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冬天來, 天氣都陰陰沉沉, 或更下着毛毛雨, 下午才出點陽光, 很快又天黑了, 這次似也不例外; 週日晚六七點鐘, 街上遊人好像少了很多, 有點冷清。
興致勃勃到經常光顧的中餐館吃晚飯, 那知去到空空如也, 門前貼了張告示, 說8月25日起暫停營業, 進行內部裝修, 估計12月可重新開張為大家服務。眼下已是12月中旬, 大玻璃窗看進去, 裡面什麽桌椅都沒有, 空蕩蕩的, 一點裝修的迹像都沒有, 不知老闆是否另有他想, 不做餐館生意, 乾脆關門了? 起個大早, 趕個晚集, 失落非常。
這條長街或也算半條唐人街, 有好幾家中式餐館, 有雜貨店, 有星雲大師的佛寺, 其中光顧最多的兩家中餐館, 一叫南記, 一叫榮記。南記就在佛寺正對面, 有一回還吃到他們贊助的週日禪修齋食, 念念不忘。最初做樓面的是三位中老年大叔, 估計荷語有限, 港式廣東話為主, 常聽他們大談港人港事, 猜想他們或老闆的同村兄弟, 移來荷蘭一起搵食, 感覺有點無分彼此。後來三位大叔陸續不見了, 換了幾個中年女侍應, 說他們三位都已退休了, 回家弄孫為樂去了, 就不知回家是否即回鄉回港。
這時主理餐館兼負責收錢的是一身材略胖女人, 年約四十多, 臉上總不見笑容, 想或是老闆的女兒, 生意責任重, 歡顏難展。 週六週日人多, 似她的女兒也出來幫忙為客人下單, 一回跟朋友去吃飯, 點了兩三道菜, 還想再要一個芥菜肉片咸蛋湯, 那知約十五六歲的女孩說, 這可是四人份的湯, 你們可能太多菜了, 廣東話講得跟我們一樣地道, 態度真摯, 便答說那就不點了。這餐館好多年前已作重新裝修, 採用暗黑格調, 一點都不明亮, 且地方較狹小, 放滿桌椅, 幾無轉身餘地, 頗是侷促。但他們老早便已接受信用卡付款, 別的中餐館大多只收現金; 過去三位大叔在的時候, 中國茶不收錢, 現收4歐元, 吃一碟油雞飯, 承惠22歐元。這回看到的侍應全是年輕男女, 但好像都不大講廣東話了。
不遠處便是榮記, 在一街口挨着運河, 他們地方較大, 坐在裡面不感壓抑, 用鐵壺沏的中國茶仍是免費, 價格似比南記要便宜一點點。做樓面的都是中年女士, 每人一個錢包收款結賬, 上回來時還只收現金, 說信用卡總有這個那個問題。牆上高處掛一照片, 像是老闆跟成龍的合照, 笑意晏晏, 好像是八九十年代成大哥曾來幫襯過。有一女侍應好像叫蘭姐, 來多了算也相互認識, 有一回要轉機去某地, 飛機只包手提行李, 有一萬能小刀不能上飛機, 便冒昧叫她幫忙託管幾天, 她也答應, 很是感謝。 一進到餐館就像回到香港, 同聲同氣, 平常見他們生意不錯, 真沒想到會有關門的一天, 不知因由何故, 那些侍應大姐, 廚房燒味大哥, 是否都失業了呢? 當下荷蘭要找工作好找嗎?
有名的長街市集Albert Cuyp Markt, 好像重新作了規劃, 多了很多賣吃的攤檔, 全是外來口味, 有中式煎餅, 有滷肉飯, 但那檔專賣傳統生鯡魚的卻不見了, 是一荷蘭大叔開的, 好像在這市集已經營了不少年月, 不知是否搬進街邊的店鋪裡去, 是有見到兩家荷蘭人新開的店在賣炸魚生魚小吃。而過去大街小巷性商店林立, 櫥窗堆滿各式大胆開放物品, 初來遊客總看得瞠目結舌, 現在不知是市政府有意取締, 要找一兩家也很難。或現代人飽暖不思淫, 見性不性, 有關商品已不好賣了, 被自動淘汰了? 電車路邊兩家放映四級片的閣樓戲院老字號, 也雙雙關門了。
從前花街柳巷, 水鄉的花橋榮記, 老來客認不出舊故人, 運河寂寂, 魚龍不舞, 幾分淒清。