四川似遠還近,成都也算經常出差地,幸而那裡認識的一些朋友都無恙,不幸中之大幸。緬甸風災,淹沒萬千家園,生靈塗炭,獨裁軍政府不開放給外國救災,雪上加霜。

今晚[活在邊縁]講的是街頭露宿者,無家可歸,人如孤島。一個肥胖義工,踢球猝死,靈堂上幾無人相送。一曲[人生如朝露,何處無離散,今宵人惜別,相會夢魂間],教人幾欲垂淚想哭。

Tuesday, May 06, 2008

倒影



運河中的倒影
是否映照十七世紀的時空
我偶爾打河邊走過
能窺看到清晰的自己麽

Wednesday, April 23, 2008

窘迫

那細小的雙眼,竟有一股審查猜疑的銳光,穿過框框的鏡片,投射在我的臉上、身上,頓時我有赤裸的感覺。我投入地暴露自己,然而對方卻用懷疑的眼神盯着我不放。啊,那是真的嗎? 唔係啩。冷冷的口吻,充滿測謊的意味。我是說謊嗎? 我感覺我是在說謊,我侮辱了媽媽的血汗,褻瀆了爸爸的辛勤,我把家中的經濟境況塑造成哀傷的謊言。為了那幾百塊助學金,我甘願裸露自家的尊嚴。啊,那自尊心正被睫毛踐踏着。

老闆藉詞去年生意差要減薪,減的幅度比預期的要高得多,有點難受。其實這老闆並不太苛刻,一直以來待我也不錯,曾經有一回要走,他也誠懇留人,只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形勢比人强,或是反映一個人窘迫無力的境況,要減薪也只能無奈接受。

這究竟是挫折還是歷練?

Monday, April 21, 2008

水激戰

泰曆宋坤新年,全城躁動,激鬥連連,水濺處處。或單人赴會,或三五成群,或整車出征,捨盔甲而著輕衣,胯下無馬,腳踏膠履,水槍在手,後揹水囊,勝過弓箭刀戢。盡是青春戰士,不驚惶不憂懼,興奮難抑,笑意迎敵。卻不知敵人誰是,只射眼前人,或出其不意,或公然撩戰,務令對方濕身而逃。有手持砵者,曖昧漿狀物料不知何物,往敵人臉上一沾,速乾成疤,即成同類;有滿臉結疤者,髮纏如小蛇,招搖過市,幾疑外星人來襲。


當今兩大戰場,靠山是隆,萬人集結,水洩不通,有不明者駛車入內,即淹沒於人潮中,動彈不得。戰事漫延入夜,是隆天軌底下,黑壓壓一大片,萬頭不攢動,呈靜止膠著之態,惟人聲鼎沸,叫囂聲此起彼落。有人欲抑壓濃烈戰火,索性大水喉源源激射人叢,苦炎下一道冰涼,氤氳散出喜雲樂霧,歡呼樂音響徹雲霄。


路邊攤販買賣依舊,幾佔行人路大半,戰士堵集,擁擠不堪,短短數店之隔,幾要拼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可强擠過去。置身其中,水汗交接,真箇是肩踵之苦,尤恐不慎跌仆,頓致人踩人慘劇,樂極生悲為憾。有戰士退入小巷歇息,並叫飯麵小菜裹腹,腳下濕濘一片,偶爾空中水射交擊,盡皆視若無睹,自其津津有味可也。

小巷暗藏殺機,有人守株待兔,自家門口備一大缸水,人車經過,說時遲那時快,即灑潑成一水簾籠罩,無可逃脫。如合什笑臉請饒,或惹同情,會輕沾你身,不趕盡殺絶。

左閃右避回到客棧,暗忖幸保不濕,沾沾自喜之際,一道水柱從客棧門外某角射來,首當其衝,終也逃不過身濕狼狽之途,尤愁明朝有何乾爽衣物可換。晚節不保,徒呼奈何。

Saturday, April 19, 2008

獨處

常聽別人說獨個兒做什麽的,獨個兒逛街,獨個兒看電影,獨個兒沉思,獨個兒……。我也喜歡獨個兒逛街、跑步、沉思、看電影…….,可能這種喜歡是無可奈何迫成,因為你是不能時常有一大班的朋友陪着你的,然而我卻陶醉於獨個兒的圈子裡,因為在這裡可以找到自己。獨個兒的時候,可以無拘無束,想做就去做,不用顧慮到別人的喜惡,我並不是為着別人的喜惡而活的。況且獨個兒的時候沒有競爭,雖然可能是有競爭才有進步,但是我卻不喜歡這種競爭,因為它不時會為你帶酸溜溜的感覺。班上的同學測驗後,總愛探聽別人的分數,知道別人比自己高分時,可能會頽喪一會兒,但如知道別人比自己低分,卻會高興大半天,心安理得的不怕不怕,還有人比自己低呢!每回看到這種情況時,總有點噁心的感覺,可是有時卻驚訝於自己的沉迷其中。

我猜想人的理想、自我,通常是獨個兒的時候領悟出來的。大夥兒的時候,可能只會大吵大鬧的只顧眼前,但獨自一人的時候,卻可以作很深遠的思想,思想自己的將來,思想人生的真諦,思想宇宙的奧秘……..

可能人就是藉着獨處的空間步向永恒的短暫,接觸短暫的永恒。

Tuesday, April 15, 2008

蛙年



河裡青蛙從哪裡來
是從那水田向河裡游來
甜蜜愛情從哪裡來
是從那眼睛到懷裡來

Monday, April 07, 2008

枯樹




歷盡多少風霜
我將心根底蘊裸露人前
你說時已逝土已變
何不躺下歸去
但我强撐殘軀
硬是不倒

Saturday, April 05, 2008

圍城

錢鍾書的[圍城]說
裡面的人想出來
外面的人想進去
現在卻是
裡面的人不願出來
外面的人不想進去
新的圍城是中國
不知出路在何方

出來或進去
留下或離開
或許原是殊途同歸
你我走到最後都是苦
不如像許多人說的
抓住當下
抱緊眼前人
別管那將來來不來

Thursday, March 27, 2008

留給最愛的情書

當銀幕下的觀眾一陣又一陣陪着Polly又哭又笑的時候,我卻想知道35歲便因腦癌英年早逝的Jerry在他最後的那段日子裡是怎樣過的。Jerry應該是個樂觀的人,他甚至要那些來參加他的追思會的親朋戚友都得先乾一杯,更在如此肅穆的場合播放他所作的幽默歌曲,致使各來賓均忍俊不禁,氣氛輕鬆如參加什麼慶祝會似的。但當他知道自己罹患絶症,很快便要離開,永別至愛的妻子時,他可有一刻暗地裡傷心落淚? 他在寫那十數封寄給未來傷心低落妻子的情書時,心情又是怎樣的? 從那端正的筆跡看,似是快逸的多,悲傷的少;這些深情的信都不是電腦打印的,而是一字一句用手用心書寫,或許JERRY本來就是個老式人,他愛得深愛得純,因為他來自大西洋彼岸的愛爾蘭,成長於田間山野,胸中無垠的緑色成就了喜樂的人生。

相對於紐約的石屎森林,及現實生活的掙扎求存,電影似有意將愛爾蘭描繪成世外桃源,甚至是心靈的故鄉;在那起伏有致的緑色所在,你可以奔跑,你可以呼喊,你可以釋放真我而不自知,連勞累大半生的單親媽媽也為春光而失控。JERRY和POLLY萍水相逢在緑野山頭,似一見鍾情,終在鄉村的小路上一吻定情。最後JERRY更離鄉別井,告別青山緑水農莊田園,跟心愛的人到紐約,蟄居在唐人街後面沒有電梯的五樓蝸室,一步一爬升,無怨無悔地過着並不大如意的窮日子,但心中的富足和喜樂,卻是經常寫在臉上,對POLLY不時的無理嬌嗔,尤是安慰忍耐無怨言。離開故鄉及父母,遠赴一個未知的彼岸,JERRY當初可曾思前想後、心路如何顛簸?

電影裡所展示的愛爾蘭田園風光,跟英國湖區的景色真的很相似,緑色處處,湖光點點,起伏丘陵,懶閒白綿羊散佈其中,或許兩地海峽相對,景觀原是一脈相承吧。要到湖區旅行,但它具體在英國的東南西北,其實也不大了了,上網查資料,才知其範圍頗大,故只隨意找一個比較遠離他鄉的小鎮KESWICK作為落腳點,從倫敦坐長途大巴前往,路程不感覺太遙遠,但途中各城鎮上下客,終於也要八九個小時才到站。

來湖區旅遊的以本地人為主,男女老少大都在周邊的山岡湖岸遠足漫步,莫負冬末溫煦的陽光。從有關網站下載遠足路徑指示,按圖索驥,從小鎮的集市廣場出發,經過面包店、教堂,轉入春田路,一直往前走,到了一家鄉村小飯館,飯館後面有一小木閘,打開閘門進去是一山坡森林,走上山坡沒多久,停下腳步往身後看,那湖逆着光靜靜地躺在環峰間,深呼吸一口清冷空氣,精神為之一振;山坡泥路不太難走,只是有點遊人罕至的感覺,偶而見一兩個身影,很快又只你一人獨行山徑,迎面而來的行者淡淡致意後,又各自默默前路;偶然幾聲狗吠,知道前方有同路人,參天的樹林並不寂寞。走了一段平路又是下坡,一到底即往左拐,沒幾步會有一道矮牆,牆上一小間隙,寬只可過人,牆外是馬路,小心往來的汽車,穿過對面矮牆上另一僅可過人的間隙,走過青緑的草坪可到石灘以親湖水芳澤。沿湖邊走,沒多久你會看到一剖開兩半的石頭,剖面上有一百個小刻度,再上去點一個小平台上有一千禧椅,坐在這裡可望湖沉思。

這路徑指示也是情書,是給遠足遊人的另類情書,遠道千里而來的慕名者手捧這指示,猶如POLLY讀着JERRY留給她的書信,一步一腳印,信上的景致都一一展現眼前,那矮牆上的小小間隙也適時碰上、擦身而過,浩瀚宇宙無盡時空裡的這小小一丁點,因着那如JERRY心思細密般的情書,此刻親炙體驗,怎不令人感動,差點為藍天白雲下的這片寧謐山水喜極而泣。



P.S. 當我要走的時候,可以為誰留下情書,湖誓山盟寄何處?

Monday, March 24, 2008

旅館



立直窄梯
倚牆爬升
攀喘而上
幾要手足並用
頂樓斗室
浪蕩居停
有限空間
卻也閑適舒懷

Saturday, March 22, 2008

哪邊風光好

曾經有人問對台獨有何看法,我說只要能安居樂業,而又是人民的選擇,台獨又如何? 但如果台灣旗幟鮮明宣佈獨立,中國大陸即會殺氣騰騰打過來,導彈橫飛地開戰,終致生靈塗炭,安居樂業頓成泡影。香港人爭取普選,是否也處於同一境況?

台灣人不願與大陸共產政權統一,希望走自己的路,當自己的主人,壓根兒每一台灣人心裡都會說,我們已是一獨立政體,不需要受任何人支配,我們生活也可以過得很好。

香港人接受[一國兩制,港人治港]的所謂高度自治,深以為從此而後可以當家作主,因而高喊要實行普選,每一個人都有同等的權利,一人一票選出自己的行政長官及立法會議員,那知一聲人大釋法,香港人零七零八可以實行普選的承諾隨即成泡影;權在我手,二零一二也沒門,二零一七或許可以吧,具體方案卻仍在風中,細節的魔鬼在暗地裡伺機將你吞噬。

如果香港人不識抬舉,跟中央公然對着幹,中央政府龍顏大怒,可能取消所有對香港有利的經濟政策,香港經濟或會應聲而倒,人們的生活終不至於流離失所,但稍微倒退,香港人恐也會高呼艱難;人說香港人畢竟是經濟動物,中產階級飽暖才思民主,如果荷包輕了,或會改弦易轍,爭辯民生比民主重要了。

據說民進黨執政八年,台灣經濟不進則退,民生大幅滑落;電視鏡頭在夜間從一些幽暗角落拍向高聳光冷的一零一大樓,竟有點蕭條冷清的況味,果真是對岸那邊風光好,此處獨寥落?

今天台灣人又要四年一度一人一票憑自己個人意願普選總統了,藍緑對決,劍拔弩張,海峽對岸一些普羅民眾竟担心起來,都說三月凶險,戰爭或會一觸即發,但哪一邊最有可能開打第一槍呢? 不知道台灣人是否也有這戰爭的顧慮,但見他們全民參與全情投入選總統,各自為所支持的候選人拉票、打拼、走苦路,沒有普選權的香港人,看在眼裏又是嫉妒又是羨慕,據說有很多人專程去台灣觀戰,許是那邊風光獨好。

台灣人不要[一國兩制],香港人請別唯諾置喙,藍勝緑贏,都是我們自己的抉擇,就算導彈射來,硝煙四起,這二千三百萬人的海島就是我們的福爾摩莎,經濟民生或會挫折連連,但我們有着更重要的東西要捍衞,香港人明白嗎?

哪邊風光好,誰又會知道?

Friday, March 21, 2008

死於撒哈拉

面對將來,我真有一種走在沙漠中的感覺,寂寞、孤獨、恐懼,四周聽到的是自己心跳的聲音,向前看是茫茫一片,向後望,卻又只見到自家踉蹌步履的足跡。沙漠是否使人喪氣的地方?

我是有着死於撒哈拉的恐懼?不,我嚮往那一股死於撒哈拉的豪情,就像那二十二歲的日本青年一樣,勇敢地獨闖撒哈拉。我嚮往他那在沙漠中踽踽獨行的景象。

[死於撒哈拉]這本書你看過嗎?

Friday, March 14, 2008

一蓑煙雨任平生 - 活在當下

年輕師父臉帶微笑,對各人的提問從容回應,看似洞悉世情,參透人生。她說禪修並不是只乾坐在那裡閉目養神,而是要專注其中,當下把心扉關上,不受其它事物侵擾,[慢鄉][快鄉]講求的正是專注;人要活在當下,坦然面對自己當下真實的感受,不需要强迫自己做一些違願的事;世間事物要順其自然才能有成,失眠時禪修是失序不是常態,應設法先治好失眠才是正道;人能專注就有無窮意志,强大意志能幫助我們面對逆境克服疼痛。她說我們切勿將一己之願强加別人身上,不殺生的戒律,可引伸不傷害別人不令別人難受難堪,人不要相互逼迫,才是善縁。

曾聽不少人說要活在當下,當幾番出自師父之口時,才驚覺這可能原是佛家語,頃刻震憾,尤覺心有所悟。旅途上帶了一本有關蘇軾的傳記,剛好讀到他坐了一百多天文字獄後被謫放黃州的章節,頗有觸動。蘇軾在黃州五年,或許是他人生征途上最重要的驛站,他在這裡參悟了天地宇宙世事人生,並寫就了一些傳誦千古的膾炙作品,如[定風波]、[赤壁賦]。無辜受奸人誣陷,企圖以文入罪置之死地,幸得皇帝赦免,但卻被貶湖北貧瘠之地,帶着十數口家眷,沒有正式官職,無瓦遮頭,俸禄闕如;面對艱難逆境,蘇軾好像沒有太多的怨天尤人,閑暇時還到處訪友尋古,縱身清風明月,投入高山流水,自得其樂。後來在東坡這地方開墾一處荒地,蓋草房耕農田,冀望自給自足,逍遙渡餘生。據說蘇東坡的人生思想也深受佛學影響,[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一蓑烟雨任平生],也許正是[活在當下]的註腳。

和煦晨光輕灑一地,天氣卻還很冷,沿運河邊漫步獨行,水中倒影清晰明亮,偶爾海鷗拍翼飛破寧靜,為不老的十七世紀樓房過橋更添生氣,如斯當下光景,你又可曾專注其中? 活在當下,我們還要為明天憂慮嗎?

千里外的海之隅,聲色物慾以外,阿姆斯特丹可能更是心靈的故鄉。

Tuesday, March 11, 2008

一蓑煙雨任平生 - 禪修

星期天早上佛寺都有禪修課,信徒與否一律無任歡迎。走下二層佛堂,已見有十餘人跟着兩位師父在做身體伸展動作,全場靜默無聲。上半身向前彎下,至地時即又慢慢引身而起,雙手合什擦過臉龐往上伸至全身立直,身體接着往後彎至極度,立直時又向左彎身,後又向右彎,如此這般做了好幾回,卻不知叫何名堂。伸展完了做[慢鄉],一個跟着一個極慢步行走,右腳立地,緩緩提起左腳腳跟至膝蓋約呈九十度,腳跟在空中略停,慢移向前,腳跟着地踏前一小步作為重心,接着右腳跟、凌空、慢移、着地、向前、左腳跟、凌空…………身處[慢鄉]的時空裡,似有地老天荒之感,不知要走至何時,一不專注可能失去重心,跌倒堪虞。

[慢鄉]走了一段時間,師父敲板示意改為[快鄉],各人即大步向前急走,雙手配合步伐節奏一前一後揮擺,急快來回走了不知多少遍,隱約聽見有急吁的氣息聲,卻又好像一下子停不下來,後面急促的步伐催你一直往前莫回頭,後浪推前浪,似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後來各人快步走落低層齋堂,長長的排桌上已放了熱茶,師父讓各人桌前坐下,手握茶杯,閉眼冥想,說是茶禪。

茶禪完了,相互交流心得。有人問,他每回做完禪修,總感到有一股喜樂的正氣貫徹全身,但卻寈怕這股正氣能量未必是好現象,可能是窒礙他更進一步修煉的阻力,得者是否應莫喜;有人問晚上失眠,兩三點鐘也睡不着,為了不浪費時間,便乾脆起來打坐冥想,也配合禪坐以清晨進行為佳的說法,這究竟是好是壞;有人說她禪坐時,腦裡總有其它的事盤繞其中,未知如何能專注;也有經驗之談,說禪修令她連一些身體疼痛也忘記了,也好了,且可自然地早睡早起;有老外問,他每回在健身房全神投入做完運動後,總到黑暗的桑拿房靜坐,不知這是不是也算禪修。

Sunday, March 09, 2008

一蓑煙雨任平生 - 荷華寺



紅燈區後面是唐人街,一條不太長的窄窄街道上有好幾家中國餐館,乜記物記,而在一幢緊挨一幢的樓房中間,赫然也擠進了一座中國式建築的佛寺,名[荷華寺],顧名思義,可能是為荷蘭的華人而建的寺廟。佛寺屬台灣星雲大師所創建的佛光山教派,已落成了好幾年,據說當初佛寺開幕,荷蘭女皇還親自蒞臨剪綵開光,極一時之盛。佛寺的牌坊正對一餐館,與兩旁的房子在路邊成一直線,循規蹈矩沒有凸出到街道去;進了牌坊,左右兩邊樓梯引領至佛寺主殿,主殿並不很大,所供奉的是什麽佛,也不大了了,只是每回來都燒香祈求身心平安諸事順利。佛殿下面還有兩層,一層似也是做法事的佛堂,最低層連廚房,應是信眾進食齋菜的地方。

佛寺的住持是兩位年輕女尼,頭上盡剃煩惱絲,聽其國語口音,像是來自台灣;據說佛光山在台灣辦有佛教大學,二位信眾皆稱呼為師父的住持,談吐斯文,佛學造詣似也很深厚,或許乃該大學的優異畢業生,受佛光山委派來此傳教授業。不知寺外紅塵的鶯歌燕語,可有受到日夜唸誦的梵經佛語所感化,而在淤泥不太多的運河邊沉澱成一株不染的青蓮?

佛寺在弘揚佛法之餘,好像也舉行不少群體活動,普通話中國舞粵曲欣賞,逢年過節聚餐旅遊,就像佛寺地處煙花之地般的融入眾生百姓的尋常生活裡。虔誠信徒中有些熱心的義工,長期經常來寺幫忙,修葺打掃煮食翻譯,不知內裡是對佛祖的無私奉獻,還是在異地的無根漂浮勞碌奔波中,這裡是寧靜可靠同文同語的休歇療傷之所?

Wednesday, March 05, 2008

彩旗



和煦晨光
但天氣仍冷
旗杆處些許糾纏
未可盡情飄揚
在阿姆斯特丹寧靜的運河邊
一道旗幟鮮明的心幡

Tuesday, March 04, 2008

少年愁

昨天晚上,五個人駕車到淺水灣一家餐廳夜雨聚話,如此詩意的共聚,原來是有一位同學想在這樣環境中借酒消愁。同學想消的愁,乃由於他入讀理工航海系,而現在卻遙遠地為四年後畢業時的[一葉輕舟去,人隔萬重山]感到那沉重揮不去的哀愁。他害怕他日後的終身伴侶要長時期的獨守空幃;而看見別系的男女朋友在校園內穿梭嬉笑共話時,他立時感到有一隻無形的手正撩撥了他心底那根哀怨的琴弦,低沉凄怨的樂音響徹他的心谷,但他卻不能獨自承受這谷中廻音-----他要用呼喊粉碎那樂音,他要跳出那憂愁的心谷……..他期望在一大班朋友的夜話中,能得到一些慰解,他更想向朋友說出種種的感受以抒心底鬱悶…….他還想,他還想什麽?他想別人由衷地同情他、了解他,而且更認同他的苦處吧? 啊,多可愛的朋友,他還堅信人與人之間有那麽的情義聯繫着,可愛的朋友會是可憐的人嗎?

昏黃的燈光,模糊了朋友那年少的臉龐,臉上隱約地透出一絲淡然的笑容,偶爾間還會有黯啞的笑聲發自他口中,可是這一切都很不協調,彷彿時間、地點、人物、情感都弄錯了似的,而各人仍執迷不悟地投注其中。啊,我們幾曾弄清楚過一切事物的真相? 我們幾曾清醒過? 酒不醉人人自醉,醉了會舒暢點嗎? 抑或醉了,我們會迷迷惘惘地感到[人生原是萬事空],而興起另一種坦然的情懷,由是人變得輕鬆、變得飄飄然?

朋友害怕海洋,其中似更夾雜着一絲一點的憎惡,彷彿海洋將會帶走他的一切。海洋在這一刻頓變得毫無詩意,藍天白雲是陌生的景象,海洋的顏色是灰暗的;輪船過處飛濺起的海水,淌過他生命的每一段落,每一段落演繹的是同一主旨---離別、孤獨、寂寞,還有那理不清的情,那揮不完的愁。船上獨處的寂寞,可否用一些詩意的行動排遣之? 明日又天涯,處處留情又如何? 是的,每一次詩意的處處留情,只花費二十五元吧了!哈哈哈,笑聲不絶,是笑那人世間的荒謬,還是笑那天真幼稚的嚮往詩意? 朋友,你也笑了,你笑的又是什麽? 朋友,桌上那杯酒和那陣陣虛浮的笑聲,可有為你消去幾許的哀愁?

生活原是一個浩瀚的海洋,從呱呱墮地開始,我們便注定要投奔這洶湧的怒海,誰也無權拒絶。投奔怒海,究竟為了什麽? 誰知道呢! 朋友,但願你自己去尋找答案。記着,勇敢的動物常暗地裡為自己療理傷口,沒有埋怨。我們又何必要把心扉打開呢? 別人也有着別人的哀愁和苦處,你又可曾知道?

淺水灣的細雨,究竟洗去了誰人心頭上的哀愁? 啊,淺水灣道上夜深沉。

Saturday, March 01, 2008

裂痕



新派藝術真的看不懂什麼
寒風中沿河邊走來
與流浪漢同行的那條狗
其實更令人動容
現代畫廊改建自老舊的倉庫
廢棄的被激活
外貎未變但心內卻換了青春
回憶的情懷成了地標
在千禧的這一邊

偌大又高又深的空間
上有吊重天車
下有裂痕隙縫
從外至內由細到大
曲曲折折是什麼
是倉庫不堪承重的遺痕
是大地震後瘡痍的斷層
是國族難以癒合的割裂
是人際不可踰越的鴻溝

展覽有結束的時候
裂縫填平了無痕
世間血淚斑斑
各自仍懷恨
心有裂痕



意難平

Wednesday, February 27, 2008

快樂

老師問: 你快樂嗎?
快樂,我每天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情,跑步、唱歌、彈結他,快樂就在面前。
不快樂,有時不知何故滿懷心事的,悶悶不樂,愁眉深鎖,我懷疑快樂究竟在何方。
然而快樂也好,不快樂也好,我希望能夠把握着這可貴的青春時光,使它煥發出一絲的光和熱,我便心滿意足了。

快樂是短暫的,這是否意味着痛苦是永恒的呢?
我想未必。人生雖不能永遠都充滿着歡笑聲,但也不是整天被哭泣聲所充斥着的。但肯定的一句話,人生其中一個重要目的就是追求快樂。

[開心的感覺真是很淒涼的,有到了盡頭似的悲傷。]
每當浸淫在歡樂的氣氛中,在極度奔放之餘,我會有小小的傷感。我知道在開心的時候,那快樂的時刻正一秒一秒地溜走,終至成為過去。我似乎不能忍受狂歡後的那種寂寞,但又無力將快樂的每一刻牢牢地抓着不放。在開心的時候,我會想明天這時候我會做着什麽,會否像現在這般開心。這種感覺真是很淒涼,可是當快樂過去了,我卻回味一番,昨天這時候我正做着什麽什麽的,很開心啊!甚至許多年後,我也會回想起某年某月某一天我曾經和我的朋友在什麽地方有過很快樂的時刻。這將會是很甜蜜的回憶。

可能時間正是一很好的防腐劑,它能將快樂保存在那永恒的時空裡,也保存在人們的記憶裡。可能時間更有催化作用,所以每當我們回憶時,總會比正快樂時更加快樂。
眼前的快樂總帶些苦澀,然而當快樂在時空裡昇華後,那種感覺那種味道卻是甘香無比的。

我懷疑人生是一篇悲劇的樂章,快樂只不過是偶然的休止,短暫的舒緩,或者是那漫不經意的過門。
樂曲將會繼續着。我的性格是否有着先天的悲劇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